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鼓擂動的第三十七日，陸沁雪靠在殘破的城樓上，咳出的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北境蠻族突破了三道防線，她帶著僅剩的三百禁軍死守最后一道城關，城樓下的尸骸早己堆成了小山。

“大人，您該退下去了！”

親衛跪在她面前，聲音哽咽，“陛下己經派援軍來了，您沒必要……”陸沁雪擺擺手，從懷里摸出塊玉佩。

這是她離開皇宮前，皇后偷偷塞給她的——正是當年被陸老實藏起來的牽星佩。

十年間，她從翰林院編修做到北境經略使，親手推行新稅法，平定過藩王**，卻始終洗不掉“*占鵲巢”的罵名。

民間都說，她是靠著假公主的身份爬上來的，如今死守城關，不過是想贖罪。

“把這個收好。”

她將玉佩塞進親衛手里，“若我戰死，就把它送回杏花村，交給一個姓陸的農夫。”

話音剛落，蠻族的攻城錘撞上了城門，震得城樓簌簌發抖。

陸沁雪拔出腰間的長劍，劍身在殘陽下泛著冷光——這是她當年在古籍里找到的修仙法門，靠著十年間搜集的靈草，勉強練出了些微薄靈力。

“今日，我陸沁雪以凡人之軀，守蓉安萬里河山！”

她振臂高呼，縱身躍下城樓。

劍光如練，劈開迎面而來的蠻族將領，卻沒注意到飛濺的鮮血，正一滴一滴落在胸前的牽星佩上。

玉佩忽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星紋如活過來般流轉。

陸沁雪只覺得腦海中涌入無數畫面：玄天宗的漫天霞光，父母抵擋魔氣的背影，傳送陣啟動時父親最后的眼神……原來他們從沒想過丟下她，原來她的血脈里，藏著修仙者的靈力。

劇痛與頓悟同時襲來，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眼時，陸沁雪發現自己正坐在鳳儀宮的臺階上，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

不遠處，穿著粗布衣裙的昭華公主正好奇地打量著宮殿，手里攥著半塊鳳凰帕。

“你就是占了我位置的人？”

女娃的聲音再次響起。

陸沁雪猛地摸向胸口，牽星佩正好好地掛在脖子上，溫潤的觸感無比真實。

她不是戰死了嗎？

難道……“姐姐？”

昭華公主見她發呆，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

陸沁雪回過神，忽然笑了。

她站起身，拉著昭華公主的手走到皇后面前：“母后，這才是真正的公主。

兒臣……只是杏花村陸家的女兒。”

皇后手中的鳳釵“當啷”落地，震驚地看著她。

陸沁雪卻異常平靜，將十年間宮廷秘事、朝堂人脈一一道來，甚至能準確說出皇后藏在妝匣最底層的那封先皇手諭。

接下來的三日，陸沁雪以驚人的冷靜處理著一切。

她將自己十年間記下的宮廷規矩、各地稅賦賬本，一一整理成冊交給昭華；又求見皇后，首言自己身份有假，愿自請離宮。

“你可知離宮意味著什么？”

皇后看著她遞上來的賬冊，上面詳細記錄了十年間宮里賞賜的每一件物品，連一塊玉佩的來歷都寫得清清楚楚——這是她當年教給“公主”的第一課：“君子慎獨，物雖小，勿私藏。”

“兒臣知道。”

陸沁雪屈膝行禮，“但不屬于我的，終究要還回去。

只是兒臣有個請求，勿要追究杏花村陸家的責任，他們是無辜的。”

皇后看著眼前這個十歲女童，明明身形稚嫩，眼神卻比許多朝臣還要堅定。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個被抱回宮的女娃，夜里總對著月亮哭，說要找“有光的石頭”。

離宮那日，天剛蒙蒙亮。

陸沁雪換上一身青色布衣，背著簡單的行囊，站在宮門口最后回望了一眼。

朱紅的宮墻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即將褪色的畫。

她轉身走向城外，牽星佩在胸口微微發燙，指引著某個遙遠的方向。

據說玄天宗在三千里外的蒼梧山，據說那里還殘留著當年浩劫的痕跡，據說她的父母或許還有蹤跡可尋。

“爹娘，我來找你們了。”

她輕聲說，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晨風吹起她的發梢，前方的路隱在薄霧里，卻透著無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