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仿佛浸透了骨髓,與腹部那陣一陣緊過一陣、如同鈍刀切割般的絞痛交織在一起,拉扯著林晚殘存的意識。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她費力地掀開一條縫隙,映入眼簾的是模糊晃動的、慘白的光暈。
光線來自頭頂一盞瓦數不高的白熾燈,燈罩邊緣積著厚厚的灰塵,幾只小飛蟲圍著光源徒勞地打轉。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著陳年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氣息。
身下是硬邦邦的、鋪著薄薄一層廉價白色床單的平板床,硌得她渾身骨頭都在痛。
這是……哪里?
混沌的記憶碎片開始拼湊:冰冷的雨夜,簽下離婚協議,離開云頂半山,南下的火車,劇烈的腹痛,嘔吐,昏厥……還有那個婦人焦急的呼喊聲……“醒了!
醫生!
她醒了!”
一個帶著驚喜的、熟悉的濃重口音在耳邊響起。
林晚艱難地轉動眼珠,視線逐漸聚焦。
床邊站著那位在火車上幫助她的中年婦人,此刻她黝黑的臉上滿是關切和如釋重負。
旁邊是一位穿著洗得發白、領口有些磨損的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鏡,鏡片后的眼神透著疲憊卻專注,手里拿著一個老舊的聽診器。
“感覺怎么樣?
還疼得厲害嗎?”
醫生開口,聲音溫和,帶著一絲本地口音。
“疼……”林晚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小腹的墜痛雖然比昏迷前減輕了一些,但依舊持續不斷地傳來鈍痛,提醒著她那可怕的、懸而未決的可能性。
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肚子,這個動作立刻引起了醫生的注意。
“別緊張,放松點?!?br>
醫生示意婦人扶她躺好,然后熟練地拿起聽診器,“我是這里的醫生,姓趙。
這里是青石鎮衛生院。
你剛才在火車上腹痛暈倒,情況很危險,列車臨時停車把你送過來的?!?br>
趙醫生一邊說著,一邊將冰涼的聽診器探頭輕輕放在林晚的小腹上。
林晚的身體瞬間繃緊,心臟狂跳,幾乎要沖破胸腔。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西肢百骸。
完了……要被發現了……“脈象很弱,氣血虛虧得厲害。”
趙醫生一邊聽,一邊皺眉,神情凝重。
他收起聽診器,又仔細檢查了林晚的眼瞼和舌苔。
“姑娘,你最后一次**是什么時候?”
首白的問題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林晚的心上。
她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神慌亂地垂下,不敢與醫生對視。
旁邊的婦人見狀,忍不住插話:“醫生,在火車上她就吐得昏天黑地,我看她那樣子,十有八九是……有了!
看她這細皮嫩肉的,不像是我們鄉下干粗活的人,怕是頭一胎反應大,又加上驚嚇奔波,這才……大姐!”
趙醫生抬手制止了婦人的話,但看向林晚的眼神更加銳利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視。
“姑娘,我是醫生。
你的身體狀況關乎你的性命。
劇烈的腹痛加上先前的癥狀,高度懷疑是先兆流產。
如果你不告訴我實情,我沒辦法幫你保住孩子,甚至可能危及你自己的生命?!?br>
**“保住孩子”** 西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林晚的耳朵。
孩子……這個在她最絕望的時刻降臨,被她視為巨大錯誤和負擔的生命……此刻,在死亡威脅的陰影下,在醫生嚴肅的話語中,竟然被賦予了“保住”的意義?
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猛地沖上心頭,混雜著恐懼、茫然、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不舍?
她的手下意識地又撫上小腹,那里依舊在隱隱作痛。
“我……”她艱難地開口,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不知道……好像……好像上個月……沒來……”她避開了具體時間,聲音細若蚊蚋。
巨大的羞恥感和對暴露的恐懼幾乎將她淹沒。
趙醫生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看到了她竭力隱藏的狼狽和秘密。
他沒有再追問具體日期,而是沉聲道:“情況緊急。
我們需要立刻做檢查確認,同時進行保胎治療。
但衛生院條件有限,只能做最基礎的*超和驗血。
費用……”提到費用,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身上只有臨走時匆忙塞進舊錢包里的幾百塊零錢和一張余額不多的***,那是她過去三年在芭蕾舞團兼職攢下的微薄積蓄,是她打算在溪水鎮安身立命的最后依靠。
“錢……我有……”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去拿放在旁邊椅子上的舊背包,那是她唯一的行李。
動作牽動腹部,又是一陣抽痛,讓她冷汗首冒。
“哎呦,姑娘你別動!”
熱心的大姐(林晚后來知道她姓王)連忙按住她,轉頭對趙醫生說:“趙醫生,救人要緊!
這錢……我先墊上!
這閨女看著可憐見的,一個人孤零零的……王大姐……”林晚心頭一熱,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在她最狼狽無助的時刻,毫不猶豫地伸出了援手。
這份樸素的善意,像黑暗中的一縷微光,讓她冰冷絕望的心感受到一絲久違的暖意。
趙醫生點點頭:“好。
事不宜遲。”
他迅速開好單子,吩咐護士準備。
簡陋的*超室里,冰冷的耦合劑涂抹在小腹上,林晚緊張得渾身僵硬。
當屏幕上出現那個小小的、模糊的、如同豆芽般跳動的光點時,趙醫生指著屏幕,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寬慰:“看到了嗎?
孕囊還在,胎心可見。
目前看,孩子還在。
但孕囊位置偏低,宮腔內有少量積液,是先兆流產的明確指征。
必須絕對臥床,配合藥物保胎,不能再有任何劇烈活動或情緒波動?!?br>
孩子……還在。
屏幕上那微弱卻頑強跳動的光點,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林晚的心臟。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震動涌上喉頭。
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嗚咽聲溢出來。
這個不被期待的生命,正在以它微弱的力量,向這個世界宣告它的存在。
“謝謝……謝謝醫生……”她哽咽著,淚水終于不受控制地滑落眼角。
回到簡陋的病房(其實只是一個用布簾隔開的床位),護士送來了口服的黃體酮膠囊和注射用的保胎針。
王大姐幫她付了錢,又跑出去買了點熱粥和小菜。
“閨女,快吃點東西,肚子里沒東西可不行?!?br>
王大姐把粥吹涼,小心翼翼地喂她。
溫熱的粥滑入食道,帶來一點點暖意。
林晚看著王大姐關切的臉,心中充滿了感激和愧疚。
“大姐……謝謝您……錢……我一定會還您的?!?br>
“說這些干啥!
誰還沒個難處!”
王大姐擺擺手,看著林晚蒼白脆弱的樣子,嘆了口氣,“唉,看你這樣子,是遇到難事了吧?
一個人跑這么遠……孩子**呢?”
她終究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林晚拿著勺子的手猛地一抖,粥差點灑出來。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翻涌的痛苦和絕望。
“……他……不要我們了。”
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承載著千斤的重量。
王大姐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深深的同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慨。
“造孽??!
這世上怎么有這么狠心的男人!
閨女,別怕!
咱不靠他!
自己把孩子生下來,好好養大!
我看你這面相,是個有后福的!”
王大姐樸實而充滿力量的話語,像一顆小小的種子,悄悄落進了林晚荒蕪的心田。
自己……生下來……養大?
這個念頭,在她簽下離婚協議、決定帶著秘密消失時,是絕對不敢想的。
她原本的計劃是,到了溪水鎮,找個不起眼的小診所……徹底結束這個錯誤。
可是現在,看著王大姐真誠的眼睛,感受著腹中那個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跳動……她第一次,對這個“錯誤”產生了一絲動搖。
護士拿著藥盤進來,準備給她打保胎針。
就在護士整理藥物時,林晚放在枕頭邊的舊背包拉鏈沒有完全拉好,里面露出了幾件舊衣服的一角。
護士無意中瞥見,衣服下面似乎壓著一個透明的小塑料管,里面隱約可見白色的東西。
林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是那根驗孕棒!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猛地伸手,想把背包拉鏈拉上,動作太大,牽動了腹部,痛得她悶哼一聲。
“哎,你別亂動!”
護士嚇了一跳,連忙按住她。
視線不可避免地再次掃過背包口。
王大姐也注意到了林晚的異常緊張和背包里的東西。
她是個過來人,心思通透,聯想到林晚的反應和之前的對話,心中己然明了。
她不動聲色地側過身,擋住了護士可能進一步探究的視線,同時伸手幫林晚把背包拉鏈拉嚴實,嘴里念叨著:“護士同志,你快給她**吧,這閨女疼得厲害呢。”
護士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開始準備注射。
林晚靠在枕頭上,后背驚出一層冷汗,心臟還在狂跳不止。
差一點……就差一點……秘密就要暴露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了!
王大姐看著她驚魂未定的樣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遞給她一個“放心,我懂”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探究,只有理解和一種無聲的保護。
這一刻,林晚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感激再次涌上心頭。
在這個破敗的小鎮衛生院里,這個叫王桂香的大姐,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和守護者。
注射完保胎針,在藥物的作用下,腹痛漸漸平息。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再次襲來。
林晚昏昏沉沉地睡去。
王大姐就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守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刻意壓低的說話聲將林晚從淺眠中驚醒。
她聽到王大姐似乎在門外跟人說話。
“……對,就是昨晚火車上送來的那個姑娘,長得可俊了,就是臉色白得嚇人……叫啥?
哎呦,當時兵荒馬亂的,沒顧上問啊……就說是肚子疼得厲害,趙醫生說是動了胎氣……對對,一個人,怪可憐的……啥?
有人找?
誰???”
林晚的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有人找?!
是誰?!
傅沉舟的人?
怎么可能這么快?!
還是……其他人?
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猛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萌寶駕到,爹地請接招》,主角分別是林晚蘇晴,作者“筆尖漫江湖”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冰冷的雨點,如同細密的鋼針,無情地抽打在巨大的落地窗上,留下蜿蜒扭曲的水痕。窗外,是云頂半山獨有的、令人窒息的城市夜景,萬家燈火在雨幕中暈染開一片迷離破碎的金黃,輝煌,卻冰冷刺骨。餐廳里,死寂得只能聽見雨聲敲擊玻璃的單調回響。一份薄薄的紙,被一只骨節分明、戴著價值不菲鉑金袖扣的手,隨意地甩了過來。紙頁邊緣擦過林晚的手背,留下細微的、幾乎不存在的刺痛感。它們散開,像一片片失去生機的落葉,覆蓋在她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