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西年的秋,南京城落了場早霜。
何婉喬抱著剛漿洗好的衣裳從后院回來,指尖凍得發紅,呵出的白氣在廊下凝成轉瞬即逝的霧。
"喬喬,發什么呆呢?
"母親在堂屋喚她,手里正擇著從巷口買來的青蒜,"張裁縫家的姑娘說,前兒見著沈先生了,就在夫子廟那邊的書局。
"何婉喬的耳尖倏地紅了,手里的衣裳差點滑落在地。
她將衣裳往竹籃里攏了攏,低聲應道:"知道了。
"沈硯之。
這三個字在舌尖打了個轉,便漫出些微甜的暖意。
她與沈硯之相識在去年的上元節。
彼時她跟著父親去夫子廟看燈,不慎被擁擠的人潮推搡著跌進了他懷里——他穿著月白色的長衫,身上帶著淡淡的松煙墨香,伸手扶她時,指尖微涼,眼神卻溫得像春江水。
后來才知,他是城里新學堂的先生,教國文,也寫得一手好字。
偶爾路過何家開的雜貨鋪,會進來買兩盒薄荷糖,有時還會借著問路的由頭,多站片刻,聽她算帳時算盤珠子打得噼啪響。
"聽說沈先生要在報上開專欄了?
"母親將擇好的青蒜放進竹筐,語氣里帶著幾分贊許,"這樣的青年才俊,打著燈籠都難找。
"何婉喬低下頭,用凍紅的指尖絞著衣角。
前幾**來買糖時,確實提過一句,說要寫些關于新舊思想的文章。
當時她沒敢多問,只偷偷將他遞來的銀元換成了幾枚嶄新的銅板,塞在糖盒底下——她知道,他雖看著體面,實則家境清寒,每月的薪水大半要寄回鄉下奉養**。
正想著,巷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何婉喬心里一跳,掀起門簾一角往外看,卻見沈硯之正站在巷口的老槐樹下,與一個穿洋裝的姑娘說話。
那姑娘她認得,是城里商會會長的千金,蘇曼卿。
聽說留過洋,剪著時髦的齊耳短發,笑起來時,珍珠耳環在秋陽下閃著光。
沈硯之背對著雜貨鋪,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到蘇曼卿伸手拂去他肩頭的落葉,動作自然親昵。
他沒有躲開。
何婉喬握著門簾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方才心頭那點微甜,像是被秋風吹散的霧,瞬間涼了下去。
"喬喬,怎么了?
"母親見她半天沒動靜,走過來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看,"哦,是沈先生啊。
那位是蘇小姐吧?
聽說常去學堂聽沈先生講課呢。
""嗯。
"何婉喬應了一聲,聲音有些發啞。
說話間,沈硯之己經與蘇曼卿道別,轉身朝雜貨鋪走來。
他臉上帶著笑意,看見站在門內的何婉喬時,眼睛亮了亮,加快了腳步。
"何姑娘。
"他走進鋪子里,長衫的下擺掃過門檻,帶進來些微塵土,"買兩盒薄荷糖。
""好。
"何婉喬轉身去貨架上取糖,指尖卻有些發顫。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帶著往常的溫和,可她總覺得,那目光里,似乎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前幾日說的專欄,今日己經見報了。
"他接過糖盒時,特意多說了一句,語氣里帶著幾分期待,"何姑娘若有興趣,可找來看看。
""好。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沈先生的文章,定是好的。
"他似乎還想說些什么,巷口卻傳來蘇曼卿的聲音:"硯之,走了,車子在等我們呢!
"沈硯之回頭應了一聲,再轉過來時,臉上的溫意淡了些:"我還有事,先走了。
""慢走。
"看著他快步走出鋪子,與蘇曼卿并肩離去的背影,何婉喬忽然覺得,這秋日的陽光,竟有些刺眼。
她低頭看向手里的銅板,冰涼的金屬觸感硌得手心生疼。
暮色漸濃時,何婉喬提著空竹籃往家走。
路過巷口的報欄,看見不少人圍著看新出的報紙。
她猶豫了一下,也湊了過去。
沈硯之的專欄在第三版,標題是《新舊之辯》。
字跡是他慣有的清雋,只是內容卻看得她心頭發緊——他說,舊思想如桎梏,唯有徹底打破,方能迎來新生;他說,女子不應困于閨閣,當如蘇曼卿小姐一般,勇敢追求自由與真理。
字里行間,處處是對蘇曼卿的推崇。
秋風吹過,卷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落在她腳邊。
何婉喬攏了攏身上的夾襖,抬頭望向天邊——一輪上弦月己經掛上了黛色的天幕,清輝冷冷,照著她單薄的影子,也照著巷口那盞剛亮起的昏黃路燈。
她想起去年上元節,他扶她起來時,說的那句"小心些"。
那時的月光,也是這樣清,卻暖得讓人心頭發顫。
可如今,月還是那輪月,人卻好像……不一樣了。
何婉喬低下頭,慢慢往家走。
雜貨鋪的燈光在巷尾亮著,像個溫暖的歸處,可她的腳步,卻沉重得像灌了鉛。
她隱隱覺得,有什么東西,正在這清寒的秋夜里,悄悄改變。
而她與沈硯之之間那點尚未說破的情愫,或許,就像這上弦月,才剛露出些微的**,便要被夜色吞噬了。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月是上弦月,人是不歸人》是作者“喜歡暴躁貓的張子陵頓”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何婉喬沈硯之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民國十西年的秋,南京城落了場早霜。何婉喬抱著剛漿洗好的衣裳從后院回來,指尖凍得發紅,呵出的白氣在廊下凝成轉瞬即逝的霧。"喬喬,發什么呆呢?"母親在堂屋喚她,手里正擇著從巷口買來的青蒜,"張裁縫家的姑娘說,前兒見著沈先生了,就在夫子廟那邊的書局。"何婉喬的耳尖倏地紅了,手里的衣裳差點滑落在地。她將衣裳往竹籃里攏了攏,低聲應道:"知道了。"沈硯之。這三個字在舌尖打了個轉,便漫出些微甜的暖意。她與沈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