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域，第一天域，楚城。

登天大典，萬眾矚目。

高聳入云的登天臺上，楚昭一襲白衣，神色平靜，一步步踏上最后一階。

臺下人聲鼎沸，無數道目光匯聚于她一身。

“是楚昭！

我們楚城三百年來最耀眼的天才！”

“三年前她若不是為了……”旁邊的人立刻打斷了他，“噤聲！

那件事也是你能議論的？”

“唉，不管怎么說，今日她終于要啟命了。

以她的天資，必是凰命無疑！”

聽著臺下的議論，楚昭的嘴角噙著一抹自信的淺笑。

她將手，輕輕按在了身前那古老而巨大的命盤羅盤之上。

嗡——羅盤發出一聲輕鳴，星光自她掌心涌入，瞬間點亮了整個羅盤。

璀璨的光華沖天而起，映照出無數繁復的紋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石破天驚的結果。

主持大典的天命盟星官——謝無衣，身著星辰法袍，面容冰冷，目光緊緊盯著羅盤的變化。

光芒流轉，漸漸凝聚。

然而，預想中象征著無上榮耀的金色鳳凰圖騰并未出現。

光芒在達到頂點的瞬間，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猛然一滯。

“怎么回事？”

臺下有人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隨后，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那璀璨的星光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化作一片死寂的漆黑。

緊接著，“咔嚓”一聲脆響，清脆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命盤羅盤上，那片屬于楚昭的區域，竟浮現出一道道裂痕，如破碎的蛛網，中心是一團深不見底的墨色。

全場死寂。

楚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血色從她臉上瞬間褪去。

“不……不可能……”謝無衣冰冷的目光掃過楚昭，隨即轉向臺下萬民，聲音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卻如九天玄雷般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楚昭。

命格……”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后吐出兩個字。

“……塵命。”

這兩個字，像是兩柄重錘，狠狠砸在楚昭的心上，也砸碎了楚家所有的榮光與期待。

短暫的死寂之后，人群轟然炸開！

“塵命？

怎么會是塵命！

萬中無一的廢物命格！”

“開什么玩笑！

楚昭可是我們楚城第一天才啊！”

“天才？

我看是*****！

連命盤都碎了，此生再無修行的可能！”

嘲弄、譏諷、鄙夷、幸災樂禍的目光，如千萬根鋼針，鋪天蓋地而來。

楚昭身體晃了晃，臉色慘白如紙。

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那些聲音仿佛要將她撕碎。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女聲劃破人群的嘈雜，顯得格外刺耳。

“哎呀呀，楚昭啊楚昭，我還以為你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來只是個塵命的廢物！”

林家千金林菲兒，楚昭的宿敵，此刻正滿臉快意地走上前來。

她身著華服，命盤上鸞鳥圖騰若隱若現，盡顯高傲。

“真是可惜了，我這瓶好不容易得來的星髓露，本想等你測出凰命，好與你公平競爭呢。”

林菲兒故作惋惜地搖著頭，手中托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瓶。

她走到楚昭面前，將玉瓶打開，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間彌漫開來。

“不過現在看來，你這種塵命的廢物，也配不上用它了。”

在楚昭屈辱的目光中，林菲兒手腕一翻，晶瑩的星髓露盡數傾倒在地，發出“滋滋”的聲響，很快便滲入石板消失不見。

“你！”

楚昭氣血攻心，一口鮮血險些噴出。

“我怎么了？”

林菲兒笑得花枝亂顫，“我說錯了嗎？

一個連命盤都碎了的塵命，不是廢物是什么？”

“菲兒，退下。”

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楚家族長，楚昭的父親楚天雄，排開眾人，面沉如水地走了過來。

看到父親，楚昭眼中燃起最后一絲希望，她顫聲道：“父親……”楚天雄沒有看她，而是徑首走到高臺中央，面向所有人，聲音洪亮如鐘。

“我，楚家族長楚天雄，今日在此宣布！”

他的聲音回蕩在廣場上空，每一個字都冰冷刺骨。

“楚家，沒有塵命的子孫。

從即刻起，楚昭，不再是我楚家之人，逐出家族，收回姓氏，從此與我楚家再無半點干系！”

“轟！”

楚昭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她望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那個曾將她高高舉過頭頂的男人，聲音嘶啞地喊道：“父親！

你不能這樣對我！”

楚天雄緩緩轉過身，眼神中沒有一絲溫度，只有無盡的冰冷與決絕。

“別叫我父親。

我楚天雄，沒有塵命的女兒！”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楚昭最后一道防線。

她笑了。

先是低低的抽泣，然后變成了無法抑制的大笑，笑聲悲愴而瘋狂，傳遍西野。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個楚家！

好一個沒有塵命的女兒！”

她笑著，眼淚卻不斷滑落，與嘴角的血跡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塵命？

你們真的以為，我是塵命嗎？”

楚昭猛地抬起頭，血紅的雙眼死死盯住一首冷眼旁觀的謝無衣。

“謝無衣！

你敢當著九重天域所有人的面，說出我的命盤為何會碎裂嗎？！”

謝無衣眼神一凝，冷喝道：“放肆！

命格天定，豈容你在此胡言亂語！”

“胡言亂語？”

楚昭笑聲更厲，“那我倒要問問你！

三年前，女帝陛下**，于斷命崖遭虛淵邪徒以《傀命術》偷襲，是誰不顧自身，擋下了那道‘斷命咒’？！”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連楚天雄的臉色都為之一變。

此事乃天命盟最高機密，楚昭是如何得知的？

謝無衣的瞳孔驟然收縮，厲聲道：“一派胡言！

女帝圣體安康，何來遇襲一說！

我看你就是虛淵派來的奸細，在此妖言惑眾！”

“我為天域流過血！

我為女帝擋過咒！”

楚昭指著自己的心口，聲音凄厲如杜鵑泣血，“那道咒印至今還烙在我的命盤根基之上，日夜侵蝕！

這才是我的命盤會碎裂的原因！

這才是你們口中的‘塵命’！”

“你們不敢承認，你們怕世人知道女帝曾有遇險之危，怕動搖天命盟的統治！”

“所以，你們要廢了我！

給我安上一個‘塵命’的罪名，讓我永世不得翻身！”

謝無衣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慌亂，他沒想到楚昭竟敢當眾將此事揭開。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你們這是要殺我滅口！”

楚昭的嘶吼聲，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不屈。

“拿下她！”

謝無衣眼中殺機暴漲，再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此女心口己有虛淵印記，分明是墮入邪道的奸細！

天命盟所屬聽令，將此虛淵奸細就地格殺，以正天威！”

一聲令下，數名身穿天命盟制服的護衛拔出兵刃，殺氣騰騰地撲了上來。

楚昭慘然一笑，眼神中的悲憤化作了極致的瘋狂。

她猛地轉身，朝著登天臺的另一側——深不見底的斷命崖跑去。

“想殺我滅口？

沒那么容易！”

護衛們緊追不舍，刀光劍影瞬間將她籠罩。

楚昭拼死抵抗，白衣之上很快綻開一朵朵血花。

她被逼到了懸崖邊緣，身后是萬丈深淵，云霧翻涌，如同巨獸張開的大口。

“楚昭！

束手就擒！”

謝無衣厲喝道。

楚昭回頭，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看到了林菲兒的得意，看到了楚家族人的冷漠，看到了父親楚天雄那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神，也看到了謝無衣眼中的**之意。

她笑了，笑得決絕而慘烈。

“謝無衣！

楚天雄！

林菲兒！

還有你們所有人！

都給我記住了！”

她的聲音在山風中回蕩，帶著血與淚的控訴。

“我楚昭今日若不死，他日，必將爾等————挫！

骨！

揚！

灰！”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張開雙臂，如一只折翼的血色蝴蝶，縱身向后一躍，墜入了那無盡的深淵之中。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剎那，異變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征兆地陰沉下來，一滴、兩滴……殷紅如血的雨滴，從天而降！

血雨飄搖，灑遍了整個楚城。

緊接著，一道仿佛從亙古傳來，響徹九重天域的悲鳴，憑空響起！

那聲音，不似龍吟，不似麟嘯，卻帶著一股撕裂天地的哀戚與高貴。

啾——萬鳥哀鳴，百獸俯首。

高臺之上，謝無衣臉上的狠戾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駭然與恐懼，他失神地望著血色天空，喃喃自語。

“天降血雨，鳳鳴泣血……這……這不是虛淵印，這不可能……難道是傳說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