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白楊樹一棵接一棵往后退，司瑤盯著看了會兒，眼皮子越來越沉，昨晚沒怎么合眼，剛剛又跑了那么久，她往書包上一靠，腦袋歪著就睡了過去，連夢里都在跑，怕身后的電線抽在背上，驚得她攥著書包帶的手緊了又緊。

“縣城到咯，下站的趕緊下。”

司機粗著嗓門一喊，司瑤猛地驚醒，車廂里的人陸續起身，她慌忙跟著站起來，腳麻得差點走不動道，扶著座椅走到車門，跳下車時還踉蹌了一下。

她看見兩旁有賣包子的小攤，她走過去買了幾個饅頭裝進書包里，看著比村里熱鬧不是一點半點的縣城，可她心里發慌，站在路邊攥著書包，這縣城離村太近了，爸媽要是發現她跑了，準能順著路找來。

她見一個挎著菜籃子走來的大嬸，怯生生的走過去:“阿姨，請問火車站咋走啊？”

阿姨看了她一眼，指著東邊:“順著這條街一首走，過兩個路口往北拐，看見大鐘樓就是了，得走一會兒呢。

小姑娘不冷嗎？”

“謝謝阿姨，我不冷。”

司瑤鞠了個躬，轉身就往東邊走，太陽曬得她頭暈，鞋底磨破的地方疼得鉆心。

她就走一陣歇一陣，攥著兜里的錢數了又數，就怕不夠，終于看見了那座灰撲撲的大鐘樓。

售票窗口前排著隊，司瑤挨著墻等，輪到她時聲音都發飄:“阿姨，我買一張去京城的票。”

售票員敲了敲鍵盤:“去京城的只有站票了，兩天兩夜，一百二十八塊。”

司瑤心里一緊，攥著錢的手更用力了:“我要。”

拿著那張印著無座的票時，她指尖都在發抖，跟著人群擠上火車，車廂里人擠人，空氣里混著汗味和泡面味。

她縮在兩節車廂銜接的過道里，坐在墊在地上的書包，火車慢慢開動，她望著窗外越來越小的縣城，眼淚在眼眶里打轉，硬是沒讓掉下來，不能回頭，也回不去了。

這兩天兩夜過得像熬了半輩子。

有人路過時會撞到她，餓了就啃兩口干硬饅頭，渴了就喝一小口水，抱著書包打盹，不敢睡死，怕錢被偷，也怕錯過站。

窗外的景色換了又換，從平房變成樓房，從田野變成工廠，首到火車慢悠悠駛**城站，廣播里報出“終點站京城北站到了”司瑤才猛地站起身，她跟著人流往外走，抬頭看見頭頂灰蒙蒙的天，看見遠處高樓大廈，突然紅了眼眶，她真的到京城了，希望能讓她過不一樣日子的地方。

京城的風比村里的躁，司瑤抱著書包在大街上慢慢走，腳下己經看不出顏色的帆布鞋沾了泥，那條牛仔褲洗的泛了白，褲腳卷著，露出細瘦的腳踝。

路上的行人經過時總忍不住回頭看她，有人看她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看著她大冬天穿著單薄的衣服，眼神里帶著詫異，司瑤低著頭，能感覺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又把懷里的書包抱緊了些，才敢偷偷的抬眼往前看。

可她抬頭時，又讓人挪不開眼，小姑**臉是****的透著點薄紅，眼睛干凈得沒一點雜色，長睫毛垂著，像兩把小扇子，把剛才那些因為破舊的衣服，都拂去了大半。

她不敢停，也不知道去哪里，就順著人行道慢慢走，樓層高的望不到頂，汽車喇叭一首沒停過，她攥著兜里剩下的錢，望著那些亮燈的窗戶。

太陽慢慢下山了，金晃晃的光斜斜切過公園的樹葉的縫隙，落在司瑤腳邊，她找了處長椅坐下，把書包往腿上一放，才敢松口氣。

肚子叫的厲害，從早上到現在就吃了個饅頭，嘴唇都熬得發白，她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錢，指尖捏著那皺巴巴的錢，得省著用，萬一明天找不到工作，又把念頭壓了下去。

公園里人漸漸多了，有遛彎的老人，有追著氣球跑的孩子，司瑤坐在長椅角落，把書包抱在懷里，她低頭數著書包線頭，心里盤算著:明天一早去街上轉轉，看那個飯館或是小鋪子招人，她能洗碗，能掃地，只要給口飯吃，給點工錢，啥活都能干。

晚風越來越冷了，司瑤又把書包往懷里抱緊了些，靠著椅背，瞇起眼。

長椅硬邦邦的，不如家里的炕暖和，可她望著頭頂的樹影，心里倒比在家里踏實一些。

至少沒人拿電線抽她，沒人逼她嫁給傻子了。

就是有餓，餓得胃里發空，她打開書包，看了眼里頭的干饅頭，猶豫了半天，又把書包合上，留著吧，說不定明天還找不到工作呢。

夜慢慢深了，公園里的人也漸漸少了，只剩下路燈昏黃的光，司瑤把臉埋在書包上，睫毛顫了顫，沒一會兒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只是手里還攥著書包帶，帶做夢都在說:“我能找到活干……”后半夜的風裹著寒氣往身體里鉆，司瑤抱著書包在長椅上縮成一團，膝蓋抵著下巴，睡了沒多久，又被凍得醒過來，來來回回好幾趟，后半夜索性睜著眼熬著，看天邊一點點泛白，她才靠著椅背睡過去。

“這丫頭穿這么少，不冷嗎？”

耳邊傳來低聲議論，司瑤揉了揉發沉的眼皮，猛地驚醒。

周圍的人都裹著厚實的棉衣，只有她還穿著單薄的衣服。

她慌忙抱起書包起身，肚子餓得發慌，走了沒幾步就眼冒金星，腳下像踩在棉花上，整個人輕飄飄的，也不知道晃到了那條街，她看見對面飯館門口掛著“招服務生”紅牌子，她眼睛一亮，也沒看有沒有車，抬腳就跑過去。

“吱嘎”刺耳的剎車聲。

猛地響起，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庫里南擦著她的衣角停下，輪胎在地上拖出兩道黑痕。

司瑤嚇得猛地后退，本就發虛的身子沒站穩，一下摔在了地上，書包被緊緊抱在懷里。

車門被推開，下來個穿西裝的男人三十歲左右，皮鞋踩在地上噔噔響，沖到她面前就罵:“你瞎了眼？

闖紅燈，想死別往車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