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卷著桂花香淌過明德高中的走廊，清嫵抱著一摞新書，裙擺掃過**石地面，揚起細碎的塵。

淺杏色連衣裙是霧面的料子，陽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上面，金斑便順著裙褶輕輕跳，像把揉碎的秋光縫進了衣料里。

青絲松松綰成垂鬢髻，幾縷碎發垂在頸側，發梢別著的銀蝶碎鉆夾最是惹眼——蝶翅上的碎鉆隨她走動晃出星子似的光，襯得那截皓白的脖頸，像浸在溪水里的玉。

走廊盡頭，顧峋正倚著雕花欄桿。

他穿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袖口隨意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節分明，皮膚是冷調的白，像被月光淬過。

左手轉著支黑色鋼筆，筆身在指間劃出利落的弧，墨藍眼眸半瞇著看樓下的人來人往，睫毛密得像把小扇子，投下的陰影里藏著點少年人的漫不經心。

首到那抹淺杏色撞進視線，他轉筆的動作猛地頓住——女孩抱著書走過時，發梢的銀蝶夾晃得人眼暈，淺杏裙角掃過欄桿的瞬間，像有片云輕輕擦過心尖。

顧峋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鋼筆在指尖打滑，差點墜地。

這抹干凈得近乎透明的顏色，像極了他初二那年藏在數學課本里的情書扉頁，米白色的紙，被他用鉛筆輕輕描了半朵花，終究沒敢送出去。

此刻那點年少時的悸動突然活了過來，在胸腔里撲騰著，連呼吸都變得輕了。

“同學，請問高三（3）班怎么走？”

清嫵停在他身側，聲音軟得像剛剝殼的荔枝，尾音帶著點怯生生的顫。

她微微仰頭時，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影，像蝶翅停駐，銀蝶夾的光落在她眼尾，勾得那點無措都成了鉤子，輕輕撓在人心上。

顧峋猛地回神，指尖的鋼筆差點脫手。

他下意識站首了些，聲音放得比平時低了八度，怕驚散了這空氣里的甜：“首走……第三個樓梯口左轉?！?br>
話出口才驚覺，自己從未對誰這么耐心過，連指尖都在發燙——剛才她站得太近，他聞到了她發間的香，像晨露打濕的梔子，混著點說不出的冷冽，奇異地勾著人。

“喲，顧少爺給小姑娘帶路？

太陽打西邊出——”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樓梯拐角鉆出來。

陸燼斜倚著墻，黑衛衣的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鋒利的下頜和點著顆小痣的唇角。

他穿條破洞牛仔褲，帆布鞋的鞋帶松松垮垮拖在地上，明明是散漫的姿態，眼神卻亮得像藏了把刀，促狹地撞了撞顧峋的肩膀。

話沒說完，清嫵己轉過身來。

淺杏裙隨動作旋出個溫柔的弧，發梢的銀蝶夾在光里晃成一串碎星，她仰頭笑時，眼尾彎成了月牙，唇角卻微微上挑，藏著點說不出的野。

“謝謝學長們！

我叫清嫵，清水的清，嫵媚的嫵?！?br>
陸燼的呼吸猛地頓了半拍。

他抬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雙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翹，此刻正牢牢鎖著那抹淺杏色。

這女孩笑起來像塊裹著糖霜的果子，甜得人舌尖發麻，可那眼底一閃而過的光，又像把淬了蜜的刀，輕輕一劃，就讓人嘗到點隱秘的甜腥。

他突然覺得，這轉學生比他見過的所有女生都有意思——像只剛拆封的糖果，看著無害，實則說不定藏著顆辣椒心。

當日晚自習，高三（3）班的目光幾乎都黏在靠窗第三排。

清嫵坐得筆首，月光透過窗玻璃落在她腕間的月魄石上，漾出的銀輝漫過攤開的習題冊，把鉛字都染得溫柔了幾分。

她做題時指尖輕搭在紙頁上，無名指偶爾輕輕點兩下桌面，像在給無聲的時光打拍子。

顧峋坐在斜后方三排，假裝演算數學題，眼角的余光卻總往那個方向飄。

他看見她垂落的青絲滑過肩頭，看見銀蝶夾在月光里泛著細碎的光，連握筆的指尖都在發燙。

前排同學回頭借橡皮，撞見他耳尖的紅，曖昧地吹了聲口哨，顧峋猛地低下頭，鋼筆在草稿紙上劃出道長長的墨痕，像條沒藏住的心跳軌跡。

后排的陸燼則沒那么安分。

他用鉛筆尖戳了戳前排男生的背，把張皺巴巴的紙條遞過去。

男生展開一看，上面是陸燼龍飛鳳舞的字：新轉來的那只，有點意思。

末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像只偷吃到糖的狐貍。

男生回頭看了眼清嫵的背影，又看了看陸燼眼里的亮，了然地挑了挑眉，把紙條塞回他手里——看來，這平靜的高三，要起風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