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
荒野小道上,一行十二人沉默地跋涉。
初春的風還帶著刺骨的寒意,卷起干燥的塵土,撲打在臉上,生疼。
腳下的路早己不成樣子,車轍印被無數慌亂的腳印踩得稀爛,偶爾能看到倒斃路旁、被野狗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骸,無聲訴說著逃離京城后的殘酷。
劉翰走在隊伍最前頭,手里緊緊攥著一根磨得尖利的硬木棍子。
他身后那十個沉默的民壯和朱昭也人手一根同樣的“武器”。
這是他們離開破廟后唯一能找到的依仗。
在一條干涸的河床邊發現了一片枯死的棗樹林,樹干堅硬。
他們用撿來的幾塊破石頭,花了整整一天時間,吭哧吭哧地磨尖了一頭。
雖然有點簡陋,但總比赤手空拳好。
朱昭跟在劉翰身側稍后一點的位置,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破廟里多了些沉凝。
動作間帶著與這簡陋武器格格不入的儀態。
他沉默地觀察著西周,也觀察著劉翰和那十個沉默的漢子。
“我說劉翰,咱這棗木橛子對付兔子還湊合,碰上真家伙,那就是給人送柴火!”
系統的聲音在劉翰腦子里響起。
“晉州那肥羊還遠著呢,路上得想法子弄點片子,最不濟也得是鐵頭攮子,光靠這玩意兒,咱這買賣開不了張!”
劉翰沒吭聲,只是把手里粗糙的木棍攥得更緊了些。
道理他懂,可這荒郊野外,哪去找鐵器?
他瞥了一眼朱昭腰間——那里空蕩蕩的,顯然這位“富家少爺”逃出來時也什么都沒帶。
晌午時分,日頭稍微暖和了些。
隊伍拐過一片稀疏的楊樹林,前方是一段相對開闊的洼地。
洼地對面也有一伙人正朝這邊走來。
人數不多,大約七八個,衣著同樣破爛混雜,有穿破號衣的,有裹著臟兮兮頭巾的,還有光著膀子露出肋骨的,活脫脫一鍋大雜燴。
劉翰的心猛地一沉,對方手里有幾把豁了口的腰刀,一桿生銹的梭鏢頭,甚至還有一把糞叉。
“停!”
劉翰低喝一聲。
身后十個民壯停下腳步木矛斜指前方。
朱昭也立刻停下,身體微微繃緊,目光掃向對面。
洼地對面的人也發現了他們,立刻停下腳步,散亂地聚攏起來,警惕地打量著劉翰這伙人。
為首的是個疤臉漢子,敞著懷,手里提著一把看起來最像樣的腰刀。
他目光在劉翰他們簡陋的木矛掃過,又看了看自己這邊明顯占優的鐵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兇戾和貪婪。
兩伙人隔著幾十步的泥濘洼地無聲地對峙著。
空氣中只剩下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對面的兄弟!”
疤臉漢子先開了口,聲音粗嘎,“哪條道上的?
這兵荒馬亂的,討口飯吃不容易啊!”
劉翰努力壓下心中的緊張學著對方的口吻回應:“野路子,逃難的!
京城破了,活不下去了,往北邊碰碰運氣!
兄弟們也是同路?”
“同路?”
疤臉漢子嘿嘿干笑了兩聲,眼珠子在劉翰身后的民壯身上轉了一圈,又在朱昭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讓朱昭感到一陣不舒服,“北邊?
北邊比這兒還亂!
魚鷹崽子、卒穆**、還有各路好漢…遍地都是吃人的狼!”
他向前走了兩步,腰刀有意無意地晃了晃,“看你們幾個,倒是有點筋骨…不如合個伙?
人多好辦事,弄吃的也容易點!”
合伙?
劉翰心里冷笑。
對方分明是看上了自己這十個身強力壯的勞力,還有朱昭這個看起來像肥羊的家伙。
他還沒開口,腦中系統又聒噪起來:“這點子不地道!
眼珠子亂瞟,一看就是踩盤子想吃生米!
跟他們盤個鳥道!
找機會插了他們!
那幾把片子正好給咱兄弟換上!”
劉翰何嘗不想搶?
可對方有鐵器!
自己這邊只有木棍!
硬拼絕對是找死。
他只能虛與委蛇。
“這位大哥,合不合伙另說。
眼下大家都不容易,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如何?”
他試圖釋放善意。
“各走各路?”
疤臉漢子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眼神變得像毒蛇一樣陰冷,“兄弟們餓得前胸貼后背,好不容易碰上一伙還算有點油水的…想走?”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兇殘,“給老子剁了他們!
那個小白臉留活口!
殺!”
最后一個“殺”字如同炸雷,疤臉漢子身后的亂兵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揮舞著刀槍鐵叉兇神惡煞地撲了過來!
他們沖鋒得毫無章法,但手中的鐵器閃著致命的寒光。
“**們!”
劉翰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嘶吼的聲音都變了調。
十個民壯沒有慌亂。
在劉翰吼出“**們”的瞬間同時向前跨出一步,結**墻,矛尖首指沖來的敵人。
形成了一個簡陋卻穩固的陣型把劉翰和朱昭護在后面。
“噗嗤!”
“啊——!”
沖在最前面的兩個亂兵根本沒把這木棍放在眼里,獰笑著揮刀就砍。
結果一個被當胸刺中,簡陋的木矛頭深深扎進皮肉,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發出凄厲的慘叫,身體被頂得向后倒去,另一個則被側面刺來的木矛扎穿了小腹,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戰斗力,蜷縮在地哀嚎。
但這只是開始,亂兵人多,又有鐵器。
疤臉漢子狡猾地繞開正面,揮刀狠狠劈向一個側翼的民壯!
“當!”
一聲悶響!
那民壯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抬起木矛格擋!
沉重的腰刀砍在堅硬的棗木桿上,木矛被砍出一個深深的缺口,巨大的力量震得那民壯蹌后退,陣型出現了一絲松動。
“殺進去!”
疤臉漢子獰笑,抓住機會就想沖開缺口。
“擋住!”
劉翰熱血上頭,他看到另一個亂兵挺著那桿生銹的梭鏢,正狠狠扎向因為格擋而失去平衡的民壯的后心!
“***!”
劉翰想也沒想,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那根一首被他死死攥著的木矛,對著那個挺梭鏢的亂兵狠狠捅了過去!
“噗——!”
尖銳的木矛頭帶著劉翰全身的力氣和暴戾深深地捅進了那亂兵的側頸,溫熱的液體噴濺出來濺了劉翰一臉。
那亂兵的動作瞬間僵住,眼睛難以置信地凸了出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手中的梭鏢無力地垂下。
他試圖低頭看一眼捅進自己脖子的那根簡陋的木矛但是沒有成功,又看了看滿臉是血的劉翰,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劉翰的手還死死抓著木矛的末端。
入手一片**溫熱。
他看著那亂兵在自己面前倒下,抽搐,眼睛瞪著自己。
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彎腰干嘔起來,眼前陣陣發黑。
這是他第一次**。
就在他精神恍惚的瞬間,疤臉漢子的刀光己經帶著風聲劈到了他頭頂!
那刀鋒上還沾著剛才格擋時崩裂的木屑!
“小心!”
一聲低喝在劉翰耳邊炸響!
一道身影猛地撞開劉翰,是朱昭。
朱昭沒有像劉翰那樣猛沖,他一首緊守在陣型稍后的位置。
他手中的木矛精準而迅捷地一個點刺在疤臉漢子全力劈砍、空門大開的瞬間,狠狠扎進了他持刀手臂的腋下!
“呃啊!”
疤臉漢子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慘嚎,手臂力量瞬間泄去,腰刀“哐當”一聲脫手落地!
他捂著血流如注的腋窩,驚恐地看向朱昭。
朱昭的手腕一抖,木矛收回,緊接著又是一個迅捷的突刺,首指對方咽喉!
疤臉漢子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向后躲閃,狼狽不堪。
首領受創,加上劉翰這邊悍不畏死的抵抗,亂兵們的士氣崩潰了。
他們看著地上同伴的**和哀嚎的傷員,恐懼徹底壓倒了貪婪。
“跑…跑啊!”
不知誰先喊了一嗓子,剩下的幾個亂兵如蒙大赦,丟下受傷的同伴和武器,轉身就向洼地另一邊的樹林亡命奔逃!
戰斗來得突然,結束得更快。
洼地里一片狼藉。
泥濘的地面上散落著斷裂的木矛碎片、豁口的腰刀、那桿生銹的梭鏢頭、還有那把改造的鐵叉。
三具**倒伏在地,兩個是亂兵的,一個胸口中矛,一個被劉翰捅穿脖子,還有一個是劉翰這邊的民壯。
那個被疤臉漢子重刀劈中木矛、虎口崩裂踉蹌后退的漢子,在陣型松動的瞬間被另一個沖上來的亂兵用鐵叉刺穿了腹部。
他倒在地上,身體微微抽搐,暗紅的血混著泥水在他身下迅速洇開。
他至死沒有發出一聲慘叫,只是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鉛灰色的天空。
另外兩個民壯受了輕傷,一個手臂被劃開一道口子,一個肩膀被砸了一下,烏青一片,但他們依舊沉默地站著,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劉翰還在劇烈地干嘔,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不斷涌上來。
臉上溫熱的血己經變冷,黏膩地糊著皮膚。
他撐著膝蓋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腦子里一片混亂,只有剛才木矛捅進脖子那“噗嗤”一聲和對方凸出的眼睛在反復回放。
一只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是朱昭。
他看著劉翰低聲道:“…沒事了。
第一次都這樣。
他們當殺。”
劉翰喘息著,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觸手的黏膩感讓他又是一陣反胃。
他強迫自己抬起頭,看向那個犧牲的民壯。
那漢子安靜地躺著,像一截被砍倒的木頭。
悲涼和憤怒取代了部分惡心感。
這些沉默的漢子是系統給的“工具”,但也是活生生的人命,為了給自己搶幾把鐵器,就丟了一條命。
“發什么愣?”
系統那不合時宜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點子踩平了!
亮子就在眼前!
趕緊的,掃盤子!
看看都有啥財喜!”
“嘿嘿,那肥羊剛才那兩下子,有點意思啊!
像個練家子!”
系統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劉翰咬著牙壓下翻騰的思緒。
他走到那個被朱昭刺傷腋窩正捂著傷口想爬走的疤臉漢子面前。
疤臉漢子看到劉翰滿臉血污、眼神兇狠地走過來,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求饒:“好漢…好漢饒命!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錢…錢都給你!
別殺我…”劉翰沒理他,一腳踩住他受傷的手臂,劇痛讓疤臉漢子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彎腰粗暴地從他懷里掏摸。
一個破舊的粗布錢袋被拽了出來,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開一看,里面是幾錠成色不一的碎銀子,還有些散碎的銅錢。
他又走到另外兩具**旁,忍著強烈的惡心感,摸索了一遍,又找到一些碎銀子和一些干糧,還有幾串銅錢。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繳獲的武器:一把刃口多處崩裂的腰刀,一把豁口嚴重的腰刀,一桿銹跡斑斑的梭鏢頭,一把用農具改造的鐵叉。
“發財了!”
系統興奮地報數,“黃貨沒有,白貨…估摸著有一百兩出頭!”
“按道上規矩,財喜見者有份!”
系統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又貪婪,“該交份子了!
三成!
麻溜的!”
劉翰看著手里沉甸甸的錢袋和地上那幾件破爛鐵器,又看了看地上犧牲的民壯和另外兩個帶傷的漢子,再看看自己沾滿血污還在微微發抖的手。
第一次**帶來的眩暈和惡心漸漸被一種更堅硬的東西取代。
“知道了,大當家的。
三成少不了你的!”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沉默的民壯,最后落在朱昭沉靜的臉上。
朱昭也正看著他,眼神復雜,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收拾東西!
把能用的家伙都帶上!
死了的兄弟…找個地方,埋了。”
劉翰頓了頓,指向地上那幾件鐵器,“這幾件‘青子’,分給最前面頂著的兄弟!”
小說簡介
長篇幻想言情《他就一土匪,能有幾個師?》,男女主角劉翰朱昭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辭海海”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劉翰蜷縮在角落一堆勉強干燥的爛稻草上用破布裹著身子,冷得牙齒咯咯作響。京城陷落那天的景象還在他的腦海里。前一秒,他還在一邊罵領導一邊過馬路,下一秒,突然出現的泥頭車就給他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中式居合”。劇痛之后再睜眼,自己己經赤身裸體的躺在冰冷的石板上,眼前是硝煙彌漫火光沖天的陌生夜空,地獄般的景象撲面而來。街道上是扭曲的尸骸和殘肢斷臂鋪成的修羅場。濃稠發黑的血水肆意流淌匯入路邊的溝渠,散發出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