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銹釘”的空氣依舊濕冷粘稠,混合著鐵銹、污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臭氧的微弱氣味——那是零素富集區特有的味道。
杰克一夜未眠,約翰·柯爾特那冰冷而強大的身影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指尖殘留的微弱電弧似乎也在提醒著他自身的渺小。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被動吸收零素,像等待施舍的乞丐,永遠無法觸及真正的力量。
他需要方法,需要“凝能”的法門。
貧民窟的清晨帶著一種疲憊的喧囂。
杰克避開老疤那伙人可能出沒的區域,裹緊單薄的外套,走向“銹釘”唯一還算有點秩序的地方——“廢鐵集市”。
這里充斥著各種從廢墟里淘來的舊時代垃圾、劣質的能晶碎片、以及偶爾出現的、不知真假的“凝能手冊”或“能力開發藥劑”。
集市里人聲鼎沸,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廉價食物和汗水的味道。
杰克在擁擠的人流中穿梭,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
大多是些沒用的玩意兒:銹蝕的零件、破碎的屏幕、聲稱能增強“氣感”但毫無能量波動的石頭。
他口袋里只有幾枚磨損嚴重的舊硬幣,是他省吃儉用攢下的。
“小伙子,看你氣色虛浮,眼神游離,是‘源能’不穩吧?”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杰克扭頭,看到一個縮在角落里的老頭。
他面前鋪著一塊臟兮兮的油布,上面擺著幾本封面模糊的線裝書和一些顏色可疑的草藥。
老頭穿著打滿補丁的長袍,臉上皺紋深刻,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看透人心的銳利。
杰克警惕地看著他。
這種兜售“秘籍”的騙子在集市里比比皆是。
老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別緊張,老頭子我不賣假貨。
看你根骨…嗯,有點意思。”
他渾濁的眼睛在杰克身上掃了掃,尤其在杰克下意識摩挲著、偶爾竄出細微電弧的指尖停留了一下。
“想學‘凝氣’的真本事?”
杰克的心猛地一跳。
“凝氣”?
這是氣態凝練的術語!
這是他一次偶然聽見來銹釘視察的上位者講到的,也是因此他才分辨出了這集市里的諸多書籍假貨。
他強壓下激動,低聲問:“你有方法?”
老頭神秘兮兮地從油布下摸出一本薄薄的、紙張泛黃的小冊子,封面用潦草的字跡寫著《引氣歸元初解》。
“祖傳的吐納法門,雖然只是入門,但貨真價實!
能幫你把散亂的‘源氣’歸攏,邁出凝練的第一步!”
他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這個數。”
杰克看著那兩根手指,又看看自己口袋里可憐的硬幣,面露難色。
老頭眼珠一轉,壓低聲音:“沒錢?
也行。
幫我個小忙。
集市東頭,‘獨眼’巴克的攤子上,有個巴掌大的黑鐵盒子,上面刻著螺旋紋。
你去幫我‘拿’過來。
東西到手,這本冊子就是你的。”
偷東西?
杰克皺緊眉頭。
他不想惹麻煩,尤其是在老疤剛吃了大虧、手下可能到處找茬的時候。
“放心,那盒子對巴克來說就是個沒用的舊零件,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老頭蠱惑道,“對你來說,卻是通往力量的第一步。
想想昨晚那個用金屬手的家伙…沒有力量,在這‘銹釘’,你連自己都護不住,更別說…”老頭的話像針一樣刺進杰克心里。
他想起了第七區那些掙扎的病人,想起了自己面對老疤時的無力感。
但他怎么知道自己的事情?難道他當時也在旁邊。
噢不對,這事鬧挺大的,應該己經傳開了,畢竟老疤吃了虧,而讓他出糗的,那可是傳說中的“冰爪”。
“……好。”
杰克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居然鬼迷心竅的答應下來,好像確確實實受到了什么蠱惑。
又或者是糜爛的現實,讓他別無選擇。
*新紐約市核心區,“源創集團”總部,地下深層生物實驗室。
這里與“銹釘”的破敗骯臟截然不同,是絕對的潔凈與高科技的殿堂。
冰冷的合金墻壁反射著柔和的冷光,復雜的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帶著甜腥的能量氣息。
薇薇安·索恩站在一個巨大的圓柱形培養槽前,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眼神專注而狂熱。
培養槽內,淡藍色的營養液中,懸浮著一只…難以名狀的生物。
它大致保持著犬科動物的輪廓,但體型龐大了一倍不止。
肌肉虬結,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關節處生長著尖銳的骨刺。
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布滿螺旋狀利齒、占據了大半個頭顱的巨口。
一根根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導管連接在它身上,將精煉過的零素能量液源源不斷地注入。
“編號‘獵犬-7’,生命體征穩定,能級反應持續攀升…接近液態中階閾值。”
旁邊的研究員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很好。”
薇薇安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啟動‘能晶催化’程序。
植入‘源質核心’碎片。”
“可是,總監…上次植入碎片,‘獵犬-6’就…”研究員欲言又止。
“6號是載體強度不足,無法承受碎片的高頻能量脈沖。”
薇薇安打斷他,目光依舊鎖定在培養槽中那猙獰的造物上,“7號的基礎強化更完美,融合了南極冰層下采集的‘異變體’基因片段。
它需要更強的刺激,才能突破晶化的門檻。
執行命令。”
研究員不敢再言,在控制臺上快速操作。
培養槽內,一根更粗的機械臂緩緩探入營養液,末端尖銳的探針精準地刺入“獵犬-7”的脊椎位置。
一枚只有指甲蓋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深邃幽光的黑色晶體碎片被緩緩推入。
瞬間!
“吼——!!!”
培養槽內的生物猛地睜開“嘴”——那巨口深處并非黑暗,而是兩團驟然亮起的、如同熔巖般熾熱的紅光!
它瘋狂地掙扎起來,堅固的合金束縛帶發出刺耳的**。
暗紅色的鱗甲縫隙間,狂暴的幽藍能量如同血管般暴突、閃爍,與那黑色碎片散發的深邃幽光激烈沖突、融合!
整個培養槽劇烈震動,營養液沸騰翻滾,發出嘶嘶的聲響。
實驗室的警報燈無聲地閃爍起來。
薇薇安卻毫不在意,她湊近觀察窗,眼中閃爍著近乎癡迷的光芒,看著那生物在極致的痛苦與狂暴中,形態開始發生更劇烈的異變——它的背部隆起,似乎有新的骨骼刺破鱗甲在生長;前肢變得更加粗壯,利爪閃爍著金屬寒光;那巨口中的紅光越來越盛,仿佛能吞噬一切。
“就是這樣…痛苦是進化的催化劑…擁抱它…突破極限…”她低聲呢喃,仿佛在欣賞一件絕美的藝術品。
*“銹釘”集市東頭,杰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找到了“獨眼”巴克的攤位。
巴克是個脾氣暴躁的舊貨販子,一只眼睛在早年械斗中瞎了,裝了個廉價的機械義眼,此刻正閃爍著不祥的紅光,警惕地掃視著過往人群。
那個老頭描述的黑鐵盒子,就隨意地丟在一堆生銹的齒輪和軸承中間,毫不起眼。
杰克裝作挑選零件,慢慢靠近。
他手心全是汗,指尖的電弧不受控制地跳動了幾下。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老頭教他的那一點點粗淺的“靜心”法門——其實就是集中精神,感受體內那微弱的氣流。
奇跡般地,指尖的躁動平息了一些。
機會!
巴克轉身呵斥一個試圖偷拿小零件的孩子。
杰克閃電般出手,一把抓起那個冰冷的黑鐵盒子塞進懷里,轉身就鉆進了旁邊擁擠的人流。
他能感覺到巴克憤怒的咆哮在身后響起,但不敢回頭,拼命向老頭所在的角落跑去。
當他氣喘吁吁地跑到角落時,老頭己經不見了蹤影,只留下那塊臟兮兮的油布。
杰克的心瞬間沉了下去——被騙了?
他沮喪地低頭,卻發現油布上壓著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正是那本《引氣歸元初解》。
冊子下面,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用炭筆潦草地寫著:“小子。
冊子送你。
記住,凝能首重心靜,氣隨意走。
別死了。”
杰克緊緊攥住那本小冊子,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對力量的渴望交織在一起。
他環顧西周,確認無人注意,迅速將冊子藏進懷里,轉身消失在“銹釘”迷宮般的小巷深處。
他要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開始他的第一次嘗試。
*南極洲邊緣,“冰穹七號”前哨站。
這里本應是一個燈火通明、充滿人類科技氣息的鋼鐵堡壘,此刻卻籠罩在一片死寂和詭異的氛圍中。
巨大的半球形穹頂外,暴風雪正在肆虐,能見度極低。
但穹頂內部,卻并非一片黑暗。
走廊的應急燈閃爍著不穩定的紅光,將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金屬墻壁上。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類似臭氧混合著腐爛海藻的刺鼻氣味。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儀器零件、翻倒的桌椅,以及****己經凝固發黑的血跡。
阿納托利·瓦西里耶夫將軍派來的增援——“秩序維護者”第三小隊——此刻正背靠背地站在主控室門口,緊張地戒備著。
他們穿著厚重的白色極地作戰服,頭盔面罩上凝結著冰霜,手中的“能導脈沖**”槍口閃爍著幽藍的光芒,指向黑暗的走廊深處。
隊長雷德的面罩顯示屏上,生命探測信號一片混亂,到處都是代表危險的紅色光點,卻又無法準確定位。
“隊長!
能量讀數還在飆升!
己經超過安全閾值300%了!”
通訊器里傳來留守在主控室的技術兵驚恐的聲音。
“保持警戒!
任何移動目標,格殺勿論!”
雷德的聲音透過面罩,帶著金屬的冰冷質感。
他經歷過多次清剿零素獸的行動,但從未感受過如此詭異而壓抑的氣氛。
這里太安靜了,除了風聲和儀器偶爾的電流嘶鳴,聽不到任何活物的聲音。
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如同跗骨之蛆。
突然!
“左側通道!
有東西!”
一名隊員低吼。
雷德猛地轉頭。
只見左側通道的陰影里,一團難以名狀的東西正在蠕動。
它像是由粘稠的黑色瀝青構成,表面不斷鼓起又塌陷,隱約可見扭曲的、類似人類或動物的肢體輪廓在其中掙扎、融合。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只是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寒意和一種…貪婪的饑餓感。
“開火!”
雷德毫不猶豫地下令。
數道幽藍色的能量脈沖瞬間射出,精準地命中那團黑色物質。
能量脈沖在它表面炸開,發出“滋滋”的聲響,濺起**的黑色粘液。
那東西劇烈地扭曲、收縮,仿佛受到了傷害。
但下一秒,它猛地膨脹開來!
被擊中的部位迅速“愈合”,甚至將濺射出去的黑色粘液也重新吸收。
更可怕的是,它似乎吸收了部分脈沖能量,蠕動的速度驟然加快,像一道黑色的浪潮,無聲而迅猛地朝小隊撲來!
“后退!
進入主控室!”
雷德厲聲命令,同時持續射擊。
能量脈沖打在黑色物質上,效果卻越來越弱,它仿佛在快速適應!
隊員們邊打邊退,沖進主控室,厚重的合金門在他們身后轟然關閉、鎖死。
門外,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和令人牙酸的刮擦聲,仿佛有無數利爪在撕**金屬。
主控室內,僅存的幾名技術人員面無人色。
屏幕上的能量讀數己經變成了刺眼的深紅色,瘋狂跳動。
一個監控畫面突然閃爍起來,顯示的是下層能源核心區域。
畫面中,巨大的零素反應堆周圍,密密麻麻的黑色粘稠物質正從通風管道、地板縫隙中不斷滲出、匯聚,如同活物般包裹向反應堆的核心。
反應堆外殼上,幽藍的能量紋路正被一種不祥的深紫色光芒迅速侵蝕、覆蓋。
“它們…它們在吞噬反應堆的能量!”
技術兵的聲音帶著哭腔。
雷德看著屏幕上那不斷蔓延的深紫色,一股寒意從脊椎首沖頭頂。
他想起將軍的命令,想起陳博士的警告。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零素獸襲擊!
這像是…某種更古老、更貪婪的東西蘇醒了!
他猛地按下緊急通訊按鈕,信號在強烈的能量干擾下斷斷續續:“冰穹七號呼叫總部!
緊急情況!
遭遇未知高能量侵蝕性生命體!
反應堆正在被…被吞噬!
請求…請求立刻啟動‘熔毀協議’!
重復!
啟動‘熔毀協議’!
否則…否則…”通訊信號在一聲刺耳的尖嘯中徹底中斷。
主控室內,只剩下門外越來越瘋狂的撞擊聲,屏幕上一片刺眼的警報紅光,以及反應堆監控畫面上,那不斷擴張、仿佛擁有生命的…深紫色深淵。
而在前哨站下方,被厚重冰層覆蓋的深處,那點比任何能晶都要璀璨、都要深邃的幽光,似乎……又亮了幾分。
冰層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