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晞時,胡蝶兒是被一陣劇烈的咳嗽驚醒的。
胸腔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似的疼。
林婉兒聽見動靜,披著外衣從外間跑進來,慌忙遞上溫水:“小姐慢點咳,太醫說您肺腑虛弱,可經不起這么折騰。”
胡蝶兒接過水杯,指尖觸到冰涼的瓷壁,才勉強壓下喉間的*意。
她看著銅鏡里那張蒼白瘦削的臉,眼下泛著青黑,嘴唇干裂——這具身體的底子,比她預想的還要差。
“把昨日過濾的水拿來。”
她啞著嗓子道。
林婉兒連忙取來陶罐,倒了杯清澈的水。
經過木炭和細沙過濾的井水,果然少了之前的澀味,入口溫潤。
胡蝶兒慢慢喝著,心里盤算著調理方案。
光改善水質不夠,飲食結構必須徹底調整。
原主的飲食太過精細,頓頓離不開膏粱厚味,卻極少攝入粗糧和蔬菜,導致營養失衡。
長期下去,免疫力只會越來越差。
“婉兒,去看看廚房今日準備了什么早膳。”
片刻后,林婉兒回來稟報:“回小姐,是蓮子羹、千層糕,還有一碟水晶蝦餃。”
果然如此。
胡蝶兒皺起眉:“去告訴廚房,從今日起,我的早膳改作雜糧粥,加些青菜和豆腐。
另外,每日的湯品少放些滋補藥材,多燉些山藥、南瓜之類的食材。”
林婉兒驚得瞪圓了眼:“啊?
小姐素來不愛吃粗糧的呀!
而且夫人特意吩咐過,要給您多補補……以前是以前,現在我覺得這些更合胃口。”
胡蝶兒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就說,是太醫建議的,清粥小菜更利于養脾胃。”
她知道,首接推翻原主的飲食習慣會引起懷疑,搬出太醫的名頭最穩妥。
林婉兒雖滿心疑惑,還是聽話地去了廚房。
只是她沒注意,轉身時,胡蝶兒正拿著一支炭筆,在紙上畫著什么——那是一幅簡易的人體消化系統圖,旁邊標注著“膳食纖維維生素”等字樣,在這個時代看來,宛如天書。
半個時辰后,早膳送來了。
一碗濃稠的雜糧粥,里面混著小米、燕麥和紅豆,旁邊是一碟清炒菠菜和幾塊蒸南瓜,簡單卻清爽。
胡蝶兒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
雜糧的粗糙感讓她有些不適,但想到這是改善體質的第一步,還是堅持咽了下去。
剛吃了幾口,門外傳來輕柔的腳步聲,一個穿著湖藍色襦裙的婦人走了進來,面容溫婉,眉宇間帶著倦色,正是原主的母親,王氏。
“蝶兒,身子好些了嗎?”
王氏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燒總算是退了,可嚇死娘了。”
胡蝶兒放下勺子,依著記憶中對母親的親近,輕聲道:“讓娘擔心了,我好多了。”
王氏這才注意到桌上的早膳,眉頭微蹙:“怎么就吃這些?
廚房說你改了胃口,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的娘,”胡蝶兒解釋道,“太醫說我脾胃虛弱,不宜吃太油膩的,清粥小菜更養人。”
王氏將信將疑,但見女兒氣色確實比昨日好些,便沒再多問,只是坐在床邊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幾日府里的事——無非是哪位夫人來看過她,父親又如何焦急之類。
胡蝶兒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
她能感受到王氏真切的疼愛,心里泛起一絲暖意。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這份母愛或許是她能抓住的第一縷溫情。
正說著,王氏忽然嘆了口氣:“說起來,這次你生病,還要多謝太子殿下。”
胡蝶兒心頭一動:“太子殿下?”
“是啊,”王氏道,“你昏迷那天,太子殿下剛好派人送了些上好的**參來,說是前幾日狩獵時獲的賞賜。
你父親說,那參極補,太醫都夸是好東西呢。”
李承乾?
胡蝶兒想起歷史上那位命運多舛的太子,印象中他因腿疾而自卑敏感,卻沒想到會主動送藥來。
是出于對太傅的敬重,還是……另有所圖?
她不動聲色地問:“太子殿下怎會突然送東西來?”
“聽說是前幾日在尚書府的宴上,見你咳嗽得厲害,特意記著的。”
王氏沒多想,只當是皇子體恤臣女,“說起來,太子殿下真是仁厚,若將來……”話說到一半,她忽然住了口,看了看胡蝶兒的臉色,岔開了話題:“不說這些了,你好好養病才是正經。”
胡蝶兒卻明白了她未說出口的話。
太傅之女,與太子聯姻,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
但她心里清楚,這場看似門當戶對的姻緣背后,是波*云詭的**旋渦。
她不能卷入其中,至少現在不能。
正思忖著,林婉兒匆匆跑了進來,手里拿著個小包袱,臉上帶著興奮:“小姐!
三皇子府派人送東西來了!”
王氏也有些驚訝:“三皇子?”
三皇子李恪?
胡蝶兒的心跳漏了一拍。
比預想中來得更早。
林婉兒打開包袱,里面是幾卷精致的竹簡,還有一小瓶藥膏。
她拿起藥膏說:“送東西的內侍說,這是三皇子殿下特意讓人從西域尋來的藥膏,專治風寒入體留下的咳嗽,對小姐的身子好。”
王氏拿起竹簡翻看,驚訝道:“這是……《西域輿圖》?
還有注文?”
胡蝶兒也湊過去看。
竹簡上繪制的西域地圖比她見過的官繪地圖詳細得多,山川河流標注清晰,旁邊還用蠅頭小楷寫著注釋:“此處多**,夜行需備足水此河夏季汛期,不可涉水”……全是極實用的地理信息。
這哪里是普通的輿圖,分明是一份詳盡的西域生存指南。
李恪送這份東西來,是什么意思?
是回應上次宴上她對西域商路的點評,還是……另有所示?
胡蝶兒指尖拂過竹簡上的字跡,筆鋒凌厲,透著一股沉穩干練。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尚書府,三皇子問她“西域商路如何拓展”時,眼中閃爍的光芒。
這個人,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低調。
“替我謝過三皇子殿下。”
胡蝶兒不動聲色地說,“婉兒,把藥膏收好,輿圖……送到書房去。”
王氏看著女兒平靜的側臉,心里忽然有些異樣。
從前的蝶兒,別說是皇子送禮,就是見了世家子弟都要臉紅,可剛才提起太子和三皇子時,她臉上竟看不出絲毫羞怯,只有一種超乎年齡的鎮定。
難道一場大病,真的讓女兒變了性子?
王氏正疑惑著,外面傳來管家的聲音:“夫人,宮里來人了,說是太后娘娘請您和小姐過去說話呢。”
胡蝶兒和王氏都是一愣。
太后突然召見?
王氏連忙起身:“快,給小姐換身得體的衣裳。
太后娘娘輕易不召外命婦,這時候召見,怕是有要緊事。”
胡蝶兒的心沉了一下。
剛醒來就接連被兩位皇子“關注”,現在又被太后召見,這未免太過巧合。
是福是禍,還未可知。
她看著銅鏡里那張尚顯蒼白的臉,深吸一口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有兩世積累的知識和對歷史的預判,總不至于束手無策。
林婉兒很快取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上面繡著淡雅的蘭草紋,既不**份,又不張揚。
王氏親自為她梳頭,梳了個簡單的垂掛髻,只簪了一支珍珠簪子。
“這樣正好,顯得素雅。”
王氏滿意地看著鏡中的女兒,又叮囑道,“到了宮里,少說話,多聽著,太后問什么就答什么,別亂說話。”
“女兒記下了。”
收拾妥當,母女倆坐上馬車,往皇宮方向駛去。
車窗外,長安城的街景緩緩掠過。
小販的叫賣聲、車**轱轆聲、孩童的嬉笑聲……交織成一幅鮮活的盛唐畫卷。
胡蝶兒看著這一切,心里卻沒有半分輕松。
她知道,從踏入皇宮的那一刻起,她平靜的“養病”時光就結束了。
那場圍繞著儲位展開的爭斗,己經悄無聲息地將她卷入其中。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太極殿側殿,太宗正與太后對坐品茶。
“母后今日怎么想起召見胡太傅的女兒?”
太宗笑著問道。
太后放下茶盞,慢悠悠地說:“前幾日聽皇后說,那丫頭在尚書府宴上,幾句話就點出了關中水利的癥結,哀家倒想瞧瞧,是什么樣的奇女子。
再說,承乾年紀也不小了,該考慮婚事了……”太宗挑眉:“母后看中了胡家女?”
“太傅之女,知書達理,若是能輔佐承乾,也是好事。”
太后道,“不過,聽說三兒也對那丫頭頗為留意?”
太宗笑了笑,沒首接回答,只道:“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
看看也好。”
他端起茶盞,目光望向窗外。
長安的秋日照在宮墻上,鍍上一層金色。
他倒要看看,胡宴安這個女兒,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有經天緯地之才。
而這輛駛向皇宮的馬車里,胡蝶兒正閉目養神,腦海里飛速過著貞觀末年的朝堂格局和皇室關系。
她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
這場由水土調理開始的適應之路,己經悄然拐向了更兇險的方向。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盛唐蝶變之雙博士皇后》是大神“畫畫的寶比”的代表作,林婉兒胡宴安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貞觀二十二年,深秋。胡蝶兒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睜開眼時,首先聞到的是一股濃重的藥味,混合著淡淡的檀香,陌生得讓她脊背發緊。她想抬手按揉太陽穴,卻發現西肢沉重得像灌了鉛,稍一用力便牽扯得胸腔發悶,喉嚨里涌上腥甜。視線所及是繡著纏枝蓮紋的藕荷色紗帳,帳頂懸著一顆碩大的東珠,在窗欞透進的微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這不是她的實驗室。三天前,她還在大學歷史系的實驗室里,對著一堆唐代輿圖殘片做光譜分析,為了趕一個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