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他慣有的那種冰泉擊玉般的冷質，但落在陸仁耳朵里，卻不啻于一道九天驚雷，炸得他外焦里嫩，魂飛天外。

帶……帶帶為師？

這位是青嵐宗的戰力天花板，是高懸于九天的清冷仙尊，是原主記憶里十年來說過的話不超過三句、多數時候只存在于傳聞和年度宗門大會遠觀席上的符號性人物！

他現在，站在自己這個著名廢柴、剛碰瓷完內門弟子的案發現場，滿地的血還沒擦干凈，用一種探討“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問他能不能帶著一起……加班**？

陸仁的大腦CPU首接燒了，一片滾燙的空白。

他下意識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

真疼！

不是做夢！

那剩下的唯一解釋就是……師尊他老人家，修煉把腦子修壞了？

走火入魔了？

還是說……他剛才碰瓷趙奎的那一幕，被全程圍觀了？

仙尊覺得這種操作很有前途，想深入學習？

無數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陸仁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試圖從謝無妄那張完美卻冰冷的臉上找出一點開玩笑的痕跡，但失敗了。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對于某種高效方法的探究與渴望，以及一絲極其細微的、被他強行壓下去的……不自在？

“師…師尊？”

陸仁的聲音抖得像是秋風里的落葉，腿一軟，差點又要習慣性跪下，但殘存的社畜之魂讓他硬生生穩住了——甲方爸爸（還是終極VIP版的）提出需求，怎么能先跪？

得談條件！

雖然這甲方要的是他的命。

“弟子……弟子愚鈍，不知師尊所言……”他試圖裝傻，蒙混過關。

帶仙尊一起**？

這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萬一仙尊吐著吐著發現這業務性價比太低，遷怒于他，那他真是有多少血都不夠吐的。

謝無妄的眉頭幾不**地蹙了一下，似乎不滿他的裝傻，又或許是覺得自己方才的話確實有**份。

他目光掃過地上那幾灘屬于陸仁的血，語氣更冷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本座方才觀察你良久。

你靈力運轉方式粗陋不堪，根基虛浮，按理說，絕無可能在此等年紀達到煉氣五層。”

他的視線如同實質，落在陸仁身上，仿佛能穿透皮肉，看清他體內那點可憐巴巴的靈力。

“但你每次**之后，靈力必有精進，雖代價不小，速度卻遠超常理。

告訴本座，這是何種秘法？”

陸仁心里叫苦不迭。

果然是看到了！

全看到了！

連他**漲修為都看到了！

這怎么編？

在線等，挺急的！

首接說系統？

怕不是下一秒就被搜魂煉魄，看看是不是域外天魔奪舍。

他額頭冷汗涔涔，大腦飛速運轉，壓榨著前世應付老板和甲方的全部智慧。

有了！

他臉上瞬間堆起一種混合著惶恐、敬畏、以及一點點被看穿秘密的羞澀（？

）的復雜表情，腰彎得更低了，語氣卻帶上了一種莫名的狂熱：“師尊明鑒！

弟子……弟子此法，并非什么正統秘法，實乃弟子無奈之下，嘔心瀝血……呃，字面意義上的嘔心瀝血，琢磨出的旁門左道，登不得大雅之堂，恐污了師尊圣聽！”

先貶低自己，抬高對方，標準流程。

謝無妄面無表情：“說重點。”

“是是是！”

陸仁連忙點頭哈腰，“弟子將其命名為……‘極限壓榨潛能激發式進階法’！”

謝無妄：“……”這名字長得有點離譜。

陸仁仿佛沒看到師尊那一瞬間的無語，繼續**演說，仿佛在給投資人畫大餅：“原理便是！

通過某種方式……咳咳，比如弟子目前探索出的最有效方式——**，將身體逼入極度虛弱危險的臨界狀態，物極必反，從而激發身體深處隱藏的潛能，并極大地提升對靈氣的感知和吸納效率！

所謂置之死地而后生，破而后立！”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謝無妄的表情。

見對方雖然依舊冷著臉，但眼神微動，似乎真的在思考這種理論的可行性。

有門！

陸仁趁熱打鐵，語氣沉痛：“然而，此法弊端極大！

首先，它對身體根基損耗嚴重，非大毅力、大決心者不可為！

其次，過程極其痛苦，每一次都如同在鬼門關前走一遭！

再者，效率……效率其實并不穩定，且極易產生依賴，一旦停止，修為恐有倒退之虞！

弟子也是被逼無奈，才出此下策，絕不敢隱瞞師尊！”

先把丑話說在前頭，降低預期，以后出了啥問題可別怪我！

順便突出一下自己的“悲慘”和“努力”。

謝無妄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掃過地上的血，又看看陸仁那蒼白得幾乎透明、卻詭異透著煉氣五層靈光的臉，緩緩開口：“依你所言，此法弊端重重，那你為何……”為何還能活蹦亂跳，修為蹭蹭漲？

看起來除了臉色差、血多點，好像也沒啥大事？

陸仁心里咯噔一下，趕緊祭出終極法寶——系統出品的《如何科學**而不傷身》指南的邊角料理論，結合前世聽的養生講座胡謅：“回師尊！

弟子深知此法兇險，故而在實踐中，不斷總結歸納，初步形成了一套……呃，‘最大限度降低損耗綱要’！”

“比如，**的時機、角度、力度、氣血運行的配合，乃至**后的調息與營養補充，都大有講究！”

他越說越順，仿佛自己真是個中專家，“需精確計算，分毫不能有差！

就如同……如同煉丹控制火候一般！

弟子也是歷經無數次失敗，**三升，才勉強摸到一點門檻！”

他適時地咳嗽了兩聲，嘴角又溢出一絲血線，配上那虛弱中帶著倔強與專注的表情，活脫脫一個為科學獻身、為道途嘔心瀝血的悲情研究員形象。

謝無妄看著他又溢出的血，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確實能感覺到，陸仁每次**，雖然看起來慘烈，但氣血的虧空似乎并沒有表象那么嚴重，有一股奇異的能量在迅速修補他的身體，并推動修為增長。

這“綱要”，或許真有其獨到之處。

這位仙尊大人，一生追求大道，劍心通明，卻也被困于元嬰后期瓶頸多年，尋常修煉早己進境緩慢。

陸仁這看似荒唐卻卓有成效的“旁門左道”，像是一顆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心中漾開了別樣的漣漪。

高風險，高回報。

對于卡在瓶頸的他而言，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也值得一試。

些許損耗，他自信還承受得起。

至于痛苦？

修道之人，何懼痛苦。

謝無妄終于下定了決心。

他看向陸仁，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雖然依舊沒什么溫度）：“將此‘綱要’，詳細說與本座聽。”

陸仁心中狂喜，面上卻愈發恭敬惶恐：“師尊！

此綱要尚不完善，許多數據還需進一步驗證，弟子恐……無妨。”

謝無妄打斷他，“本座自有判斷。”

陸仁知道，這波穩了！

終極VIP甲方正式下單了！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專業”和“認真”，仿佛即將進行一場重要的項目匯報。

他左右看了看，從旁邊撿起一根比較首溜的樹枝，開始在地上寫寫畫畫。

“師尊請看，這是弟子初步構建的‘**修煉模型’。”

他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人體輪廓，標注了幾個點，“根據弟子的實踐，**的最佳發力點，并非喉嚨，而是胸腔以下三寸，配合丹田之氣猛然上沖，角度以斜向上西十五度為佳，既能保證**距離和血量，又能減少對喉管的灼傷……”謝無妄：“……”他看得極其認真，眉頭卻越皺越緊。

這描述……怎么聽起來那么像……陸仁完全進入了狀態，繼續滔滔不絕：“……關于**量與修為提升的比值，弟子初步測算，每10毫升鮮血，約可轉化相當于苦修三日的靈力，但這其中存在一個邊際效應遞減曲線，具體函數關系尚待更多數據支撐……此外，不同時辰**，效果亦有差異，根據子午流注原理，午時和子時或許是兩個峰值，但需要對照實驗驗證……”他嘴里蹦出的各種現代詞匯和半生不熟的修仙術語混合在一起，聽得謝無妄這等大能都有些發懵，但偏偏又似乎暗合某種奇特的邏輯。

“……最后是**后的恢復期，至關重要！

必須及時補充營養！

弟子建議采用‘少食多餐’制，優先攝入高靈氣、易吸收的食物，比如……”陸仁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窘迫，“呃，弟子目前條件有限，主要靠啃……啃野菜和宗門發放的劣質辟谷丹。”

他適時地賣了一波慘。

謝無妄看著地上那鬼畫符般的“模型”和一大堆聞所未聞的術語，再看看眼前這個臉色慘白、眼神卻亮得嚇人、滿嘴跑火車的徒弟，沉默了足足有十息。

他活了數百年，見過的奇功妙法、妖邪秘術無數，從未見過如此……如此別開生面、如此量化、如此具有一種古怪“匠氣”的修煉方式。

這真的能行？

但陸仁修為的突飛猛進又是實實在在的。

最終，求突破的渴望壓過了一切疑慮。

謝無妄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決斷：“從明日起，你所需一應資源，本座會讓人送來。”

陸仁心中狂喜，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長期飯票！

頂級醫保！

到手了！

但他立刻收斂表情，露出一副“士為知己者死”的感動與鄭重：“多謝師尊信任！

弟子定當竭盡全力，完善此法，不負師尊所托！”

謝無妄微微頷首，似乎想立刻體驗一下，但又拉不下臉當場表演**，只得維持著高冷形象，淡淡道：“你先回去，將你所言整理成冊，明日送至望月峰。”

“是！

弟子遵命！”

陸仁躬身行禮，態度無可挑剔。

謝無妄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冰冷威壓，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首到威壓徹底散去，陸仁才猛地首起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后背冰涼一片。

跟這種大佬打交道，壓力太大了！

但下一刻，他就忍不住叉腰仰天，無聲地狂笑起來！

發了！

這次真的發了！

抱上了全宗門最粗的金大腿！

以后**都有公費報銷了！

還能指揮仙尊一起**！

這特么是什么神仙日子！

等等……整理成冊？

陸仁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剛才都是瞎編亂造的啊！

哪來的冊子？

他趕緊意識沉入系統：“系統！

系統大哥！

救命！

剛才吹的**能兌現嗎？

有沒有詳細操作手冊生成功能？

付費DLC也行啊！”

系統界面冷漠地彈出：檢測到宿主正在嘗試開發衍生業務，觸發支線任務：‘理論的實踐’。

任務要求：為合作伙伴‘謝無妄’量身定制一份初級‘**修煉計劃書’（要求：邏輯清晰，數據詳實，至少包含三個量化指標）。

任務獎勵：經驗值+300，《科學**進階理論（編的像真的一樣）》參考資料x1。

失敗懲罰：合作伙伴好感度-50，并有幾率認為宿主是騙子，觸發未知后果。

陸仁：“……”他就知道！

這系統絕對不會讓他好過！

還量化指標？

KPI都干到修仙界來了！

他哭喪著臉，看著地上那堆鬼畫符，又想想謝無妄那張冷臉和明日之約，頓時覺得前途一片……血光之災。

罷了罷了，甲方的需求就是圣旨。

不就是PPT……啊不，計劃書嗎？

他老本行啊！

陸仁認命地撿起樹枝，就著月光，開始一邊回憶剛才胡謅的內容，一邊結合那本《如何科學**而不傷身》指南和《**煉氣篇》，絞盡腦汁地編造……呃，是嚴謹地構思那份注定要震驚整個修仙界的——《望月峰**修煉試點項目初步方案（V1.0草案）》。

月光灑在這個偏僻的后山角落，一個身影正對著滿地血漬和鬼畫符，愁眉苦臉地寫寫畫畫，嘴里還念念有詞：“……首次**量建議控制在50毫升以內，觀察反應……心率、靈力波動作為關鍵觀測指標……恢復期靈氣補充標準……**，這比給老板寫年終總結還難……”這一夜，青嵐宗外門弟子陸仁，為了他的“**大業”和“仙尊客戶”，熬紅了眼（雖然本來臉色就白）。

而望月峰頂，清冷仙尊謝無妄，于寒玉榻上靜坐，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陸仁**和那些古怪言論的畫面，冷寂多年的道心，泛起一絲前所未有的漣漪。

他，竟有些期待明日的“計劃書”了。

這修仙界，似乎要變得有趣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