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如刀,割在人臉上生疼。
顧淮川站在巷口,掌心仍殘留著那半塊發霉饅頭的冰冷觸感。
他沒再看它,而是緩緩將它放進大衣口袋,動作輕得仿佛在收藏一件稀世珍寶。
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個蜷縮在紙箱堆里的女孩——渾身臟污,發絲結成冰坨,唇角干裂滲血,肩頭破衣之下,一道蜿蜒的舊疤橫貫鎖骨,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劃過。
可就是這樣一個被世界遺棄的人,卻在遞出那塊餿食時,眼睛亮得像雪夜里忽然墜下的星子。
“吃……吃了就不冷了……”她還在喃喃,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顧淮川眸色深了幾分。
他忽然俯身,將那半塊饅頭送入口中。
保鏢瞳孔驟縮,陳伯差點脫口驚呼,連風都仿佛凝滯了一瞬。
他咀嚼了兩下,喉結微動,隨即淡淡開口:“比壽面好吃。”
沒有人敢接話。
這話說得荒唐,卻沒人笑得出來。
顧淮川從不吃街邊食物,更別說沾了泥雪、長著霉斑的殘渣。
他是帝都最矜貴的男人,星辰集團的創始人,顧家百年血脈的繼承者,連喝的水都是昆侖雪山冰芯融化的。
可現在,他竟當著所有人的面,咽下了乞丐口中的餿食。
遠處電線桿后,阿狗瞪大了眼,死死捂住嘴才沒叫出聲。
“瘋了……真是瘋了。”
他喃喃自語,手指卻攥緊了鐵欄桿,“這女乞丐到底是誰?
能讓顧家太子爺親手吃她的剩飯?”
他目光掃向巷子另一頭——兩個黑衣人正悄然逼近,步伐沉穩,眼神陰冷。
阿狗認得他們,蘇曼身邊最得力的狗腿子,專干見不得人的勾當。
前幾**們就來過,翻遍垃圾堆找“那個女瘋子”的**。
可今天……不一樣了。
阿狗猛地從陰影里竄出,攔在兩人面前,聲音壓得極低:“今天別動她。”
“你誰?”
黑衣人瞇眼。
“我是誰不重要。”
阿狗冷笑,抬手指了指巷口那輛通體漆黑的邁**,“看見沒?
那車上的徽章是顧家圖騰。
顧淮川親自把她抱上了車——你們要是不想明天在護城河撈尸,現在就給我滾。”
兩人臉色驟變,對視一眼,迅速退入黑暗。
而巷內,顧淮川仍蹲在女孩面前,與她平視。
寒風吹亂了她一縷枯黃的發絲,她卻忽然伸出手,顫巍巍地想去碰他領帶上那枚銀色徽章——那是顧家家主獨有的星辰紋章,由整塊鉑金雕琢而成,在雪光下泛著冷冽光澤。
“亮……好看……”她傻笑,指尖幾乎要觸到金屬表面。
按理說,這種冒犯舉動足以讓保鏢當場制伏她。
可顧淮川沒動。
他任她碰了上去,甚至還微微側頭,讓那冰涼的金屬貼上她*裂的指尖。
她咯咯笑起來,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渾然不知自己觸碰的是帝都權力巔峰的象征。
“少爺……”陳伯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外面氣溫零下八度,她高燒不退,再拖下去會出事。”
顧淮川終于收回視線,緩緩起身,大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送回主宅。”
他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保鏢立刻上前要抱起女孩,卻被她猛然掙扎,死死護住頸間那串翡翠項鏈,嘴里發出嗚咽般的低吼,像是護食的幼犬。
顧淮川皺眉,俯身靠近。
雪光映照下,那枚玉墜靜靜貼在她瘦弱的脖頸上,通體翠綠,溫潤如脂,表面浮著極淡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篆文。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玉面中央那兩個幾乎被歲月磨平的字——昭華。
他的目光一頓。
那一瞬,仿佛有細小的電流自脊椎竄上腦髓。
他沒去碰那兩個字,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玉面。
冰涼的觸感傳來,可就在接觸的剎那,玉墜竟似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漣漪,如同湖面被無形之風拂過,轉瞬即逝。
他瞳孔微縮。
陳伯也察覺到了異樣,低聲道:“少爺,這玉……不尋常。”
顧淮川沒答,只是盯著那枚項鏈,眼神深不見底。
他沒見過這塊玉,卻莫名覺得熟悉。
像是某種沉睡的記憶被輕輕叩響,又像是一道埋藏多年的謎題,終于等來了第一個線索。
風雪中,他立于紙箱與殘渣之間,周身氣勢卻如帝王臨世,壓得整條巷子鴉雀無聲。
他最后看了眼女孩昏睡中仍緊攥項鏈的手,聲音低得幾乎融進風里——“這東西……不該在你身上。”
“這東西不該在你身上。”
他低語,不是懷疑,而是首覺。
風雪撲打在巷口殘破的廣告牌上,發出獵獵聲響,仿佛天地都在為這句低語震顫。
顧淮川站在雪中,眸光如刀,剖開二十年前那段塵封的舊事——那一年,墨家嫡媳懷胎九月,于雪夜登門求見顧老夫人,只為一句婚約承諾。
她頸間就戴著這枚“昭華”玉墜,翠光映雪,宛如天賜。
可最終,那場聯姻未成,兩家反目成仇,婚約化作笑談,墨家嫡媳不久后病逝,孩子下落不明。
而今,這塊本該隨主人埋入黃土的信物,竟出現在一個蜷縮在垃圾堆里的傻乞丐身上。
巧合?
還是命運的刻意安排?
顧淮川眼神微斂,指尖仍停留在玉墜表面,那一瞬的漣漪感并未消失,反而像根細針,輕輕刺進他記憶深處。
他忽然記起幼時翻過的一本**——《墨氏**》,其中記載:昭華玉,通靈性,蘊天地之息,唯有血脈相承者方可喚醒其紋。
可眼前這女孩,神志不清,衣不蔽體,連話都說不全,又怎會是墨家血脈?
但他沒有再問,也沒有讓人強行取下項鏈。
他只是緩緩脫下身上那件價值六位數的高定大衣,動作輕緩地將她裹住。
她瘦得驚人,骨頭硌著布料,像一具被風雪剝蝕殆盡的殘枝,可即便如此,她仍死死護著那串玉墜,喉嚨里發出低啞的嗚咽,像只被奪去最后食物的流浪貓。
“抱她上車。”
他下令,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保鏢遲疑一步,低聲提醒:“少爺,她是墨家人……若被老爺子知道……”話未說完,顧淮川己轉頭看向他,目光冷得如同昆侖雪巔的月光。
“今晚,”他一字一頓,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她不是敵人,是……需要飯吃的人。”
那語氣輕描淡寫,卻暗藏雷霆。
保鏢頓時噤聲,不敢再多言一句。
陳伯默默上前,替主子拉開車門。
邁**內暖風早己開啟,羊絨毯靜靜疊放在后座,像是早有預感今晚會帶回什么人。
顧淮川親自將女孩安置在座椅上,她蜷縮著,像只終于尋到巢穴的小獸,嘴里還喃喃念著什么,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抓握——仿佛那半塊早己被吃掉的餿饅頭,仍存在于她的世界里。
車內寂靜,只有暖氣循環的細微聲響。
她困極了,眼皮沉重地合上又掙扎著睜開,像是怕一閉眼,溫暖就會消失。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剎那,她忽然抬起那只凍得發紫的小手,摸索著,竟準確地放進顧淮川掌心。
那一瞬,時間仿佛靜止。
她嘴唇微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媽媽……說……要……分……”沒說完,便沉沉睡去。
顧淮川沒有抽手。
他低頭看著那只瘦骨嶙峋的小手,掌心粗糙皸裂,指節泛著病態的青白,可卻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攥住了他的溫度。
他眸色漸深,喉結微動,像是被什么無形之物擊中了心口。
陳伯從后視鏡里將一切盡收眼底,老眼微瞇,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悄悄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點:廚房,準備溫粥,小火慢熬,加紅棗與山藥。
再取最小號的兒童棉袍,熏香消毒,送到東廂。
發送完畢,他抬頭望向前方——風雪漸歇,帝都的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星河,而那輛漆黑如墨的邁**,正載著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女孩,駛向顧家莊園那扇從未為外人開啟的朱紅大門。
車輪碾過積雪,留下兩道深深的軌跡,像是命運悄然劃下的第一道裂痕。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墨家棄女,敵對家主寵我成小祖宗》是賾安施魚創作的一部現代言情,講述的是顧淮川昭昭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帝都的冬夜,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凍碎。風卷著雪粒子抽打在巷口斑駁的墻上,垃圾桶歪斜地倒在一旁,鐵皮被寒風吹得哐當作響。積雪堆得半人高,將這條城南舊巷徹底埋進灰暗的陰影里。就在那堆破紙箱的縫隙中,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十六歲的墨昭昭。她身上裹著一件看不出原色的舊棉襖,袖口磨得露出了棉花,腳上的布鞋早就裂了口,腳趾凍得發紫。她抱著膝蓋,嘴唇青白,睫毛上結了霜,卻仍死死護著懷里那半塊發霉的饅頭,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