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滲進鐵匠鋪時,陸昭正用磨刀石蹭著虎口的裂傷。
昨夜那場廝殺像場荒誕的夢,只有掌心灼痛提醒著真實。
"把鐵砧底下清出來。
"老黃頭突然踹了踹爐臺,獨眼里泛著血絲,"硫磺混硝石的味道三日不散,鷹狼衛(wèi)的鼻子比狗還靈。
"陸昭彎腰去搬鐵砧,頸間鐵牌"當啷"撞在砧座上。
地磚突然傳來空洞的回響——這下面有東西。
柳天風的酒葫蘆恰在此時滾到腳邊。
醉漢斜倚在柴堆上,看似酣睡,食指卻微不可察地敲了三下劍鞘。
"小子。
"老黃頭突然揪住陸昭的耳朵,"天工坊的兵器,憑什么能斬斷大內(nèi)御制的鑌鐵刀?
"這是二十年來,老頭第一次主動提起那個傳說中的鑄劍圣地。
地窖入口藏在淬火池下。
陸昭踩著濕滑的青磚臺階往下摸,鐵牌在黑暗里泛著微光。
霉味中混著某種金屬氧化的腥氣,像把生銹的刀抵在喉頭。
"答案一,火候。
"老黃頭的聲音在背后炸響,"天工鍛鐵用雷音呼吸法,三淺一深,七急八緩——"他突然按住陸昭的膻中穴。
少年頓覺肺里的空氣被某種節(jié)奏支配,呼出的白氣竟在面前凝成螺旋。
鐵牌驟然發(fā)燙,照亮墻角半截斷劍。
劍身上"龍湫"二字被鐵銹蝕去半邊,裂紋里滲著黑紅色的污漬。
"答案二,血淬。
"柳天風不知何時蹲在劍旁,指甲刮下一塊銹痂,"陸九淵當年用仇人的血..."地窖頂板突然傳來"咔嗒"輕響。
三人同時抬頭——有人正在挪動鐵砧。
十二枚透骨釘穿透地磚釘在腳邊時,陸昭正抓著半頁焦黃的《天工圖譜》。
羊皮紙上畫著古怪的鍛錘軌跡,邊角還粘著片干涸的血指印。
柳天風的劍鞘橫掃,擊飛后續(xù)三枚暗器,火星濺在圖紙上竟顯出更多暗紋——那是用明礬水寫的密文。
"武德司的搜魂釘。
"老黃頭掄起鐵錘砸向墻面,磚石塌陷處露出條狹窄的甬道,"從老子舊年挖的暗道滾!
"陸昭被推著鉆進鼠道般的狹縫,最后回頭時,看見老頭獨眼里映出個戴朱紅面具的身影。
面具額心刻著朵燃燒的蓮花。
拜火教!
暗道在三十步后塌方。
陸昭摔進湍急的溪流,圖譜殘頁上的血指印遇水化開,在他掌心留下個清晰的"七"字。
他們躲在廢棄的炭窯里烘干衣物時,柳天風突然拔劍。
"看好了。
"裂紋斑駁的劍身劃過窯壁,火星在黑暗中連成九道弧線,"三秋劍法第一式,落葉。
"陸昭下意識摸向腰間——才想起燒火棍昨夜己斷。
柳天風卻把劍柄塞進他手里:"握劍如握錘。
"劍鋒比想象中沉重。
當陸昭模仿著揮出第七次時,劍身突然發(fā)出琴弦般的嗡鳴。
鐵牌青光暴漲,照出柳天風震驚的臉——少年劍尖所指的窯壁,正簌簌落下細如牛毛的鋼針。
"血髓引..."醉漢猛地灌了口酒,"陸九淵竟把功法藏在鐵牌里。
"遠處傳來犬吠聲。
陸昭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揮劍的軌跡與圖譜殘頁上的鍛錘路線分毫不差。
他們回到鎮(zhèn)上時,鐵匠鋪己成焦土。
茶肆老板****掛在槐樹上,舌頭被割去,胸口烙著狼頭火焰紋。
柳天風用劍尖挑開她緊攥的左手——掌心是用血畫的殘缺地圖,線條與陸昭鐵牌邊緣的凹痕完美契合。
"答案三。
"老黃頭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
獨眼老人拖著條血淋淋的腿,懷里緊抱著一壇泥封的老酒,"天工兵器能斬金斷玉,是因為..."酒壇砸碎在余燼里。
烈酒轟然燃起的火光中,陸昭看清老人用血在肚皮上寫的字:“龍湫飲血,山河同淬”柳天風的劍突然自行出鞘三寸。
夜色里傳來機括咬合的"咔咔"聲,像是無數(shù)張弩箭正在上弦。
小說簡介
小說《臨安唱晚》“何億章”的作品之一,陸昭柳天風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臨安城外三十里,青石鎮(zhèn)。暴雨如天河傾瀉,將鐵匠鋪前的泥地砸出密密麻麻的水坑。十七歲的陸昭赤著上身,肌肉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他掄錘的節(jié)奏很特別——三輕一重,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鐵砧上的刀胚隨著敲擊微微震顫,竟與天際滾過的悶雷形成奇特的共鳴。“叮——鏘——”最后一錘落下,刀胚淬入水中,“嗤”地騰起白霧。陸昭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突然聽見門外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一個渾身酒氣的青衫客倒在門檻邊,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