絕對的黑暗像冰冷的濕布,瞬間蒙住了陳嶼的眼睛和口鼻。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肋骨,發出擂鼓般的悶響。
窗外炸雷的余威還在耳膜深處震蕩,混合著暴雨抽打玻璃的狂暴聲響,仿佛有無數只巨獸在公寓外咆哮。
筆記本從床上滑落時發出的“啪嗒”聲,此刻在死寂的黑暗中顯得異常清晰,像某種不祥的倒計時開始讀秒。
衣柜!
那個念頭如同冰錐,狠狠刺穿了被恐懼凍結的思維。
衣柜后面……墻縫……鑰匙!
***冰冷的警告、日記里瘋狂的筆跡、那團暗褐色的污漬……所有線索都像無形的鎖鏈,將他牢牢捆縛,拖向那個深棕色的、沉默的陰影。
“不能過去……”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心底掙扎,“那老頭說了……鎖好門……別好奇……”可另一個聲音更大,更尖銳,帶著絕望的孤注一擲:“過去!
找到鑰匙!
那是離開這里的唯一線索!
待在這里……等死嗎?
那個‘它’……那個撞門的‘它’……隨時可能再來!
張惠芳房間墻后的眼睛……薛子騫被引向負層……”他猛地從床上彈起,動作大得帶起一陣風。
黑暗中,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憑著記憶和窗外閃電瞬間映照的殘影,朝著房間角落那個衣柜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撲了過去!
膝蓋狠狠撞在堅硬的衣柜角上,劇痛讓他悶哼一聲,但也驅散了一絲恐懼帶來的麻痹。
他顧不上疼痛,摸索著繞到衣柜側面。
冰冷的木頭觸感傳來,帶著一股老家具特有的霉味和灰塵氣息。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在粗糙的墻壁和衣柜冰冷的背板之間摸索著。
縫隙很窄,只能勉強塞進幾根手指。
指尖傳來墻灰和蜘蛛網的粘膩感。
在哪?
墻縫在哪?!
汗水混合著雨水干涸的鹽分,從他額角滑落,刺得眼睛生疼。
他幾乎將整個身體都貼在冰冷粗糙的墻壁上,手指發瘋般地在狹窄的縫隙里摳挖、探尋。
指甲在石灰墻面上刮擦,發出刺耳的“嗤嗤”聲。
突然!
指尖觸碰到了一絲異樣!
不是平整的墻面,而是一小塊……松動的、微微凸起的東西!
陳嶼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他屏住呼吸,用盡全身力氣,指甲深深嵌入那塊松動之物的邊緣,小心翼翼地向外撬動。
嘎吱……嘎吱……細微的磚石摩擦聲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一小塊冰涼、粗糙、帶著塵土碎屑的磚頭,被他硬生生從墻縫里摳了出來!
幾乎是同時,一個冰冷、堅硬、帶著棱角的物體,隨著磚頭的松動,“嗒”地一聲,掉落在他的掌心!
鑰匙!
陳嶼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沸騰起來!
他死死攥住那個東西,像攥住溺水時唯一的浮木!
入手冰涼沉重,帶著一股濃烈的銅銹氣息。
形狀很奇特,并非尋常的齒狀,而是像一個扭曲的沙漏符號,布滿繁復而詭異的凹槽紋路。
那些紋路深陷在厚重的暗綠色銅銹之下,摸上去粗糙硌手。
就在鑰匙落入掌心的剎那——“呃……”一聲極其遙遠、仿佛跨越了無數時空、飽**無盡痛苦與疲憊的嘆息,毫無征兆地在陳嶼的耳邊響起!
那嘆息聲并非來自房間,也不是來自走廊,更像是……從墻壁的深處,從這棟公寓冰冷的水泥骨骼里,幽幽地滲透出來!
帶著一種首抵靈魂的冰冷和絕望。
陳嶼渾身一僵,如同被無形的冰水從頭澆下!
剛剛找到鑰匙的狂喜瞬間被巨大的驚悚取代。
他猛地縮回手,后背緊緊抵住冰冷的衣柜木板,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膛。
幻覺?
是幻覺嗎?
這鬼地方……連墻壁都會嘆息?!
他死死攥著那把冰冷的銅銹鑰匙,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鑰匙堅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黏膩冰冷。
就在這時——嗒…嗒…嗒…一種沉重、遲滯、帶著粘膩拖拽感的腳步聲,極其清晰地,從門外走廊的遠處傳來!
不是張惠芳那種夢游般的輕飄,也不是薛子騫那種帶著伶人節奏的步態。
這腳步聲……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灌滿了鉛,又像是有什么濕漉漉的東西被拖在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滋啦……滋啦……”的摩擦聲。
腳步聲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冰冷惡意,正朝著……他的房門方向,緩緩逼近!
嗒…嗒…滋啦…嗒…嗒…滋啦…聲音越來越近!
越來越清晰!
仿佛那拖拽著濕重之物的東西,己經走到了他門外走廊的拐角處,下一刻就要出現在他的房門前!
恐懼像無數冰冷的針,瞬間刺穿了陳嶼的每一寸皮膚!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因極度恐懼而發出的尖叫泄露出去。
身體緊緊蜷縮在衣柜和墻壁形成的狹窄夾角里,恨不得將自己嵌進墻縫深處。
是“它”!
那個撞破前任房客房門、留下染血筆記的“它”!
那個***警告絕對不能開門面對的“它”!
陳嶼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日記里那些瘋狂的字跡:“它在撞門!
那東西……不是人!
絕對不是!”
還有電梯門縫里那只蒼白浮腫、指甲塞滿污泥的鬼手!
冷汗如瀑,瞬間濕透了他單薄的衣衫。
腳步聲在門外停了下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窗外狂暴的雨聲和雷聲都仿佛被隔絕了。
陳嶼只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轟鳴,以及心臟瘋狂撞擊胸腔的“咚咚”聲,幾乎要震碎自己的骨頭。
它……就在門外!
隔著一層薄薄的、老舊的門板!
它會撞門嗎?
它會像對待前任那樣,破門而入嗎?
時間在極度的恐懼中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陳嶼死死咬著下唇,鐵銹味在口中彌漫,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連呼吸都停滯了。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令人窒息的死寂逼瘋時——沙……沙……沙……一種新的聲音響了起來。
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如同無數根冰冷的指甲,在門板的外側,緩慢而用力地……刮擦著!
沙…沙…沙…那聲音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惡意和冰冷,穿透薄薄的門板,首接鉆進陳嶼的耳膜,刮擦在他的神經上!
仿佛有無數只冰冷的手,正用長長的、骯臟的指甲,一遍又一遍地刮**門板,試圖剝開這層脆弱的屏障,探尋里面的……獵物!
陳嶼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他死死攥著那把冰冷的銅銹鑰匙,仿佛那是唯一能帶來一絲慰藉的物件。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恐懼中,他攥著鑰匙的掌心,突然傳來一陣異樣!
冰冷沉重的鑰匙……竟然在微微發熱!
起初只是微弱的暖意,但很快,那溫度開始升高,變得灼燙!
仿佛他攥著的不是一塊冰冷的金屬,而是一塊剛從爐火里取出的烙鐵!
“嘶……”陳嶼被燙得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地想松開手,但求生的本能讓他死死攥住這唯一的“線索”!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在絕對黑暗的房間里,在他因驚恐而放大的瞳孔注視下,那把被他死死攥在掌心、布滿暗綠銅銹的鑰匙,那些深陷在銅銹之下的詭異繁復紋路,竟然……正散發出極其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幽綠色熒光!
那光芒如此微弱,卻足以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清晰地勾勒出鑰匙扭曲沙漏的形狀!
那幽幽的綠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無聲地注視著他!
鑰匙……在發光?!
它在回應門外的“它”?!
這個念頭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擊垮了陳嶼僅存的理智堤防!
他再也控制不住,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野獸瀕死般的嗚咽!
門外的刮擦聲,似乎……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那沙…沙…沙…的聲音,變得更加急促、更加用力!
仿佛門外的“東西”,被這聲嗚咽徹底激發了兇性!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不是撞門,更像是……一只沉重濕冷的拳頭,狠狠砸在了門板的中部!
老舊的門板發出一陣痛苦的**,灰塵簌簌落下。
陳嶼的心跳驟然停止!
瞳孔在黑暗中驚恐地放大!
它……要進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