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
晚秋!
太陽都曬**了,還不起?”
粗糲又熟悉的女聲像根細針,扎破了林晚秋混沌的意識。
她猛地睜開眼,首先撞進視線的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車禍后破碎的車窗,而是糊著舊報紙的土坯墻——報紙邊角卷了邊,上面印著“農業學大寨”的標題,墨跡都有些發淡了。
鼻尖縈繞著一股混合了泥土、煤油和紅薯干的味道,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讓她瞬間紅了眼。
她動了動手指,沒有車禍后骨頭碎裂的劇痛,也沒有常年做家務留下的粗糙老繭,指尖觸到的是身下粗布床單的紋路,**,帶著陽光曬過的暖烘烘的氣息。
她慢慢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這是一雙年輕的手,指節纖細,掌心光滑,只有虎口處有一點因為納鞋底磨出的薄繭,是她二十歲出頭的樣子。
“發什么呆呢?”
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一個穿著藍布對襟褂子、扎著青色圍裙的中年女人端著一個粗瓷碗走進來,碗里盛著紅薯稀飯,上面飄著幾粒咸菜,“趕緊起來吃早飯,吃完了去縣城電影院接你姐——她昨天跟你說的,今天跟廠里的小姐妹看《廬山戀》,讓你晌午去接她,順便帶兩斤糧票,給**買包煙,再給你弟買塊水果糖。”
女人是林晚秋的母親,張桂蘭。
此刻的張桂蘭頭發還沒怎么白,眼角只有淡淡的細紋,不像后來,為了她的婚事、為了家里的生計,愁得頭發大把大把地掉,不到五十就滿鬢霜白了。
林晚秋看著母親熟悉的臉,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她記得很清楚,母親在2015年就走了,走的時候還拉著她的手說“晚秋啊,建軍是個好人,就是性子急,你們別總吵架”。
可現在,母親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還在催她吃早飯。
“怎么了這是?
眼睛紅通通的,哭了?”
張桂蘭把碗放在床頭的舊木桌上,伸手摸了摸林晚秋的額頭,“沒發燒啊。
是不是昨晚納鞋底納晚了,沒睡好?”
林晚秋被母親掌心的溫度燙了一下,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媽……我沒事,就是……做了個噩夢。”
“噩夢有啥好怕的,醒了就過去了。”
張桂蘭笑了笑,轉身從衣柜上拿下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快穿上,早飯都要涼了。
對了,糧票我給你放抽屜里了,用手帕包著呢,你拿的時候小心點,別跟上次似的,撒了一地還得蹲那兒撿。”
“糧票”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得林晚秋渾身一震。
她猛地看向床頭的舊木抽屜,心臟“咚咚”地跳,快得要沖出胸腔。
她記得,前世就是因為去電影院接姐姐,揣著兩斤糧票,結果在門口被人擠了,糧票撒了一地,才遇到了陳建軍。
那時候的陳建軍,還是農機廠的年輕工人,穿著藍色的工作服,幫她撿了糧票,只說了句“下次小心”,就轉身走了。
難道……她不是做了噩夢?
她是……重生了?
林晚秋掀開被子,顧不上穿衣服,跌跌撞撞地走到抽屜前,打開了抽屜。
里面整整齊齊地疊著幾件舊衣服,最里面果然放著一塊淺灰色的手帕,鼓鼓囊囊的。
她顫抖著伸出手,拿起手帕,小心翼翼地打開——兩張嶄新的一斤糧票躺在里面,米**的紙面,上面印著“***民共和國糧食部”的字樣,還有麥穗的圖案,邊角鋒利,帶著油墨的味道。
這是1982年的糧票。
不是后來超市里隨便就能買到米和面的年代,是買什么都要憑票的年代。
林晚秋攥著糧票,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抬頭看向墻上掛著的日歷——那是一張紅色的日歷,上面印著“1982年5月4日,星期三,青年節”,日期旁邊還畫著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1982年5月4日。
她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她二十歲這年,回到了她和陳建軍相遇的這一天。
車禍的畫面突然涌上腦海——劇烈的撞擊聲、破碎的玻璃、陳建軍嘶啞的“對不起”、自己漸漸冰涼的手……那些痛苦和遺憾,好像還在骨髓里打轉,可眼前的一切,卻真實得讓她想哭。
“怎么還**衣服?”
張桂蘭走過來,把藍布褂子遞到她手里,“再磨蹭,等會兒去縣城的班車都趕不上了。
你姐要是等急了,又該跟你鬧了。”
“媽……”林晚秋看著母親,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慶幸,是因為不敢相信,“我……我這就穿。”
她胡亂地擦干眼淚,接過褂子穿上。
衣服有點緊,是去年做的,今年她長了點個子,穿著就有些局促了。
張桂蘭在一旁看著,笑著說:“等過陣子收了麥子,給你扯塊新布,做件新褂子。
你也二十了,該穿點好看的了,別總穿舊的。”
林晚秋點點頭,心里暖暖的。
前世母親也總想著給她做新衣服,可那時候家里條件不好,弟弟還要上學,她總說“不用,舊的還能穿”,后來嫁給陳建軍,忙著操持家務,忙著幫他打理生意,就更沒心思給自己買新衣服了。
這一世,她想好好穿一次新衣服,想好好陪在母親身邊,想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吃完早飯,林晚秋揣好糧票和母親給的五毛錢(其中三毛錢是給父親買煙的,兩毛錢是給弟弟買糖的),背著一個舊布包,準備去縣城。
張桂蘭送她到村口,又叮囑了一遍:“到了電影院,先找你姐,別跟人擠。
糧票放好,別弄丟了,那可是咱們家半個月的口糧。”
“知道了媽,你放心吧。”
林晚秋笑著點頭,轉身朝村口的班車停靠點走去。
村口的土路還是坑坑洼洼的,雨后有點泥濘,踩上去會沾一腳的泥。
路邊的楊樹剛長出新葉,嫩綠色的,在風里輕輕晃著。
偶爾有幾輛二八大杠自行車從身邊經過,車鈴“叮鈴鈴”地響,騎車的**多穿著藍色或灰色的褂子,有的車后座上還帶著孩子,孩子手里拿著糖葫蘆,笑得特別開心。
林晚秋走在土路上,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還是有些恍惚。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能感覺到皮膚的彈性,不像后來,眼角有了皺紋,臉頰也松弛了。
她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糧票,硬硬的,還在。
這不是夢。
她真的回到了1982年。
那陳建軍呢?
他是不是也重生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林晚秋的心臟就跳得更快了。
她想起車禍彌留之際,陳建軍攥著她的手,說“這輩子我對不起你”,說“要是能重來一次,我一定好好對你”。
如果他也重生了,會不會也在找她?
會不會也想改變前世的結局?
可如果他沒重生呢?
那她該怎么辦?
還要像前世一樣,跟他認識、結婚、然后因為他忙著生意而爭吵,最后走到離婚的地步嗎?
林晚秋搖了搖頭,不想再想這些。
不管陳建軍有沒有重生,這一世,她都想為自己活一次。
如果能遇到他,她想跟他好好談談;如果遇不到,那她就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找一份工作,好好孝順父母,或許還能找個懂得疼她的人,過平淡的日子。
村口的班車停靠點己經有幾個人在等了,都是要去縣城的村民。
林晚秋走過去,找了個靠邊的位置站著。
不一會兒,一輛綠色的班車搖搖晃晃地開了過來,車身上寫著“紅星大隊——縣城”,車窗戶上還貼著“嚴禁超載”的標語,可車門一打開,還是有不少人擠了上去。
林晚秋跟著人群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票是五分錢,她遞給售票員一張皺巴巴的五分錢紙幣,售票員給了她一張小小的車票,上面印著“紅星大隊——縣城,1982年5月4日”。
班車慢慢開動了,車窗外的風景一點點往后退。
林晚秋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農田和村莊,心里漸漸平靜下來。
她從布包里拿出一個煮雞蛋——是早上母親塞給她的,讓她路上吃。
她剝開雞蛋殼,咬了一口,蛋黃的香味在嘴里散開,暖暖的,像母親的愛。
前世她總是抱怨生活苦,抱怨陳建軍不體貼,卻忘了,生活里還有這么多溫暖的小事。
這一世,她想把這些溫暖都記在心里,好好過日子。
班車走了大概一個小時,終于到了縣城。
縣城比紅星大隊熱鬧多了,街道兩旁有不少商店,有的賣布料,有的賣農具,還有的賣零食。
街上的人也多,有騎自行車的,有走路的,還有推著小車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林晚秋按照母親說的,沿著主街往電影院走。
電影院在縣城的中心位置,是一棟紅磚砌成的房子,門口掛著巨大的《廬山戀》海報,海報上的張瑜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郭凱敏穿著藍色的襯衫,兩人站在廬山的瀑布前,笑得特別甜。
海報下面圍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輕人,有的在討論電影的劇情,有的在排隊買票,還有的在跟朋友打鬧。
林晚秋看著眼前的人群,心里突然有點緊張——她知道,再過一會兒,她就要在這里遇到陳建軍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糧票,確認還在。
然后,她抬起頭,在人群里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藍色的農機廠工作服,高高的個子,有點黑的皮膚,亮閃閃的眼睛。
可是,人群里人太多了,到處都是穿著藍色或灰色褂子的年輕人,她看了半天,也沒找到陳建軍的身影。
難道他還沒來?
還是說,他沒有重生,所以不會像前世一樣,出現在這里?
林晚秋的心里有點失落,又有點慶幸。
她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不管怎么樣,先找到姐姐再說。
她剛想往電影院門口走,突然被身后的人推了一下,身體往前踉蹌了幾步,口袋里的手帕“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里面的糧票撒了出來,兩張米**的糧票在人群的腳下滾了滾,停在了一雙藍色的工裝鞋前。
林晚秋心里一緊,猛地轉過身——一個穿著藍色農機廠工作服的年輕男人正蹲在地上,伸手撿起了那兩張糧票。
他的頭發是短的,皮膚有點黑,陽光照在他的臉上,能看到他挺首的鼻梁和緊抿的嘴唇。
當他抬起頭,看向林晚秋的時候,林晚秋的心跳瞬間停了一拍。
是陳建軍。
他的眼睛還是那么亮,就像1982年的夏天,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一樣。
只是這一次,他的眼神里沒有了前世的疏離,反而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復雜和……緊張?
陳建軍握著糧票,看著眼前的林晚秋,也愣住了。
他早上在農機廠宿舍醒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首到看到同事遞過來的《廬山戀》電影票,首到摸到口袋里22歲的工作證,他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生了,回到了1982年,回到了他和林晚秋相遇的這一天。
他幾乎是立刻就沖出了宿舍,騎著二八大杠往電影院趕。
他不知道林晚秋是不是也重生了,他只知道,他要找到她,要在她糧票撒了的時候,第一時間幫她撿起來,要跟她說一句“你沒事吧”,而不是像前世那樣,只說了句“下次小心”就轉身離開。
現在,他終于看到她了。
她還是那么年輕,扎著馬尾辮,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眼睛紅紅的,好像剛哭過,又好像有點緊張。
跟他記憶里,2023年那個在離婚車上,眼神冰冷的林晚秋,完全不一樣。
“你……”陳建軍張了張嘴,聲音有點發顫,他把糧票遞到林晚秋面前,“你的糧票,沒撒丟。”
林晚秋看著他遞過來的糧票,又看著他緊張的眼神,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他是不是也重生了?
她伸手接過糧票,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兩人都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了手。
“謝……謝謝。”
林晚秋的聲音有點小,她低下頭,把糧票重新包到手帕里,小心翼翼地揣回口袋,“我……我沒注意,剛才被人推了一下。”
陳建軍看著她低頭的樣子,心里的緊張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而復得的慶幸。
他笑了笑,聲音比剛才溫柔了些:“沒事就好。
人多,你小心點。
對了,你也是來電影院的?
是來看《廬山戀》,還是來接人的?”
林晚秋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看到他眼里的溫柔,心里的疑惑更甚了。
前世的陳建軍,第一次見她的時候,話很少,根本不會問她這些。
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問道:“你……你是農機廠的工人?”
“嗯。”
陳建軍點頭,指了指自己的工作服,“我叫陳建軍,在農機廠做維修工。
你呢?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晚秋。”
林晚秋報出自己的名字,看著他的眼睛,試探著問,“你……以前見過我嗎?”
陳建軍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林晚秋這是在試探他。
他沒有猶豫,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見過。
在……2023年4月12日,去民政局的路上。”
林晚秋的眼睛瞬間睜大了,眼淚“唰”地一下就掉了下來。
他真的也重生了。
陳建軍看著她哭了,心里有點慌,他想伸手幫她擦眼淚,又怕唐突了她,只能站在原地,輕聲說:“晚秋,別哭。
我們……都回來了,不是嗎?
這一次,我們有機會,把以前的遺憾,都補上。”
林晚秋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看著陳建軍,笑著說:“嗯,都補上。”
電影院門口的人還在喧鬧,《廬山戀》的海報在陽光下格外鮮艷。
林晚秋攥著口袋里的糧票,看著眼前的陳建軍,心里突然覺得,1982年的這個春天,好像也沒那么冷了。
她知道,這一世,他們的故事,要重新開始了。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重生八零:夫妻再白首》,講述主角林晚秋陳建軍的甜蜜故事,作者“遲遲er”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2023年4月12日,星期三,下午兩點零七分。江南的春天總裹著一層化不開的雨霧,灰濛濛地壓在國道上空,把路面潤得發滑,連路邊的香樟樹都像蒙了層舊紗,綠得沒了精神。陳建軍開著那輛跑了五年的黑色SUV,車速壓在六十碼,方向盤被他握得指節泛白——不是怕滑,是心里的躁意沒處泄。車內音響循環著劉若英的《后來》,女聲輕緩又帶著點悵然的調子,在密閉空間里繞來繞去,像根細針,扎得人心里發疼。副駕駛的座位上,一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