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艱澀悠長、仿佛承載了太多歲月的**，是益心堂厚重的木門被推開時發出的。

門軸顯然很久沒有上油了，秦書楠幾乎是用了全身力氣才推開一條能容身的縫隙。

一股濃重、復雜、令人窒息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瞬間將她包裹。

那是灰塵經年累月堆積發酵后特有的陳腐味，是各種不知名藥材混雜在一起、有些己經明顯變質的古怪藥味，還有木頭在潮濕空氣里緩慢腐朽的霉爛氣息。

這氣味如此濃烈，嗆得她猛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差點被逼出來。

她拖著那個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昂貴行李箱，狼狽地擠進門內。

反手關上沉重的木門，將小城傍晚最后一絲微光隔絕在外。

店里瞬間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幾縷細弱的光線從高高的、蒙著厚厚灰塵的雕花木窗欞縫隙里擠進來，勉強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密密麻麻的塵埃粒子。

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看清眼前的景象。

店堂比她記憶中要破敗得多。

空間倒是寬敞，但到處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

幾張老舊的、漆面斑駁的榆木長椅東倒西歪地放著。

靠墻是一排排頂天立地的巨大藥柜，烏沉沉的木頭，無數個小抽屜密密麻麻排列著，每一個小抽屜上都貼著泛黃甚至發黑的標簽紙，字跡模糊難辨。

正對著門的是一張長長的、被磨得油光發亮的紅木柜臺，上面散亂地堆放著一些泛黃的賬簿、缺了口的算盤、幾個蒙塵的空藥罐。

一切都停滯了。

時間在這里仿佛凝固在父母離開的那一天。

行李箱的輪子在坑洼不平的青磚地面上發出單調的“咕嚕”聲，打破了死寂。

秦書娜走到柜臺后面，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臺面，留下幾道清晰的指痕。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沉默的藥柜，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沉重感，像冰冷的潮水，緩緩漫過心頭。

“賺錢……很多很多錢……”她低聲重復著這個回到這里唯一的目標，聲音干澀沙啞，在空曠的店里顯得格外微弱無力，瞬間就被沉寂吞沒。

這破敗的益心堂，像一個巨大的、冰冷的諷刺。

拿什么賺錢？

靠這些積滿灰塵、可能早己過期發霉的藥材？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驅散心頭的陰霾，卻被那陳腐的霉味嗆得又是一陣咳嗽。

不行，必須做點什么。

她強打精神，從角落里翻出一個落滿灰的雞毛撣子，又找出一塊看不出本來顏色的舊抹布。

沒有水，她只能干擦。

撣子揮過之處，灰塵如同煙霧般騰起，在昏暗的光線里彌漫。

她捂著口鼻，艱難地開始清理柜臺。

賬簿上的灰塵被拂開，露出底下模糊的字跡；算盤珠子上厚厚的污垢被蹭掉，露出一點本色的木頭。

簡單的體力勞動似乎稍稍驅散了一點絕望。

她放下抹布，走向那些巨大的藥柜。

隨手拉開一個離她最近的、位于腰部高度的抽屜。

抽屜發出“哐啷”一聲，似乎卡得很死。

她用力一拽——“噗！”

一股濃烈的、帶著**甜膩氣息的粉塵猛地噴出，首撲她的面門！

“咳咳咳！

嘔……”秦書楠猝不及防，被嗆得連連后退，眼淚鼻涕一起流。

她慌忙用手在面前使勁扇動，好半天才緩過氣。

定睛朝抽屜里看去，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抽屜里，原本應該整齊碼放的某種根莖類藥材，此刻己經變成了灰黑粘膩的一團。

上面覆蓋著厚厚的、顏色詭異的霉菌絨毛，像一層骯臟的毯子。

濃重的**氣味正是從這里散發出來。

這藥……徹底完了。

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了上來。

她猛地轉身，動作粗暴地拉開旁邊另一個抽屜——里面是同樣發黑結塊、長滿綠毛的干花。

再拉開一個——粘稠發霉的膏狀物！

再一個——蟲蛀的粉末！

絕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一圈圈纏繞上來，越收越緊。

憤怒和無力感在胸中交織翻騰。

她泄憤似的用力推上那些糟心的抽屜，發出“砰砰”的悶響，震得整個藥柜似乎都在微微顫抖，灰塵簌簌落下。

“該死的！”

她低罵一聲，狠狠一拳砸在藥柜冰冷的木框上。

指骨傳來一陣鈍痛，卻遠不及心里的憋悶。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這排藥柜的最深處。

那里光線最為昏暗，幾乎被陰影完全吞噬。

藥柜的角落，似乎與后面的墻壁貼合得并不緊密，隱約留著一道狹窄的縫隙，被幾捆散落的、同樣布滿灰塵的干稻草半遮半掩著。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帶著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探究欲。

她撥開那些干枯發脆的稻草，灰塵嗆得她又咳了幾聲。

然后，她伸出手指，試探性地探入那道狹窄、深不見底的縫隙。

指尖觸碰到的是冰冷、粗糙、帶著厚厚積塵的木頭。

她皺著眉，指尖在縫隙深處小心地摸索。

除了灰塵和木頭的紋理，似乎什么都沒有。

就在她準備抽回手時，指腹突然蹭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堅硬的突起。

像是……一個非常非常小的木楔子的尖端？

或者……一個微型的拉環？

秦書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指甲小心翼翼地摳住那個小突起，嘗試著向外用力。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微不可聞的機械彈動聲響起，在這死寂的店里卻顯得異常清晰！

緊接著，就在她面前，那個巨大藥柜最角落的一塊背板，毫無征兆地、向內無聲地翻轉了九十度！

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勉強擠過的、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遠比店里更加陰冷、潮濕、帶著濃重土腥味和朽木氣息的風，猛地從洞口里涌出，吹拂在她臉上，讓她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秦書楠徹底僵住了，瞳孔因震驚而急劇收縮。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憑空出現的洞口，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咚咚咚地撞擊著耳膜。

這藥柜后面……竟然有機關？

通向哪里？

爸媽從未提起過！

強烈的好奇心和一種莫名的、被牽引的感覺壓倒了對黑暗的恐懼。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摸出手機，點開了手電筒功能。

一道慘白的光束刺破黑暗，射向洞口內部。

光束照亮了洞口下方幾級向下延伸的、布滿厚厚灰塵和濕滑苔蘚的簡陋石階。

石階下方，似乎是一個極其狹小的空間。

光線晃過，隱約照亮了角落里一個……樣式古樸、顏色沉暗、似乎是用某種金屬條加固的……木箱？

她咽了口唾沫，喉嚨發干。

猶豫了幾秒，她咬了咬牙，一手緊緊抓著手機照明，一手扶著冰冷粗糙的墻壁，小心翼翼地探身，擠進了那個狹窄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