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起！

少林寺！

搞績效考核！

末位淘汰！！”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擲地有聲，殺氣騰騰。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窗外的鳥叫聲都消失了。

只有被砸飛的賬本紙頁，還在半空中打著旋兒，緩緩飄落。

小沙彌張大了嘴巴，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眼睛瞪得像銅鈴，里面充滿了極致的迷茫和恐懼，仿佛看到了**在他面前跳起了霹靂舞。

禪房門口，不知何時己經聚集了幾個聞聲趕來的僧人。

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清一色的光頭僧袍。

此刻，他們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絕倫，像是集體被施了定身咒，又像是集體吞了只活**。

震驚、茫然、懷疑人生……種種情緒在他們臉上扭曲、混合，最終凝固成一種統一的、見了鬼似的呆滯。

仿佛剛剛聽到的不是方丈的法旨，而是域外天魔的囈語。

就在這片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個穿著深褐色僧袍、身材微胖、面皮白凈的中年和尚，排開呆若木雞的眾僧，踉踉蹌蹌地沖了進來。

正是戒律院首座，慧明和尚。

他顯然是聽到了那聲驚天動地的“績效考核”和“末位淘汰”，一張保養得宜的白臉此刻漲成了豬肝色，細小的眼睛瞪得溜圓，寫滿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恐慌。

他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指著我，指尖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方……方丈師兄！

您……您……” 他嘴唇哆嗦著，聲音又尖又顫，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您……您念的是哪門子經？！

績效考核？

末位……末位淘汰？！

**在上！

貧僧……貧僧聽所未聽，聞所未聞啊！

您……您莫不是著了魔？！

還是……還是被那域外邪魔奪舍了？！！”

他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悲憤，仿佛我提出的不是管理方案，而是掘了他家祖墳。

一口郁結的老血似乎堵在了嗓子眼，臉色由紅轉紫，由紫轉青，最后“呃”地一聲，身體猛地一晃，首挺挺地向后倒去。

“首座師叔！”

“慧明師兄！”

門口幾個離得近的僧人這才如夢初醒，驚呼著撲上去，七手八腳地扶住那軟倒的胖大身軀。

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掐人中的掐人中，順氣的順氣，還有人慌亂地喊著“快去請藥師院的師兄”！

整個禪房，徹底炸了鍋。

驚疑的議論聲如同沸水般炸開：“方丈……方丈這是怎么了？”

“績效……末位淘汰？

這……這如何使得！”

“**啊！

我少林千年清規，豈能行此……此等酷吏之法？！”

“方丈定是被邪祟侵擾了心神！

快！

快去請達摩院首座來！”

“完了完了……連慧明師叔都氣**了……”無數道目光，驚懼的、懷疑的、甚至帶著一絲隱秘恐懼的，如同實質的針尖，密密麻麻地扎在我身上。

被一群光頭和尚用看精神病的眼神圍觀著，耳邊是戒律院首座被抬走時殺豬般的哼哼唧唧，還有滿屋子嗡嗡嗡的“**清規邪祟”的議論……剛才那股子拍案而起的怒氣和腎上腺素，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嗤”地一下泄了個干凈。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疲憊感，混合著“這都叫什么事兒啊”的荒誕感，排山倒海般席卷而來。

這具身體……真不行了。

剛才那一下爆發，現在后遺癥來了。

眼前發黑，手腳發軟，心臟在干癟的胸腔里“咚咚咚”地亂跳，像一臺快散架的老舊水泵。

渾身骨頭都在叫囂著**。

去他的戒律院首座！

去他的香油錢！

去他的績效考核！

老子剛猝死一回，好不容易活過來，不是來繼續當社畜卷王的！

更不是來跟這群光頭和尚玩職場宮斗的！

躺平！

必須躺平！

天王老子來了也擋不住我躺平！

在滿屋子混亂和驚疑不定的目光聚焦下，我像個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破麻袋，“噗通”一聲，重重地、毫無形象地癱坐回那個硬邦邦的**上。

**硌得老骨頭生疼，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背脊一彎，腦袋一耷拉，整個人縮成一團，仿佛要把自己塞進這唯一的、聊勝于無的柔軟里。

“呼……” 長長地、帶著無盡滄桑和認命意味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聲音，疲憊得像是跋涉了千年。

然后，在眾僧幾乎要掉出來的眼珠子注視下，我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有氣無力地揮了揮，像趕**似的。

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用一種混合著極度疲倦和“愛咋咋地”的腔調，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丟進這鍋己經沸騰的混亂里：“****……” 先走個流程。

緊接著，畫風陡轉，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屬于社畜張偉的終極擺爛宣言：“躺平整治，不服炒魷魚。”

聲音不大，甚至有點含糊不清，卻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猛地燙在了所有僧侶的神經末梢上。

“炒……炒魷魚？”

“躺平……整治？”

“方丈……方丈他……他到底在說什么啊？！”

禪房內外，死寂了一瞬。

隨即，更大的嘩然如同海嘯般爆發開來。

每一個光溜溜的腦袋上都寫滿了巨大的問號和驚恐的感嘆號，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褻瀆、最不可理喻的魔咒。

而這一切喧囂的中心——我，偉大的、新晉的、只想躺平的少林寺方丈——己經徹底閉上了眼睛。

腦袋一點一點，意識在巨大的疲憊和這片荒誕的吵鬧聲中，飛快地沉向混沌的黑暗。

炒魷魚？

對，就是炒魷魚！

誰再敢煩我……管你是首座還是什么座……統統給老子……卷鋪蓋……滾蛋……最后一個念頭，帶著社畜的終極怨念，徹底沉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