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里的雨聲漸漸稀疏,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池清薇靠在冰冷的墻壁上,一夜未眠,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
身旁的蕭玦不知何時昏睡了過去,呼吸依舊微弱,偶爾會因寒毒發作而輕輕顫抖,蒼白的唇瓣抿成一條緊繃的線。
池清薇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起身,將自己背著的行囊打開。
里面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和常用的藥草,還有一個小巧的銅制暖手爐——這是清風派師父擔心她體質偏寒,特意給她備的。
她從懷中摸出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將暖手爐點燃,待爐身漸漸溫熱,才輕輕放進蕭玦冰涼的手掌里。
就在暖爐觸碰到他指尖的瞬間,蕭玦猛地睜開了眼。
那雙深邃的眸子帶著剛睡醒的迷茫,看清眼前的情景后,又迅速覆上一層冷意:“誰讓你碰我?”
“你手太冰了。”
池清薇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他身上傳來的寒意,“寒毒發作時, warmth 能稍微緩解些。”
她刻意用了江湖人常用的說法,避開了“靈力”二字。
蕭玦低頭看著掌心的暖手爐,爐身上雕刻著簡單的云紋,溫度透過銅壁緩緩滲入肌膚,驅散了些許刺骨的寒意。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看向池清薇,眼神銳利如刀:“你懂寒毒?”
“略知一二。”
池清薇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情緒,“我師父是清風派的醫者,跟著學過些皮毛。
閣主的寒毒……似乎是中了‘寒骨散’?”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清風派確實擅長醫術,但她能認出寒骨散,卻是因為上一世與煉毒高手交過手。
這種毒無色無味,卻會逐漸侵蝕經脈,讓人常年畏寒咳血,每逢陰雨天便痛不欲生,唯有強勁的靈力或特制解藥才能壓制。
蕭玦的眼神驟然變得危險:“你到底是誰?”
池清薇心頭一緊,知道自己失言了。
她連忙低下頭,裝作慌亂的樣子:“我、我只是聽師父提起過……說這種毒很霸道,江湖上沒幾個人能解……”蕭玦死死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看穿。
就在池清薇以為他要追問到底時,他卻忽然移開了目光,將暖手爐握緊了些,聲音低沉:“算你識相。”
兩人一時無話,破廟里只剩下蕭玦偶爾的咳嗽聲和窗外漸歇的雨聲。
池清薇偷偷打量著他,只見他雖然依舊面色蒼白,眉宇間的陰鷙卻淡了些,握著暖手爐的手指微微蜷曲,竟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依賴。
“你要去哪?”
蕭玦忽然開口問道。
“回清風派。”
池清薇立刻回答,這是她早就想好的說辭。
蕭玦冷笑一聲:“帶著寒鴉閣閣主的信物,回清風派?
你覺得他們會信?”
他指了指池清薇還攥在手里的那把鴉紋折扇。
池清薇這才想起自己還拿著人家的信物,連忙想遞還給他,卻被他抬手制止了:“拿著吧。
最近江湖不太平,有這折扇在,至少能擋些不長眼的小嘍啰。”
“為何要幫我?”
池清薇不解。
他們不過是萍水相逢,甚至昨晚還在互相試探,他為何要平白給她好處?
蕭玦看著她,眼神復雜:“你腰間的鈴,還有木槿香……欠你的。”
他說得含糊不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池清薇還想追問,蕭玦卻己經閉上了眼睛,一副不愿再交談的樣子。
她只好將折扇小心地收進懷里,心里卻更加疑惑:這平安鈴是母親留給他的遺物,木槿香是她慣用的香料,怎么會和這個素未謀面的寒鴉閣閣主扯上關系?
天色漸漸亮透,破廟外傳來了早行路人的腳步聲。
蕭玦緩緩睜開眼,對池清薇說:“你走吧。
從這里往東走三里,有個驛站,能找到去清風派的馬車。”
池清薇看著他依舊虛弱的樣子,有些猶豫:“那你怎么辦?
你的追兵……不用你管。”
蕭玦打斷她,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冷漠,“拿著折扇,趕緊走。”
池清薇知道自己留在這里也幫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拖累他。
她咬了咬唇,從行囊里拿出一個油紙包,放在蕭玦身邊:“這里面是我師父配的凝神散,能暫時壓制傷勢。
還有……這個暖手爐,你先用著吧。”
說完,她不再猶豫,轉身走出了破廟。
陽光透過云層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心里卻莫名有些失落。
她回頭望了一眼破廟的方向,隱約看到那個白衣身影靠在草堆上,手里緊緊攥著那個小小的暖手爐。
池清薇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驛站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后,蕭玦打開了那個油紙包,看著里面淡**的藥粉,又聞了聞空氣中殘留的木槿花香,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溫柔。
“池清薇……”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輕輕**著暖手爐上的云紋,“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走了。”
古墓疑云池清薇按照蕭玦的指引,順利找到了驛站。
她用身上僅有的碎銀租了輛去清風派方向的馬車,剛要上車,卻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
“清薇師妹!”
池清薇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輕男子正朝她跑來,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
是清風派的師兄林風。
“林師兄?
你怎么在這里?”
池清薇有些驚訝。
林風是師父最看重的弟子,平時很少下山。
林風跑到她面前,喘了口氣說:“師父讓我來找你!
說有要事相商!”
“要事?”
池清薇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什么事?”
林風壓低聲音說:“是關于‘玄素君’的遺物。
師父收到消息,說在城外的古墓里發現了玄素君的佩劍,讓我們趕緊過去看看!”
池清薇渾身一震。
玄素君,那是她上一世的名號!
她的佩劍“素心劍”在她被沈辭背叛時遺失了,怎么會出現在古墓里?
難道是沈辭故意放進去的圈套?
“什么時候的事?”
池清薇強壓下心頭的震驚,問道。
“就在昨天!
師父己經帶著幾位師兄過去了,讓我找到你后立刻趕過去匯合!”
林風說著,拉起池清薇的手就往馬車的方向走,“快上車吧,我們得趕緊出發!”
池清薇被林風拉著,腦子里一片混亂。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沈辭設下的陷阱,可素心劍對她來說意義重大,她必須去看看。
“林師兄,古墓在哪里?”
池清薇問道。
“就在城外的亂葬崗附近,據說那里是前朝一位王侯的陵墓,最近被盜墓賊炸開了,才發現里面有玄素君的佩劍。”
林風解釋道。
池清薇點點頭,心里卻更加不安。
亂葬崗陰氣重,容易滋生邪祟,而且地形復雜,確實是設伏的好地方。
馬車一路顛簸,很快就到了城外的亂葬崗。
遠遠望去,只見一座巨大的土丘前圍了不少人,其中幾個穿著清風派的道袍,正是她的師父和師兄們。
池清薇和林風趕緊下車跑了過去。
清風派掌門看到池清薇,皺了皺眉頭:“清薇,你怎么才來?”
“師父,弟子路上遇到些事,耽擱了。”
池清薇連忙解釋道。
掌門沒有追問,只是指了指土丘前的一個大洞:“里面情況不明,你跟在我身邊,小心行事。”
池清薇點點頭,跟著師父和師兄們走進了古墓。
古墓里陰森潮濕,彌漫著一股腐朽的氣味。
墻壁上雕刻著精美的壁畫,描繪著前朝的繁華景象。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他們來到一間寬敞的墓室。
墓室中央停放著一具巨大的石棺,石棺前的供桌上,果然放著一把劍!
那劍通體銀白,劍身輕盈,劍柄上鑲嵌著一顆碩大的藍寶石,正是她的素心劍!
池清薇心頭一喜,剛想上前拿起劍,卻被師父攔住了:“小心有詐!”
就在這時,墓室的石門忽然“轟隆”一聲關上了。
緊接著,西周的墻壁上亮起了詭異的綠光,無數只毒蟲從墻壁的縫隙里爬了出來,朝著他們撲來!
“不好!
是陷阱!”
掌門大喊一聲,拔出佩劍,揮出一道凌厲的劍氣,斬殺了不少毒蟲。
池清薇和師兄們也紛紛拔出武器,與毒蟲搏斗起來。
可毒蟲越來越多,源源不斷地從墻壁里爬出來,他們漸漸有些招架不住了。
“師父,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我們得想辦法出去!”
池清薇一邊斬殺毒蟲,一邊對掌門喊道。
掌門皺著眉頭,環顧西周:“這墓室是封閉的,唯一的出口被關上了,我們得找到機關!”
就在這時,池清薇忽然注意到石棺后面的墻壁上有一個奇怪的圖案,像是一朵木槿花。
她心里一動,想起了自己腰間的平安鈴和蕭玦對木槿花的執著。
“師父,那里好像有機關!”
池清薇指著石棺后面的墻壁喊道。
掌門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林風,你跟我去看看!
清薇,你們掩護!”
林風應了一聲,跟著掌門跑到石棺后面。
他們仔細觀察著那個木槿花圖案,發現圖案的中心有一個小小的凹槽,形狀正好和池清薇腰間的平安鈴相似。
“清薇,把你的平安鈴給我!”
掌門喊道。
池清薇毫不猶豫地解下腰間的平安鈴,扔給了掌門。
掌門接過平安鈴,小心翼翼地放進凹槽里。
只聽“咔嚓”一聲,石棺后面的墻壁緩緩移開,露出了一條通道。
“快走!”
掌門大喊一聲,率先沖進了通道。
池清薇和師兄們緊隨其后,鉆進了通道。
身后的毒蟲還在源源不斷地爬來,他們不敢停留,一路狂奔。
跑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他們終于看到了出口的光亮。
可就在他們即將沖出通道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出口處,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沈辭!”
池清薇咬牙切齒地喊道。
站在出口處的正是沈辭,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臉上帶著陰冷的笑容:“池清薇,我們又見面了。”
“是你設的陷阱!”
池清薇怒視著他。
沈辭笑了笑:“沒錯。
我就是想讓你嘗嘗上一世的滋味。
怎么樣,被毒蟲**的感覺是不是很刺激?”
“你到底想干什么?”
池清薇問道。
沈辭的目光落在池清薇身上,眼神貪婪:“我想要你的五行靈力。
只要你把靈力交給我,我就放你和你的師父師兄們走。”
“做夢!”
池清薇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沈辭的臉色沉了下來:“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我就只好硬搶了!”
他說著,忽然揮手打出一道黑色的魔氣,朝著池清薇襲來!
掌門見狀,立刻擋在池清薇身前,揮劍抵擋。
可沈辭的魔氣十分霸道,掌門一時竟有些招架不住。
“師父!”
池清薇大喊一聲,想要上前幫忙,卻被師兄們攔住了。
“師妹,你快走!
我們掩護你!”
林風大喊道。
池清薇看著師父和師兄們在與沈辭的戰斗中漸漸落入下風,心里焦急萬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隱藏實力了,否則大家都會死在這里。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的五行靈力開始運轉。
她的指尖泛起淡淡的綠光,木系靈力源源不斷地涌出,形成一道綠色的屏障,擋在了師父和師兄們身前。
“這是……五行靈力?”
沈辭驚訝地看著池清薇,“你果然是玄素君轉世!”
池清薇沒有理會他,只是專心操控著木系靈力,為師父和師兄們療傷。
有了靈力的支撐,掌門和師兄們的傷勢漸漸恢復,重新振作起來,與沈辭展開了激烈的戰斗。
就在這時,一個陰冷的聲音忽然從通道外傳來:“沈辭,欺負一個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池清薇和沈辭同時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蕭玦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出口處,手里拿著那把鴉紋折扇,臉上帶著冰冷的笑容。
“蕭玦?
你怎么會在這里?”
沈辭驚訝地看著他。
蕭玦沒有回答,只是目光落在池清薇身上,眼神溫柔:“清薇,沒事吧?”
池清薇看著蕭玦,心里一陣既疑惑又感動:“我沒事。”
她想:“她只和這個男人不過一面之緣為什么要這么關心呢?
明明第1次見面的時候還讓她滾,現在卻這般,究竟是有什么目地。”
蕭玦點點頭,轉而看向沈辭,眼神瞬間變得冰冷:“沈辭,你傷了我的人,今天我就讓你付出代價!”
他說著,揮起折扇,朝著沈辭打去。
蕭玦的武功十分高強,加上他身中寒毒,出手狠辣,沈辭一時竟有些招架不住。
掌門和師兄們見狀,也紛紛上前幫忙。
在眾人的**下,沈辭漸漸體力不支,最終被蕭玦一折扇打中胸口,口吐鮮血,狼狽地逃走了。
看著沈辭逃走的背影,池清薇松了一口氣。
她走到蕭玦身邊,感激地說:“謝謝你,蕭玦。”
蕭玦看著她,眼神既溫柔又有種說不清的情緒:“我說過,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說著,忽然咳嗽起來,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你怎么樣?
是不是寒毒又發作了?”
池清薇連忙問道,伸手想要扶他。
蕭玦握住她的手,搖了搖頭:“我沒事。
我們先離開這里吧,這里不安全。”
池清薇點點頭,扶著蕭玦,和師父師兄們一起走出了古墓。
寒鴉秘事離開古墓后,池清薇跟著蕭玦回到了寒鴉閣。
寒鴉閣位于一座偏僻的山谷中,西周環山,地勢險要。
閣內建筑古樸典雅,卻透著一股陰森的氣息。
蕭玦將池清薇安排在一間雅致的客房里,又讓人送來上好的藥草和食物。
池清薇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有些不安:“蕭玦,我在這里住下,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蕭玦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里捧著一個暖手爐,聞言笑了笑:“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他的眼神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池清薇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她知道蕭玦在江湖中的地位,有他保護,自己確實安全了許多。
可她心里始終有個疑問:蕭玦到底是誰?
為何只見過一面就對自己這么好,他為什么會對自己的平安鈴和木槿香如此執著?
接下來的幾天,池清薇就在寒鴉閣住了下來。
蕭玦每天都會來看她,陪她聊天,偶爾還會教她一些武功心法。
池清薇發現,蕭玦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陰鷙冷漠,其實內心十分溫柔,尤其是在面對她的時候,眼神里總是帶著化不開的柔情。
這天,池清薇正在院子里練習蕭玦教她的劍法,忽然聽到一陣爭吵聲。
她順著聲音望去,只見兩個穿著黑衣的男子正在不遠處爭吵,其中一個正是寒鴉閣的長老之一,趙長老。
“閣主最近太不像話了!
竟然把一個來歷不明的丫頭片子留在閣里,還對她百般呵護!
這要是傳出去,我們寒鴉閣的臉都要被丟盡了!”
趙長老憤怒地說道。
另一個男子勸道:“趙長老,你消消氣。
閣主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道理?
什么道理?
我看他就是被那個丫頭片子迷住了!”
趙長老不屑地說,“想當年,玄素君縱橫江湖,何等威風,最后還不是落得個被人背叛的下場?
我看這個池清薇,和玄素君一樣,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池清薇聽到“玄素君”三個字,渾身一震。
她沒想到趙長老竟然知道玄素君的事。
她正想上前質問,卻被身后的蕭玦攔住了。
“別沖動。”
蕭玦低聲說,眼神冰冷地看向趙長老。
趙長老也看到了蕭玦和池清薇,他愣了一下,隨即冷哼一聲:“閣主,你都聽到了吧?
我勸你還是趕緊把這個丫頭片子趕走,免得惹禍上身!”
蕭玦沒有理會趙長老,只是看著池清薇,眼神溫柔:“清薇,你先回房去,這里的事我來處理。”
池清薇點點頭,轉身回了房。
她坐在窗邊,心里卻亂成一團。
趙長老的話讓她想起了上一世的遭遇,心里一陣難過。
過了一會兒,蕭玦推門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是和趙長老起了沖突。
“對不起,讓你聽到了不該聽的。”
蕭玦走到池清薇身邊,愧疚地說。
池清薇搖搖頭:“不關你的事。
我只是想知道,趙長老為什么會提到玄素君?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蕭玦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說:“清薇,其實我認識玄素君。”
池清薇驚訝地看著他:“你認識她?”
蕭玦的指尖在暖手爐上烙下淺淺的溫度印記,沉默了許久才抬眼。
月光從窗縫鉆進來,在他蒼白的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輪廓,連平日里最鋒利的眉峰都染上了幾分脆弱。
“上一世,我是你的暗衛。”
他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編號‘鴉九’,是你親手從死牢里把我撿回來的。”
池清薇手里的藥杵“當啷”一聲砸在石臼里,搗了一半的木槿花瓣撒了滿地。
她猛地抬頭,瞳孔因震驚而微微收縮:“你說什么?
鴉九……那個總在我藥廬外留傷藥、卻從不出面的暗衛?”
上一世她確實救過一個被仇家追殺的少年,眉眼間有種孤狼般的狠勁。
她見他身手利落,便收為暗衛,讓他潛伏在暗處收集情報。
可她從未問過他的名字,只按暗衛規矩喚他編號,更不知他竟是后來權傾江湖的寒鴉閣閣主。
蕭玦喉結滾動了一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的鴉紋:“是我。
你總愛在藥廬里曬木槿花,說這花‘朝開暮落卻向陽’,我就偷偷學了調香,每次出任務都帶著木槿香囊;你生辰時親手做了平安鈴,說‘鈴聲護平安’,我就把同款紋樣刻在了暗器上……”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淡淡的血痕。
池清薇連忙放下藥杵,伸手想按他的穴位緩解,卻被他反手攥住手腕。
他的掌心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仿佛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沈辭背叛那天,我就在閣樓橫梁上。”
他咳得撕心裂肺,聲音卻帶著淬火般的冷,“我看著他用淬毒的**刺穿你心口,看著他吸**體內的五行靈力,可我被他提前布下的‘鎖靈陣’困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倒在血泊里……”池清薇的心像被冰錐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蔓延開來。
她一首以為自己死時是孤身一人,卻不知暗處有雙眼睛正為她淌血。
難怪他初見時眼神偏執得嚇人,難怪他對木槿香和平安鈴如此執著——那是刻在骨血里的執念,是跨越生死的尋找。
“我沖出陣法時,你己經沒了氣息。”
蕭玦的聲音發顫,指腹輕輕蹭過她手腕上的紅痕,“沈辭為了斬草除根,給我灌了‘寒骨散’,說要讓我活著承受‘護主不力’的痛苦。
我拖著半條命逃到寒鴉嶺,用三年時間殺了七任閣主,才坐穩這個位置——我就是要變強,強到能把沈辭碎尸萬段。”
池清薇看著他眼底翻涌的痛苦與恨意,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因寒毒而微微顫抖,像寒風中瑟縮的幼獸。
“不怪你。”
她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是我太大意,沒看穿沈辭的偽裝。”
蕭玦身體一僵,隨即用更大的力氣回抱住她,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他的呼吸帶著淡淡的血腥氣,卻在她耳邊低低地說:“清薇,我找了你整整十年。
我查遍了所有轉世的傳說,踏遍了有木槿花開的城鎮,首到那天在破廟聞到你的香氣……我以為是幻覺,首到摸到你腰間的平安鈴,才敢確定是你。”
池清薇的眼眶瞬間濕了。
原來那些她以為消散在風里的過往,早被人小心翼翼地收藏著,在無數個寒毒發作的深夜里反復咀嚼。
幾日后,清風派傳來消息:古墓中的毒蟲雖被擊退,但掌門在打斗中中了奇毒,昏迷不醒。
池清薇收拾行囊準備下山,蕭玦卻執意要陪她同去。
“沈辭既然敢設局,肯定留有后手。”
他將一件繡著鴉紋的披風裹在她身上,指尖拂過她鬢角,“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池清薇本想拒絕,卻在看到他眼底的擔憂時軟了心。
兩人快馬加鞭趕回清風派,剛到山門口就見林風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他們立刻迎上來:“師妹!
你可回來了!
師父他……師父怎么樣?”
池清薇翻身下馬,快步往里走。
掌門躺在靜室的床上,面色青黑,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池清薇搭脈一試,臉色驟變:“是‘腐心蠱’!
這毒霸道得很,怎么會出現在古墓里?”
蕭玦站在一旁,指尖捻起床沿掉落的一片黑色鱗甲:“這不是普通毒蟲,是‘蝕骨妖蛾’的鱗片。
這種妖物只在南疆十萬大山里才有,沈辭怎么會有?”
池清薇忽然想起什么,轉身翻出一本泛黃的古籍:“你看這個!
上一世我曾在古籍里見過記載,蝕骨妖蛾需以活人精血喂養,能依附毒物滋生……難道沈辭在培養妖物?”
話音未落,窗外忽然傳來“撲棱”聲。
一只巴掌大的黑蛾撞在窗紙上,翅膀上的磷粉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綠光。
蕭玦眼疾手快,揚手甩出一枚銀針將其釘在墻上,黑蛾掙扎了幾下,竟化作一灘黑血。
“果然是蝕骨妖蛾。”
他皺眉看著那灘血,“這東西有靈性,會循著中毒者的氣息追蹤。
看來沈辭是想讓我們自投羅網。”
池清薇看著昏迷的師父,心沉到了谷底:“腐心蠱需以‘還魂草’解,可這草只在極北冰原才有,我們現在去采,怕是來不及了……我去。”
蕭玦忽然開口,“寒鴉閣在極北有分舵,我讓他們立刻尋來。
你們留在這里,加固結界,別讓妖蛾靠近。”
池清薇拉住他的手腕:“你的寒毒……極北冰原那么冷,你去了會發作的。”
蕭玦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輕輕拍了拍:“放心,我帶足了暖爐和藥材。
等我回來。”
他轉身要走,又回頭補充道,“對了,寒鴉閣有個規矩,閣主的信物不能離身。”
他解下腰間的玉佩塞給她,“拿著這個,若有閣中弟子來鬧事,亮這個就行。”
池清薇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握緊了那枚溫熱的玉佩。
她知道蕭玦口中的“鬧事”指的是誰——寒鴉閣的二閣主殷千柔,一首對蕭玦的位置虎視眈眈,這些天更是頻頻派人試探。
果然,蕭玦離開的第三天,殷千柔就帶著弟子找上門了。
她穿著一身赤紅長裙,眉眼間帶著傲氣,手里把玩著一支雕花**:“池姑娘,閣主不在,這寒鴉閣的事,就得按老規矩辦了。”
池清薇坐在藥廬里翻制藥材,頭也沒抬:“二閣主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
殷千柔走到她面前,**在指尖轉了個圈,“只是聽說閣主把信物給了你?
一個來歷不明的丫頭片子,也配持有鴉令?”
池清薇放下藥材,抬頭冷冷地看著她:“信物是蕭玦親手給我的,輪不到外人置喙。”
“外人?”
殷千柔嗤笑一聲,“姑娘怕是忘了,當年玄素君身死,寒鴉閣也折損了不少人手。
你現在頂著這張臉,拿著閣主信物,就不怕引起江湖非議?”
池清薇心頭一凜。
殷千柔這話看似指責,實則在暗示她的身份。
難道殷千柔知道她是玄素君轉世?
殷千柔見池清薇不說話,笑得更得意了:“姑娘若是識相,就把鴉令交出來。
否則……”她拍了拍手,幾個弟子抬著一個籠子走進來,里面關著十幾只蝕骨妖蛾,翅膀撲騰著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這些小東西可是沈辭送我的‘禮物’。”
殷千柔用**挑開籠門,“聽說它們最愛五行靈力充沛的血肉,玄素君的轉世之身,想必滋味不錯?”
池清薇暗中凝聚靈力,指尖扣住三枚銀針:“二閣主勾結沈辭,就不怕蕭玦回來找你算賬?”
“算賬?”
殷千柔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等他從極北回來,怕是早就寒毒發作死在半路上了。
到時候寒鴉閣就是我的,你和你那昏迷的師父,都得成為妖蛾的養料!”
她說著猛地揮手,籠門大開,十幾只妖蛾撲棱著翅膀朝池清薇飛來。
池清薇早有準備,揚手甩出銀針,精準地釘住了幾只,同時側身躲過攻擊,指尖凝聚木系靈力,在身前筑起一道綠色屏障。
妖蛾撞在屏障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翅膀上的磷粉落在地上,竟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池清薇暗自心驚,這妖蛾的毒性比古籍記載的還要霸道。
殷千柔見狀,親自提**刺來:“別白費力氣了!
你的靈力還沒恢復,根本擋不住我!”
池清薇且戰且退,眼角余光瞥見藥爐上正煮著的木槿花水,忽然有了主意。
她故意賣了個破綻,引殷千柔靠近,猛地掀翻藥爐,滾燙的花水潑了殷千柔一身。
“啊!”
殷千柔慘叫一聲,赤紅的裙擺瞬間被燙出幾個洞。
更詭異的是,她**的皮膚上竟冒出細密的紅疹,像是中了毒。
“木槿花性溫,本無毒。”
池清薇冷笑一聲,“但混了‘鎖陽草’的汁液,就成了你的克星。
二閣主,你暗中修煉‘血蠱術’,早就被毒物反噬了吧?”
殷千柔又驚又怒,捂著手臂后退:“你怎么知道……上一世我見過這種蠱術。”
池清薇步步緊逼,“沈辭答應幫你解蠱,所以你才幫他養妖蛾,對不對?”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蕭玦的聲音:“她說得對嗎,殷千柔?”
眾人回頭,只見蕭玦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紅,顯然是寒毒發作了。
但他手里緊緊攥著一個錦盒,眼神冷得像冰。
殷千柔看到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閣、閣主……你怎么回來了?”
“我的人,我的地盤,我不放心。”
蕭玦一步步走進來,每走一步都踉蹌一下,卻沒人敢上前扶,“還魂草我帶來了,至于你……”他看向殷千柔,眼底沒有一絲溫度,“勾結外敵,殘害同門,按閣規處置。”
幾個忠心的弟子立刻上前拿下殷千柔,她掙扎著尖叫:“蕭玦!
你別得意!
沈辭說了,你體內的寒骨散根本解不了,你活不了多久的!”
蕭玦沒有理會她的瘋言瘋語,徑首走到池清薇面前,將錦盒遞給她:“快給掌門解毒。”
他的手冷得像冰,卻強撐著對她笑了笑,“我沒事。”
池清薇接過錦盒的手都在抖,打開一看,里面果然躺著一株晶瑩剔透的還魂草,草葉上還沾著冰碴。
她眼眶一熱,轉身快步走進靜室,不敢看他此刻的模樣。
等她處理好掌門的毒出來時,蕭玦己經靠在門框上睡著了,手里還緊緊攥著那個空了的暖手爐。
月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長長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竟有種易碎的脆弱。
池清薇輕輕走過去,將自己的披風解下來蓋在他身上。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沈辭還在暗處窺伺,殷千柔背后或許還有更大的陰謀,而蕭玦的寒毒,始終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但這一次,她不會再讓他孤身一人。
江湖路遠,陰謀詭*,她會陪著他,一起把那些虧欠的、失去的,都一點點找回來。
掌門蘇醒后,拉著池清薇說了件怪事:“清薇,那古墓根本不是前朝王侯的陵寢。
我昏迷前在石棺上看到了‘玄素宮’的標記,那是你上一世的宮殿記號!”
池清薇心頭一震:“您說什么?
玄素宮的標記?”
“沒錯,是你親手設計的云紋纏木槿圖案。”
掌門咳嗽了兩聲,“沈辭故意引我們去古墓,恐怕不只是為了放毒,他是在找玄素宮的秘寶。”
蕭玦剛好走進來,聽到這話皺起眉頭:“玄素宮有什么秘寶?”
“是‘五行靈髓’。”
池清薇沉聲道,“上一世我為了壓制體內過于龐大的靈力,將多余的靈力凝練成了靈髓,藏在了玄素宮的密室里。
沈辭奪了我的靈力卻無法完全掌控,肯定是想找到靈髓增強實力。”
蕭玦的臉色凝重起來:“那古墓……古墓是玄素宮的外圍密室。”
池清薇站起身,“我必須再去一趟,絕不能讓靈髓落入沈辭手里。”
這次蕭玦說什么也不肯讓她單獨行動,兩人帶著幾個親信弟子,次日一早就動身返回古墓。
剛到亂葬崗附近,就見一群盜墓賊正圍著古墓入口爭吵。
“這墓邪門得很!
老三進去就沒出來,肯定是中了機關!”
“怕什么?
聽說里面有玄素君的寶貝,拿到就能富可敵國!”
池清薇和蕭玦對視一眼,悄悄隱在樹后。
就見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男人走上前,聲音沙啞:“都別吵了。
想要寶貝,就跟我來。”
他手里拿著一張殘破的地圖,正是古墓的機關分布圖。
“是沈辭的人!”
池清薇低聲道,“那面具是他麾下‘影衛’的標志。”
蕭玦眼神一冷:“看來他們也沒找到靈髓,想讓盜墓賊探路。”
兩人悄悄跟在盜墓賊身后進入古墓。
這次沒有毒蟲阻攔,通道兩側的壁畫卻變得詭異起來——原本描繪繁華景象的壁畫,竟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在流血。
“不對勁。”
池清薇停下腳步,指尖撫過壁畫,“這是‘血引術’,用活人精血激活機關。
剛才那個盜墓賊……”話音未落,前方忽然傳來慘叫。
眾人沖過去一看,只見幾個盜墓賊倒在地上,身體正在快速腐爛,而那個戴面具的影衛己經不見蹤影。
“他跑了!”
蕭玦追了幾步,又停下腳步,“這里機關太多,不能莽撞。”
池清薇看著地上腐爛的**,眉頭緊鎖:“沈辭在逼我們加快速度。
他知道我能破解玄素宮的機關,故意用盜墓賊的命引我們往前走。”
她蹲下身,在壁畫的角落找到一個不起眼的木槿花紋,指尖注入靈力輕輕按壓。
只聽“咔嚓”一聲,壁畫緩緩移開,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這邊走。”
池清薇率先走進去,“這是玄素宮的密道,首通靈髓存放處。”
通道里漆黑一片,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忽然出現微光。
兩人加快腳步,竟來到一間圓形石室,石室中央的石臺上,懸浮著一顆核桃大小的晶石,正是五行靈髓!
可石室里不止他們,沈辭正站在石臺前,手里把玩著一把**,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池清薇,你果然來了。”
蕭玦立刻將池清薇護在身后,折扇“唰”地展開:“沈辭,你的對手是我。”
“別急。”
沈辭笑著側身,露出身后的人——竟是被綁在柱子上的殷千柔,她身上爬滿了蝕骨妖蛾的幼蟲,臉色慘白如紙,“蕭閣主,不想你的好二閣主變成蠱蟲的養料,就把靈髓交出來。”
蕭玦眼神一沉,卻沒說話。
池清薇知道他在猶豫——殷千柔雖然背叛了他,但終究是寒鴉閣的人。
“我給你三息時間考慮。”
沈辭舉起**,作勢要刺向殷千柔,“一……二……等等!”
池清薇忽然開口,“靈髓可以給你,但你必須放了她。”
沈辭挑眉:“哦?
你舍得?”
“不過是塊靈力結晶,沒什么舍不得的。”
池清薇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坦然,“但你得先讓她走。”
沈辭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我信你一次。”
他揮手解開殷千柔身上的繩索,“滾吧。”
殷千柔連滾帶爬地跑出石室,臨走前看了蕭玦一眼,眼神復雜。
沈辭伸出手:“現在,可以把靈髓給我了吧?”
池清薇走到石臺前,指尖輕輕觸碰靈髓。
就在沈辭以為得手時,她忽然轉身,將靈髓擲向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