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上的碎玻璃被踩得咯吱響，林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怕驚了門后的人。

江禋還站在二班門口，懷里緊緊抱著那本筆記，指尖把紙頁攥出了褶皺——林野認得那本筆記，封面是她去年給江禋畫的小雛菊，現在花瓣邊緣沾了塊灰，像蒙了層霧。

“江禋。”

林野的聲音比預想中輕，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顫。

江禋猛地回頭，睫毛上沾的淚珠“啪”地掉在筆記封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盯著林野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哆嗦著，眼里的光卻一點點暗下去，像被風吹滅的燭火。

“你……”江禋的聲音啞得厲害，剛開了個口，又猛地閉了嘴，往后退了半步，脊背貼在了冰涼的門板上。

林野的心往下沉了沉，卻還是往前走了兩步：“我沒事，江禋，你看——”她抬手想讓江禋看自己好好的指尖，手腕卻被江禋突然伸過來的手按住了。

江禋的手很涼，抖得厲害，指尖碰到林野皮膚時，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卻又咬著牙沒松開。

“你的手怎么這么涼？”

她的聲音發顫，眼睛死死盯著林野的臉，“你一晚上都在哪？

樓里那么多……那么多怪物，你怎么會沒事？”

走廊里的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林野的校服下擺晃了晃。

她張了張嘴，想說是躲在美術室，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說出來，江禋會信嗎？

“我就是躲起來了。”

林野只好這么說，聲音放得更柔，“那些怪物沒找到我，真的。”

“躲起來就能沒事？”

江禋突然提高了聲音，眼里的淚又涌了上來，卻帶著股狠勁，“**說你碰過那個男生！

他們都說你肯定……肯定也變了！

剛才我扒著窗戶看，那些怪物都繞著你走！

林野，你告訴我，這是為什么？”

最后幾個字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手猛地往回一縮，像被林野燙到了似的。

林野被她推得踉蹌了一下，后背差點撞在欄桿上。

她看著江禋泛紅的眼睛，那里面沒有了平時的軟，只剩滿滿的懷疑，像根細針，扎得她喉嚨發緊。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林野的聲音低了下去，“但我真的沒變，江禋，我還是我。”

“你不是了。”

江禋突然別過頭，不敢再看她，“你要是沒變，心跳怎么那么輕？

剛才我碰你胸口，一點動靜都沒有……”林野愣住了，她忘了這回事。

她下意識地抬手按胸口，冰涼的皮膚下確實空落落的，連一絲起伏都沒有。

可她明明還能想，還能看見江禋，怎么就不是自己了？

“那是因為……”她急著想解釋，教室里卻突然傳來**的聲音：“江禋！

快進來！

樓下的怪物上來了！”

江禋渾身一僵，回頭往教室里看了眼，又飛快地轉回來盯著林野。

她的眼里像翻了鍋的水，一會兒是怕，一會兒是疼，最后都沉成了灰。

“你走吧，林野。”

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嘆息，“別待在這兒了。”

“江禋！”

林野急了，往前沖了一步，想抓住她的手。

可江禋往后退得更快，抬手就往林野胸口推了一把。

她用的勁不大，林野卻沒站穩，往后退了好幾步才扶住欄桿。

“別過來！”

江禋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你要是還念著以前，就別再靠近了！

我……我不想看見你變成那樣。”

樓下傳來“嗬嗬”的低吼，越來越近，像是有十幾只怪物正往樓上爬。

江禋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卻還是死死盯著林野，眼里的決絕像塊冰。

“進去吧，江禋。”

林野突然笑了笑，笑得比哭還難看，“我不進去了。”

江禋愣了愣，眼里的冰好像化了點，露出點茫然。

“我就在外面守著。”

林野又說，聲音輕得像飄在風里，“等這些東西走了，我就……我就走。”

她看見江禋的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么，可最終還是沒說。

教室里的人在催她，**己經走到了門口，伸手要拉她。

江禋最后看了林野一眼，那一眼里裹著太多東西，林野沒看懂，只覺得心口空著的地方更疼了。

然后她就轉身進了教室，抬手“砰”地關上了門。

插銷落位的聲響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林野心上。

緊接著是桌椅抵上門板的悶響，一下又一下，把那點僅存的暖意都堵在了門后。

林野扶著欄桿站在走廊里，看著緊閉的門板，突然覺得冷。

剛才江禋推她的地方還帶著點涼，像沾了塊冰。

樓下的怪物己經爬到了二樓轉角，黑壓壓的一片，渾濁的眼睛在昏暗里閃著光。

它們看見林野時，喉嚨里發出興奮的低吼，歪歪扭扭地朝她撲過來。

林野沒動，只是盯著那扇門，門縫里好像還能看見江禋貼在上面的影子。

別吵到她。

她在心里這么想著，沒等怪物撲到跟前，抬手就往最前面那只的頭上推了一把。

那怪物像被什么東西砸中似的，“咚”地撞在墻上，軟塌塌地滑了下去。

后面的怪物愣了愣，竟不敢再往前，只是在原地打轉，喉嚨里發出怯懦的嗚咽。

林野皺了皺眉，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

她得把這些東西引開，離這扇門遠點，再遠點。

走之前，她又回頭看了眼門板。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門板上的灰塵照得清清楚楚，卻照不進門后的影子。

林野對著門板輕聲說了句“等我把它們引走”，說完才發現自己傻——門后的人根本聽不見。

她笑了笑，轉身往樓梯口走。

那些怪物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來，卻始終隔著三步遠，像被什么東西攔著似的。

走廊里只剩下腳步聲和怪物的嗚咽，林野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貼在冰冷的地板上，安安靜靜的，連一絲晃動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