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的深秋冷得鉆心。
米蘭大學恢弘的巴洛克式拱廊下,林薇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袖口己經微微起球的舊毛衣,寒氣還是像細密的針,無孔不入。
她剛結束圖書館通宵的鏖戰,眼底熬出的青黑被蒼白的臉色襯得愈發明顯,胃里空得只剩下一陣陣鈍痛。
手機屏幕在昏暗的晨光里亮起,是父親發來的,只有簡短幾個字,卻像烙鐵燙在心上:“浩子又挨打了,學校不管。
錢還夠嗎?”
林薇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胸腔里堵著一團沉重冰冷的東西,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弟弟林浩才十西歲,那張總是帶著點怯懦和隱忍的小臉浮現在眼前。
父親在工地的烈日寒風里佝僂著脊背,母親那雙早己失去焦距、只能摸索著做點簡單家務的手……家里**賣鐵,耗盡了所有能透支的未來,才把她送到這里,這所聞名世界的學府。
她是全家的燈塔,唯一的指望。
可這燈塔,搖搖欲墜。
“薇薇!
發什么呆呢?”
一個輕快的聲音打斷了她沉重的思緒。
同班的意大利女孩索菲亞,栗色卷發跳躍著,帶著一身咖啡和香水的暖意,親昵地挽住她冰涼的手臂,“快走,曼奇尼教授的《國際金融衍生品》要開始了!
遲到會被他‘優雅’地釘在恥辱柱上的!”
索菲亞家境優渥,笑容明媚得沒有一絲陰影,那無憂無慮的光芒刺得林薇眼睛微微發澀。
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任由索菲亞拉著自己,匯入涌向階梯教室的人流。
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映著衣著光鮮、步履匆匆的學生身影,空氣里彌漫著昂貴的香水味、***和知識的傲慢氣息。
這曾經是她夢寐以求的殿堂,此刻卻像一座冰冷華麗的囚籠。
索菲亞還在興奮地說著周末的派對計劃,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嗡嗡作響。
胃里的絞痛越來越尖銳,帶著一種令人心慌的虛脫感。
昨晚為了省下那頓晚飯錢,只啃了半塊干硬的面包。
林薇悄悄把手伸進口袋,指尖觸到幾枚冰冷的硬幣,那是她僅存的午餐費。
不行,得撐住。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那股眩暈。
教室里暖氣開得很足,混合著各種體味和紙張油墨的氣息,悶得人頭腦發沉。
曼奇尼教授標志性的低沉男中音在***回蕩,復雜的金融模型幻燈片在巨大的屏幕上切換。
林薇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筆尖在攤開的二手筆記本上飛速移動,記錄著每一個關鍵點。
知識,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武器。
汗水從她額角滲出,不是因為熱,而是身體在發出警報。
突然,口袋里的廉價手機嗡嗡震動起來,突兀地打破了課堂的肅穆。
林薇心里一驚,手忙腳亂地想去按掉,動作太急,那部老舊手機像一條滑溜的魚,從她指間脫落,“啪”地一聲掉在冰冷的瓷磚地上,滑進了前排座椅的陰影里。
該死!
她心里暗罵一聲,臉頰瞬間燒了起來,能感覺到周圍幾道不滿或好奇的目光掃過來。
曼奇尼教授的聲音似乎頓了一下。
林薇顧不得許多,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彎下腰,探身去夠。
指尖剛觸到那冰涼的塑料外殼——世界毫無征兆地塌陷了。
不是黑暗,而是一種極致的、令人窒息的空白。
曼奇尼教授的聲音、索菲亞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前排同學翻動書頁的沙沙聲……所有的感官信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掐斷。
緊接著,是劇烈的天旋地轉,仿佛被塞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滾筒,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她想尖叫,喉嚨里卻像堵滿了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
意識如同被投入深海的石子,迅速下沉,被無邊無際的冰冷和寂靜吞沒。
最后殘留的畫面,是母親摸索著給她整理行囊時,那雙毫無神采卻盛滿溫柔的眼睛……***意識像沉在渾濁水底的碎片,一點一點,艱難地拼湊、上浮。
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種奇異的柔軟,身下仿佛陷在云朵里,輕飄飄的,毫不著力。
然后,是極其安靜的環境,靜得能聽到自己微弱的心跳和血液流動的**聲。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混合的氣息——濃烈得不自然的百合花香,極力想要掩蓋,卻依舊透出一絲醫院特有的、冰冷的消毒水味道。
林薇的眼皮沉重得像壓了鉛塊。
她費力地掀開一條縫隙。
光線并不刺眼,是柔和的暖黃,從造型別致的吸頂燈里漫射下來。
映入眼簾的,是極高的、鑲嵌著精致石膏線的天花板。
視線緩緩下移,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得一絲不茍、即使在深秋也綠意盎然的庭院,遠處隱約可見城市璀璨的燈火輪廓。
這不是她那個只有十平米、窗外只有對面墻壁的廉價出租屋。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猛地睜大眼睛,試圖坐起來。
一陣強烈的眩暈和惡心感襲來,讓她又重重跌回那片柔軟之中。
她這才看清身下的“云朵”——一張寬大得離譜、鋪著頂級埃及棉床品的病床。
“醒了?”
一個低沉、略顯疲憊的男聲在床邊響起,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疏離感。
林薇循聲望去,心臟幾乎停跳。
床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身形挺拔,穿著一絲不茍的深灰色定制西裝,面容冷峻,深刻的法令紋和緊抿的薄唇透出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的眼神極其復雜,像深不見底的寒潭,里面翻滾著審視、深深的失望,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極力壓抑的疲憊?
他看著她,仿佛在看一件價值連城卻又瑕疵明顯的藏品。
“蘇正霆……” 一個陌生的名字毫無預兆地撞進林薇混亂的腦海,伴隨著潮水般的、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奢華跑車、刺耳的尖叫、飛揚跋扈的嘴臉、揮金如土的瘋狂、父親(眼前這個男人)震怒又無可奈何的眼神……尖銳的頭痛讓她忍不住**出聲。
“哼,” 蘇正霆冷哼一聲,那聲音像冰棱墜地,“這次又玩什么新花樣?
為了躲你那些狐朋狗友追債,還是怕我停了你的卡?
把自己弄進醫院?”
他的目光掃過她額角被紗布包裹的地方,眼神里沒有心疼,只有濃濃的厭倦和審視。
“醫生說你只是輕微腦震蕩,死不了。
醒了就安分點,別再給蘇家丟人現眼。”
刻薄的話語像鞭子抽打在林薇心上,但更讓她渾身冰冷的是腦中那洶涌的、屬于另一個女孩“蘇晚晴”的荒唐記憶。
那驕縱、愚蠢、****的人生,讓她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她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徒勞地搖頭,眼神里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驚恐和茫然。
這不是她!
她是誰?
蘇正霆看著她這副全然陌生、如同受驚小鹿般的脆弱模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一瞬間的錯愕,但隨即被更深的懷疑取代。
他轉身,不再看她,對著門口方向冷淡地吩咐了一句:“柳蕓,你看著她。
醒了就通知陳醫生。”
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妝容精致的女人立刻出現在門口,臉上堆著無懈可擊的關切笑容,眼神卻像淬了冰的針,飛快地在林薇臉上刮過。
“正霆,你去忙吧,這里有我呢。
晚晴啊,你可嚇死媽媽了……” 她聲音柔媚,快步走到床邊,伸手似乎想**林薇的額頭。
林薇下意識地往后一縮,避開了那只涂著鮮紅蔻丹的手。
這個“媽媽”柳蕓,記憶中只有虛偽的奉承和背后陰冷的算計。
她的動作讓柳蕓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但笑容絲毫未變:“瞧瞧,病糊涂了,連媽媽都不認識了?”
她的聲音甜膩得發齁。
蘇正霆沒有再看她們,徑首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病房,沉重的門在他身后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那決絕的背影,像一座壓向林薇心口的冰山。
“晚晴姐姐!”
一個帶著明顯幸災樂禍的年輕男聲緊接著響起。
一個染著幾縷夸張黃毛、穿著嘻哈風、滿臉青春痘的少年晃了進來,是柳蕓的兒子,她的“弟弟”蘇明軒。
他毫不客氣地一**坐在旁邊昂貴的真皮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晃蕩著腳上限量版的球鞋,眼神里滿是看戲的戲謔,“聽說你昨晚在‘魅影’為了個小白臉跟人爭風吃醋,被推下樓梯了?
嘖嘖,真夠精彩的!
爸剛走,臉黑得像鍋底,我看你這回……明軒!”
柳蕓厲聲打斷他,但眼神里卻沒有多少真正的責備,反而轉向林薇,語氣帶著一種虛偽的擔憂,“別聽你弟弟胡說。
晚晴,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別想。
那些地方,以后少去,女孩子家家的,名聲要緊……”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在林薇臉上來回掃視,試圖捕捉任何異常。
林薇閉上了眼睛,巨大的疲憊和荒謬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額角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提醒她處境的險惡。
蘇正霆的冰冷審視,柳蕓的虛偽試探,蘇明軒的刻薄嘲諷……這豪華的VIP病房像一個鑲著金邊的華麗牢籠,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消毒水和陰謀的味道。
她是誰?
林薇?
那個在意大利為了一頓飯錢發愁的窮學生?
還是蘇晚晴?
這個聲名狼藉、被所有人厭惡唾棄的江南首富之女?
混亂的記憶碎片瘋狂撕扯著她的意識。
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觸碰到被角細膩昂貴的面料,這觸感如此陌生。
她悄悄地將手縮進被子里,指甲用力掐進掌心。
尖銳的疼痛讓她混沌的頭腦獲得了一絲短暫的清明。
她猛地發現,這雙手……纖細、白皙、十指不染陽**,指甲修剪得圓潤完美,涂著當下最時髦的裸粉色珠光甲油,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精致的微光。
這不是她的手。
林薇的手,因為常年打工、洗盤子、搬書,指節有些粗大,掌心有薄薄的繭,指甲總是剪得很短,干凈卻樸素。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脊椎骨竄上頭頂,比米蘭深秋的風更刺骨。
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松開掐著掌心的手,指尖微微顫抖。
眼睛死死盯著被子里那抹不屬于自己的、柔和的珠光粉色。
這雙手的主人,到底做過什么?
這具身體,這個身份,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深淵?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身份重啟:我變成了富家千金?》,男女主角分別是林薇柳蕓,作者“腦洞擺渡人”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意大利的深秋冷得鉆心。米蘭大學恢弘的巴洛克式拱廊下,林薇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袖口己經微微起球的舊毛衣,寒氣還是像細密的針,無孔不入。她剛結束圖書館通宵的鏖戰,眼底熬出的青黑被蒼白的臉色襯得愈發明顯,胃里空得只剩下一陣陣鈍痛。手機屏幕在昏暗的晨光里亮起,是父親發來的,只有簡短幾個字,卻像烙鐵燙在心上:“浩子又挨打了,學校不管。錢還夠嗎?”林薇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胸腔里堵著一團沉重冰冷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