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那口木箱前,像蹲在一只張開的狗嘴上。
箱蓋掀到一半,里頭黑得能滴出墨來,一股子霉味首沖腦門,像死老鼠拌了陳醋。
我手指尖兒發顫,心里罵自個兒:羅寶啊羅寶,你慫個啥?
可罵完還是慫,汗從鬢角滑下來,順著下巴滴進領口,冰涼,像蛇信子。
“吱——”箱蓋被我徹底掀開,聲音拖得老長,像有人拿指甲刮鍋底。
里頭整整齊齊碼著一摞信,最上頭那封紅得扎眼,不是喜慶的紅,是血干了的暗紅,邊角還翹著,像結了痂的傷口。
我伸手,指尖剛碰到信封,“嘶啦”一下,指腹被紙鋒劃破。
血珠冒出來,滴在紅信封上,瞬間被吸進去,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我心里咯噔一聲:這紙喝血。
信瓤兒薄得透光,我抖著手抽出來,一股子腥甜味撲鼻,像槐花里拌了紅糖,又摻了點鐵銹。
紙上字跡歪扭,卻一筆一畫刻進眼里——“七月半,鬼門開。
阿秀在井里哭,槐樹底下等你回。
別回來,千萬別回來……”落款是“羅大河”,我爺。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有人拿棍子攪腦漿。
我爺死了十年,死前手里攥著半張紅紙,紙上就這幾個字。
村里老人說,那是他給自己寫的挽聯。
可今兒個,這字又蹦到我眼前,還是熱乎的。
我嗓子發干,舌頭黏在上顎,像貼了層膠布。
我扭頭瞅窗外,月亮被云啃得只剩半拉,光慘白,照得屋里家具都浮腫。
墻角那口老座鐘,“咔噠咔噠”走得極慢,像故意拖時間。
“寶兒……”身后忽地飄來一聲,輕得像風穿過紙窗。
我渾身汗毛豎得跟麥芒似的,猛地回頭——屋里空蕩蕩,只有我的影子被月光釘在墻上,拉得老長,脖子細得像根麻稈。
“誰?”
我嗓子擠出一個字,聲音劈了叉。
沒人應。
可我聽見自己心跳,“咚咚咚”,像有人拿錘子在肋骨里敲。
我低頭,信紙上的字忽然暈開,像被水洇過,一行行往下淌,最后聚成一滴,懸在紙角,欲墜不墜。
我屏住呼吸,那滴“血”卻輕輕一晃,落在我的手背上。
燙!
像火星子濺進皮肉,我甩手,血滴卻黏住,順著手腕往下爬,*,像螞蟻行軍。
我低頭看,血滴爬過的地方,竟浮出細細的紅線,像血管,又像地圖,一路指向——老槐樹。
我捏著信沖出門,夜風呼地拍在臉上,像一巴掌。
月光把路照得慘白,石板縫里的青苔黑得像霉斑。
我跑得急,肺里火燒火燎,耳邊全是自個兒喘氣的聲兒,像破風箱。
老槐樹在村口站著,枝椏張牙舞爪,樹影子鋪在地上,像一張巨大的網。
我踉蹌著停住,樹干上那道老疤,竟裂開了縫,縫里滲出暗紅,像張嘴,像傷口。
“寶兒……”這回聽清了,是女人的聲兒,從樹縫里飄出來,帶著哭腔,帶著笑。
我腿肚子轉筋,卻挪不動步。
樹縫里慢慢擠出一張臉——白,白得發青,眼窩深陷,嘴角卻揚著,像被線吊著。
是阿秀。
“你回來了。”
她聲音輕得像風,“我等了十年。”
我喉嚨里擠出一聲“姐”,小時候我管她叫姐。
她笑,嘴角裂到耳根,血順著下巴滴進樹縫,樹身便“咕咚”一聲,像咽了口唾沫。
“別怕,”阿秀說,聲音卻像從井底傳上來,“我只是想回家。”
我抖著問:“咋回?”
她抬手,指尖指向我手里的信,“血信己開,鑰匙己出,還差一把鎖。”
我這才看見,她另一只手從樹縫里伸出,掌心托著一枚銅鎖,鎖孔里堵著一小團頭發,黑里透紅,像浸了油。
“鎖開,我回。”
她頓了頓,聲音忽地尖厲,“鎖不開,你替。”
我頭皮發麻,手里的信紙無風自動,“嘩啦啦”響,像一群鴿子撲棱翅膀。
紙上最后一行字緩緩浮現——“鎖開之日,魂歸之時。”
字跡紅得發亮,像剛蘸了血。
我轉身想跑,腳下卻像生了根。
低頭一看,樹根不知何時纏住我的腳踝,冰涼,**,像蛇。
阿秀的臉漸漸隱去,樹縫里只剩下那只銅鎖,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遠處傳來雞鳴,第一聲,像刀劃破綢緞。
樹根松了。
我跌坐在地,信紙飄落在面前,被風卷起一角,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我湊近看,全是人名——“羅大河、周婆、老楊、二妞……”最后一個,墨跡未干,是我的名字,筆畫卻不是我爺的筆跡,像有人模仿,又像我自己寫的。
我伸手想抹,墨跡卻滲進紙里,擦不掉。
風忽地停了,信紙靜靜躺在地上,像一只閉上的眼睛。
我抬頭,老槐樹的影子慢慢收攏,像合上的幕布。
天,快亮了。
我拖著發麻的腿往回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老宅門口,奶奶站在燈下,手里端著一碗湯,湯面漂著幾片槐花,花瓣邊緣卻透著紅。
她看著我,嘴角一點點揚起,聲音輕得像風:“寶兒,信看完了?”
我點頭,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一個字也擠不出。
奶奶把湯遞過來,碗底沉著一枚銅鎖,鎖孔里堵著頭發,黑里透紅。
“趁熱,”她說,“喝完,鎖就開了。”
我盯著湯面,槐花旋轉,像小小的漩渦。
我聽見自己心跳聲,在胸腔里狂奔,卻無處可逃。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鄉村民間恐怖故事,1080篇》,講述主角阿秀羅寶的愛恨糾葛,作者“羅大公子”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慢火燉骨,夜風磨刀,且聽我一句一句給你剮開這口陳年舊鍋。“吱……呀——”木門被推開的時候,我聽見門軸發出一聲老貓叫春似的尖笑。那笑聲鉆進耳蝸,貼著鼓膜撓,撓得我心口發毛。我叫羅寶,三十年生,十年離鄉。今兒個,我回來了。鞋底踩上村口的青石板,一股濕涼順著腳心爬上來,像有人把冰碴子塞進我的襪筒。我抬頭,先看見那棵老槐樹——它還在,黑黢黢地站在月光里,枝椏像一把把倒插的骨刀。風一吹,樹葉嘩啦啦響,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