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里忽然飄來一陣甜暖的香氣，像融化的蜂蜜混著烤杏仁的焦香。

維爾汀剛要轉頭，就聽見星梯歡呼著揮手——“蘇芙比！

這里！”

街角的拱門下立著個穿奶油色洋裝的身影，裙擺上繡著的鈴蘭沾了雨珠，倒像綴了串碎鉆。

蘇芙比懷里抱著個藤編食盒，看見她們時眼睛彎成了月牙，提著裙擺小跑過來，皮鞋踩過水洼濺起細碎的銀花：“星梯！

我就知道你會先跑過來——呀，這位是？”

她的目光落在維爾汀身上時，忽然頓了頓，食盒的提手在指間輕輕轉了半圈。

雨絲落在她卷翹的睫毛上，像停了只透明的蝶。

“我們是不是……見過？”

星梯正擰著胡椒博士的瓶蓋，聞言大大咧咧地拍維爾汀的肩膀：“剛認識的朋友！

超有眼光，一來就跟我搶汽水——是搶丹尼斯的。”

維爾汀補充道，話音剛落，就見蘇芙比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卻又搖搖頭笑了：“不管怎樣，先嘗嘗這個。”

她打開食盒，里面整齊碼著十來塊曲奇，邊緣烤得金黃，巧克力碎屑在雨霧里泛著柔光，“我多加了些焦糖醬，星梯說你會喜歡的。”

維爾汀捏起一塊，指尖觸到溫熱的瓷盤。

蘇芙比正踮腳幫星梯擦掉發梢的雨水，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特調版搶到了？

我就說丹尼斯肯定會來搗亂，還好星梯跑得快。”

“那是！”

星梯得意地晃晃瓶子，忽然想起什么，把唱片往維爾汀懷里一塞，“幫我拿一下！

蘇芙比，你聞見沒？

街角好像有肉桂面包的味道——是瑪莎**的推車！”

蘇芙比立刻拉起星梯的手，又轉頭對維爾汀笑，“一起去嗎？

她今天烤了加橙皮丁的，熱乎著呢。”

雨還在下，卻像被篩子濾過般溫柔了許多。

維爾汀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唱片，黑膠表面映著三個交疊的影子，在水洼里隨漣漪輕輕晃。

她把平衡傘徹底收進傘套，任由雨絲落在發間，跟上了前面兩個蹦蹦跳跳的身影。

瑪莎**的面包車就停在街心的煤氣燈下，黃銅烤爐里飄出的肉桂香混著雨氣，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漫成一片暖霧。

星梯剛要撲過去，就被蘇芙比拉住了——“要排隊呀”，她輕聲提醒，指了指車前排著的三兩個撐傘人。

維爾汀站在稍遠些的地方，看蘇芙比從手袋里摸出塊格子手帕，細心地幫星梯擦了擦沾著雨水的額發。

那動作太自然，像雨打芭蕉般順理成章，讓她忽然想起某次任務間隙，蘇芙比也是這樣，用銀質小勺舀著熱可可，一點點喂給累得睡著的星梯。

“在想什么？”

蘇芙比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里多了塊用油紙包好的面包，“瑪莎**偷偷塞給我的，說剛出爐的橙皮丁最香。”

她把面包遞過來，指尖無意中碰到維爾汀的手背，忽然“呀”了一聲，“你的手好涼。”

話音未落，星梯己經抱著兩個大紙袋沖過來，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快吃快吃！

瑪莎**說給新朋友多加了杏仁！”

她把其中一袋塞進維爾汀懷里，油紙被熱氣熏得微微發潮，“對了蘇芙比，你上次說要給我的新唱片寫歌詞，想好沒？”

“還在想呢。”

蘇芙比咬了口面包，橙皮的清香混著肉桂味散開，“想寫個關于雨天的故事，有跑著搶汽水的人，有街角的面包香，還有……”她抬眼看向維爾汀，睫毛上的雨珠亮閃閃的，“還有突然遇到的朋友。”

維爾汀咬下一口面包，熱流順著喉嚨往下淌，暖得像浸在溫泉里。

星梯己經蹲在水洼邊，用樹枝劃著圈哼起不成調的旋律，蘇芙比坐在她旁邊，手指跟著節奏輕輕點著膝蓋，裙角的鈴蘭刺繡被雨水浸得愈發鮮亮。

雨漸漸小了，云層里漏下幾縷微光，落在石板路上的水洼里，碎成一片金箔。

維爾汀低頭時，看見自己的影子和她們倆的疊在一起，被風吹得輕輕晃。

平衡傘安安靜靜躺在腳邊，傘套上的金屬扣反射著天光，像顆剛從時光里撿來的星子。

“說起來，”星梯突然從水洼邊跳起來，舉著半塊面包指向遠處，“那邊好像在搭舞臺！

今晚是不是有市集？”

蘇芙比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眼睛一下子亮了：“是圣喬治市集！

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露天音樂會——星梯，你的新唱片正好可以試唱！”

“好主意！”

星梯立刻拽住她們倆的手腕，面包屑簌簌落在雨濕的衣襟上，“走！

去看看有沒有空著的攤位，我要讓全倫敦都聽到我的歌！”

維爾汀被她們拉著往前跑，懷里的面包還帶著余溫，掌心被兩人的手攥得暖暖的。

雨停了，風里飄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遠處的舞臺己經升起彩色的帆布，像朵突然綻放在街角的花。

她忽然想起很久前那個被暴雨籠罩的夜晚，自己也是這樣被人拉著跑，只是那時手里攥著的是平衡傘，心里裝著的是整個要拯救的時代。

而現在，手里攥著的是溫暖的掌心，心里盛著的，是面包的香氣，是不成調的歌聲，是兩個鮮活的、正在她身邊發亮的人。

市集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在濕漉漉的地面投下長長的光帶。

星梯己經跳到臨時搭起的舞臺上，正對著麥克風試音，蘇芙比站在臺下，舉著剛買的彩色氣球朝她揮手。

維爾汀站在人群邊緣，看著舞臺上那個亮橙色的身影，忽然覺得，那些被暴雨沖散的碎片，或許從來都沒有真正消失。

他們只是變成了街角的面包香，變成了汽水里的氣泡，變成了此刻吹過耳邊的風，變成了身邊人眼睛里的光，一點點，重新拼回了她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