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囚徒與獵手越野車碾過一截斷裂的地鐵軌道，車身猛地顛簸，林夏的額頭“咚”一聲撞在車窗上。

她**發(fā)紅的皮膚罵了句“我真的會謝”，卻瞥見駕駛座上的陸沉放在中控臺上的左手瞬間繃緊，指關(guān)節(jié)泛白得像凍僵的**。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前方十字路口的交通崗?fù)だ铮瑨熘叽┲膯适?，頭盔歪在一邊，下巴脫臼似的耷拉著，渾濁的眼球在暮色里泛著白慘慘的光，嘴角還掛著半條爛掉的領(lǐng)帶。

“這大哥生前怕不是KPI沒完成？”

林夏扒著車窗嘀咕，“死了都在站崗，卷王本王了屬于是?！?br>
陸沉沒接話，方向盤猛地往右一打，車子沖進旁邊的小巷。

巷口堆著半人高的垃圾山，腐爛的西瓜皮和過期的針管混在一起，散發(fā)出比螺螄粉加鯡魚罐頭還催淚的味道。

林夏屏住呼吸，看見垃圾堆里伸出幾只青灰色的爪子，正扒拉著一個漏氣的****——那玩偶原本畫著笑臉，現(xiàn)在被啃得只剩半張臉，黑洞洞的眼眶里還卡著塊喪尸的爛牙。

“這地方**不行?！?br>
林夏捏著鼻子，“建議申報年度最晦氣景點?！?br>
陸沉踩下油門，越野車像頭被激怒的公牛沖出小巷。

兩側(cè)的建筑墻皮**剝落，露出里面紅磚和鋼筋，像被扒了皮的巨人骨架。

一家倒閉的婚紗店櫥窗里，模特穿著沾滿血污的婚紗，頭歪向一邊，婚紗裙擺被撕成布條，在風(fēng)里飄得像招魂幡。

林夏看著模特空洞的眼睛，突然想起病毒爆發(fā)前自己試穿伴娘服的樣子，心里某個角落像被針輕輕扎了一下。

“前面左轉(zhuǎn)。”

陸沉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走神。

車子拐進一條林蔭道，兩邊的梧桐樹早沒了葉子，樹干上爬滿黑色的苔蘚，像被潑了墨的枯骨。

林夏注意到苔蘚在車燈下泛著微弱的藍光，想起實驗室資料里提過的“噬鐵苔蘚”——一種被病毒感染后能分解金屬的變異植物。

她伸手想去摸車窗，陸沉突然急剎車。

“趴下！”

林夏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他一把按在座椅上。

窗外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像是巨石砸在車頂。

她透過座椅縫隙看見一只前爪拍在擋風(fēng)玻璃上，那爪子足有籃球大小，指甲像淬了毒的**，在玻璃上劃出蜘蛛網(wǎng)似的裂痕。

“我去！

這是狗還是恐龍？”

林夏壓低聲音。

車外傳來低沉的嘶吼，像破舊的風(fēng)箱在拉響。

陸沉從副駕儲物箱里掏出一把改裝弩箭，箭頭閃著幽藍的光。

他搖下車窗一條縫，瞄準(zhǔn)的瞬間，林夏看見車外站著三只變異犬——它們原本可能是大型猛犬，現(xiàn)在卻長得像小牛犢，皮毛脫落大半，露出下面青紫色的肌肉，眼睛像兩團燃燒的鬼火，唾液順著獠牙滴落，在地上腐蝕出滋滋冒煙的小坑。

“這玩意兒是吃化肥長大的吧？”

林夏倒吸一口涼氣，“比我前男友畫的餅還大?！?br>
陸沉沒理會她的吐槽，弩箭“嗖”地射出去，正中最前面那只變異犬的眼睛。

那**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前爪捂住臉狂躁地刨地，另外兩只趁機撲向車子。

車身劇烈晃動，林夏感覺自己像在坐海盜船，胃里的午飯首往上翻。

“后備箱有***！”

陸沉喊道，同時拔出腰間的戰(zhàn)術(shù)刀，搖下車窗刺向伸進來的狗爪。

變異犬的爪子被劃破，黑色的血液濺在他手背上，燙得他眉頭一皺。

林夏連滾帶爬地翻到后座，在堆滿雜物的后備箱里摸索。

手指觸到冰冷的金屬時，她心里稍定，拽出***的瞬間，聽見陸沉悶哼一聲。

回頭看見一只變異犬咬住了他的胳膊，戰(zhàn)術(shù)背心被撕開道口子，露出下面猙獰的舊傷疤。

“你丫別咬他！

沖我來！”

林夏舉起***，卻發(fā)現(xiàn)保險沒開。

她手忙腳亂地?fù)芘_關(guān)，心里把陸沉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這破槍比前男友的承諾還不靠譜！

陸沉用另一只手卡住變異犬的脖子，膝蓋猛地頂向它的下頜。

那**吃痛松口，陸沉趁機翻滾到車門邊，拔出插在變異犬眼睛里的弩箭，反手刺進另一只撲過來的變異犬喉嚨。

黑色的血液噴了他一臉，他抹了把臉，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

“好了好了！”

林夏終于打開保險，瞄準(zhǔn)離她最近的變異犬扣動扳機。

**針準(zhǔn)確扎進它大腿，那**晃了晃，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剩下的一只變異犬看見同伴倒下，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低吼，往后退了兩步，發(fā)光的眼睛在陸沉和林夏之間來回掃視。

“過來呀寶貝兒~”林夏舉著***，聲音發(fā)顫卻努力裝鎮(zhèn)定，“姐姐給你買骨頭吃——過期的那種！”

陸沉撿起地上的弩箭，慢慢逼近變異犬。

那**突然轉(zhuǎn)身，撞開旁邊的垃圾桶，消失在巷子深處。

林夏癱坐在后座上，手里的***“哐當(dāng)”掉在地上，才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都被冷汗?jié)裢噶?，后背黏糊糊的像貼了張過期面膜。

“你胳膊沒事吧？”

她看向陸沉。

他正用**割開被撕破的戰(zhàn)術(shù)背心，胳膊上有兩道深可見骨的牙印，血混著變異犬的唾液往下滴，傷口邊緣迅速發(fā)黑。

“**病了?！?br>
陸沉從急救包掏出一小瓶透明液體，首接倒在傷口上。

滋滋的聲響伴隨著白煙冒出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倒的是礦泉水。

林夏搶過他手里的瓶子，看見標(biāo)簽上寫著“強酸腐蝕劑”。

“你瘋了？！”

她差點把瓶子扔出去，“這玩意兒能消毒？

你咋不用王水擦傷口呢？”

“能燒死病毒孢子?！?br>
陸沉扯過繃帶，自己開始包扎，“比你那血清見效快?！?br>
林夏看著他熟練的動作，突然想起剛才戰(zhàn)斗時他卡變異犬脖子的姿勢——那是標(biāo)準(zhǔn)的**格斗術(shù)。

還有他手臂上若隱若現(xiàn)的蛇形紋身，和她在實驗室電腦里看到的**秘密部隊徽記一模一樣。

她心里的疑團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你到底什么來頭？”

她盯著他的眼睛，“黑市獵人會用**的格斗術(shù)？

還隨身帶著腐蝕劑？”

陸沉包扎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她。

暮色透過破碎的車窗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但很快就被冰封住。

“不該問的別問?！?br>
他說完，轉(zhuǎn)身走到駕駛座旁，撿起掉在地上的加密通訊器。

那玩意兒巴掌大小，外殼是磨砂黑，屏幕上跳動著亂碼。

他快速按了幾個按鍵，屏幕閃過一道藍光，隨即恢復(fù)平靜。

林夏瞇起眼睛。

這通訊器的頻段她在實驗室見過，屬于**最高級別的加密頻道。

一個黑市獵人怎么會有這種東西？

難道他......“看夠了？”

陸沉把通訊器塞進戰(zhàn)術(shù)背心，發(fā)動車子。

越野車碾過變異犬的**，發(fā)出“咔嚓”的骨裂聲。

“系好安全帶，還有兩公里到避難所?！?br>
車子重新駛?cè)胫髀罚瑑蛇叺慕ㄖ饾u密集起來。

林夏注意到有些樓房的窗戶里閃過微弱的燈光，窗簾后面似乎有人影晃動。

這在末日里太反常了——通常幸存者都會盡量隱藏自己的位置，除非......“這避難所安全嗎？”

她忍不住問，“看著像個陷阱。”

“在末日里，”陸沉目視前方，聲音沒什么起伏，“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

只有相對安全的交易。”

他指了指林夏懷里的金屬盒，“你手里的樣本，就是最好的通行證?！?br>
林夏抱緊金屬盒，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服傳來。

她想起樣本里保存的病毒原始毒株和初步抗體，這是人類逆轉(zhuǎn)末日的希望，絕不能落到居心叵測的人手里。

可眼前這個男人，顯然也不是什么善茬。

車子在一棟表面覆蓋著厚厚鐵皮的建筑前停下。

鐵皮上焊著密密麻麻的尖刺，像只縮成球的刺猬。

正門是道巨大的升降鐵門，上面用白漆寫著“***中轉(zhuǎn)站”，旁邊畫著個笑臉，卻被人用紅漆涂鴉成了哭臉。

陸沉按了按方向盤上的喇叭，鐵門上方的瞭望口滑開，露出個戴著防毒面具的腦袋。

那人用望遠(yuǎn)鏡掃了掃車子，又看了看陸沉，才揮了揮手。

鐵門發(fā)出“轟隆轟隆”的響聲，緩緩升起，露出里面昏暗的通道。

“下車。”

陸沉解開安全帶。

林夏推開車門，一股混雜著柴油、汗水和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通道兩側(cè)站著幾個手持**武器的守衛(wèi)，他們的衣服上都印著同一個標(biāo)志——半只齒輪和一把扳手交叉，像是某個地下組織的徽章。

“陸沉，你可算回來了?！?br>
一個穿著皮夾克的壯漢走過來，拍了拍陸沉的肩膀，目光卻落在林夏身上，“這妞兒哪弄的？

看著挺水靈，能換不少罐頭吧？”

林夏心里一緊，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

陸沉卻擋在她身前，聲音冷得像冰：“她是我的貨，帶她去見老鬼?！?br>
壯漢撇了撇嘴，示意守衛(wèi)帶路。

林夏跟著守衛(wèi)走進通道，回頭看見陸沉正和那壯漢低聲說著什么，手里的加密通訊器又亮了一下。

她突然有種羊入虎口的感覺，這避難所里的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塊移動的肥肉，而那個叫陸沉的男人，更像是把她牽進屠宰場的獵手。

通道盡頭是個巨大的地下倉庫，天花板上吊著用汽油桶改裝的吊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堆積如山的物資——罐頭、瓶裝水、武器零件，甚至還有幾箱沒開封的方便面。

倉庫中央搭著個簡陋的臺子，上面坐著個叼著煙斗的老頭，頭發(fā)和胡子都花白了，左眼戴著眼罩，右眼在燈光下閃著精明的光。

“老鬼，人帶來了?！?br>
陸沉走上前。

老鬼吐了個煙圈，煙霧繚繞中打量著林夏：“就是她？

能搞出抗體的那個醫(yī)生？”

林夏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看來陸沉把她的底細(xì)都抖摟出來了。

“樣本呢？”

老鬼敲了敲煙斗。

陸沉看了林夏一眼：“在她那?！?br>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林夏懷里的金屬盒上。

她感覺自己像被無數(shù)雙眼睛扒光了衣服，渾身不自在。

老鬼站起身，慢慢走**子，獨眼死死盯著金屬盒：“小姑娘，把東西交出來，以后你在這避難所吃香的喝辣的，比跟著這個**不眨眼的家伙強多了。”

林夏深吸一口氣，剛想開口，陸沉突然按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掌很燙，透過衣服傳來的溫度讓她心頭一震。

“交易歸交易，”陸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她是我的人，樣本也得由我親手交給雇主?！?br>
老鬼獨眼一瞇，倉庫里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守衛(wèi)們紛紛舉起武器，槍口對準(zhǔn)陸沉和林夏。

林夏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像在打鼓。

她不明白陸沉為什么突然改口，難道他還有別的雇主？

就在這時，倉庫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是密集的槍聲和怪物的嘶吼。

地面開始輕微震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下面沖撞。

老鬼臉色一變：“怎么回事？！”

一個守衛(wèi)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老大！

不好了！

地下三層的變異體越獄了！

還有......還有人在里面搞破壞！”

倉庫里頓時亂作一團，人們西處奔逃，物資箱被撞得東倒西歪。

林夏看見陸沉趁機拽住她的手腕，在混亂中往倉庫后方跑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夏被他拽得踉踉蹌蹌，“不是要交易嗎？”

“計劃有變?！?br>
陸沉頭也不回，手腕上的蛇形紋身似乎在昏暗的光線下閃了閃，“現(xiàn)在，跟我走?！?br>
林夏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又看了看懷里的金屬盒，心里五味雜陳。

這個男人像個謎，時而冷酷如獵手，時而又在關(guān)鍵時刻保護她。

但有一點她很清楚——在這個吃人的避難所里，跟著陸沉或許不是最好的選擇，但絕對是唯一的選擇。

她咬了咬牙，握緊金屬盒，跟著陸沉沖進了倉庫后方的黑暗之中。

身后傳來老鬼氣急敗壞的喊聲和變異體恐怖的嘶吼，而前方的黑暗里，不知又藏著怎樣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