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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殯葬師林深李明完整版免費閱讀_林深李明精彩小說

數字殯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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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數字殯葬師》,主角林深李明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鸨黄鹂纯催@本小說吧:冰冷的清除------------------------------------------:冰冷的清除,太陽穴傳來熟悉的冰涼與壓迫感。,狀態欄無聲浮現:連接穩定,神經同步率99.7%。然后是公司那行永遠不變的標語,在視網膜上以最小字號懸浮——“新紀元集團殯儀服務部:讓告別,成為新的開始”。。客戶——一個穿睡衣的年輕男人,正局促地站在三米外的廚房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揉搓著衣角。林深沒看他,目光掃過...

精彩內容

第一次選擇------------------------------------------:第一次選擇。,然后在那里反復絞擰。林深在黑暗中蜷縮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那陣劇烈的神經反饋痛楚漸漸退潮,變成一種持續的低頻嗡鳴,盤踞在顱骨內側。,慢慢站起來。腿有些發軟。摸索著找到電閘,扳上去。。。只有工作臺下方一盞應急蓄電池供電的幽藍小燈亮起,勉強勾勒出房間輪廓。他剛才拉閘太猛,可能燒了什么。不重要。,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潑在臉上。抬起頭,看向鏡子。,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太陽穴的接口壓痕在昏暗光線下泛著不健康的紅。濕發貼在額前,水滴沿著下頜線滑落。最刺眼的是左眼——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深處,淡金色的代碼流光像是受到了嚴重干擾,斷斷續續地閃爍、扭曲,偶爾迸出幾粒細小的、錯誤提示般的紅色光點?!捌钪?.3%”,檔案里是這么說的。,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自己的左眼下方。指尖能感覺到皮膚下血管的微弱搏動,以及……更深處的、某種非生理性的細微震顫,像是精密儀器在過載運轉后的余震。,能看見數據,能**代碼,能執行那些精準到可怕的清除協議。他一直以為這是天賦,是訓練的結果,是“林深”這個人擁有的特殊才能。,這更像是一個“原型資產”的出廠設置功能。一個工具該有的屬性。,關掉水龍頭。寂靜重新涌上來,比黑暗更沉重。,他沒有試圖去修復那三臺被標記的主機。它們在可預見的未來已經廢了?!笆亻T人”一定已經記錄了它們的硬件ID和網絡特征。任何嘗試重新聯網的行為都可能招致更直接的**,甚至……“回收”。,拿起那臺黑色的離線設備。它冰涼,沉重,外殼粗糙的磨砂感***掌心。這是他現在唯一“干凈”的工具。
他需要一個任務。一個能讓他離開這個房間,暫時停止思考“我是什么”這個問題的、具體的、可操作的任務。一個能讓他感覺自己還在“運行”,而不是一堆等待被再次“格式化”的無效代碼的任務。
他點開設備,屏幕在幽藍的應急燈光下亮起微光。登錄加密的任務調度**——不是公司的官方系統,而是一個在地下灰色地帶流傳的、經過無數次加密轉發的民間任務板。殯葬師們有時會在這里接一些公司不愿正式備案、或者客戶付不起公司高昂費用的“私活”。風險高,報酬低,但足夠隱蔽。
列表刷新。大多是些雞毛蒜皮:清除舊手機里前任的照片和聊天記錄“幽靈”,清理二手智能家居里殘留的使用習慣數據,甚至有人想“驅散”一個總是半夜自動播放恐怖片的老款智能電視。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然后停住了。
緊急靜默處理
目標:個人智能手機,外賣應用“飽了么”AI推薦助手“小慧”(已故妻子語音定制版)。持續異常推送,影響客戶心理健康。
癥狀:每日固定時間(午間12:00,晚間19:00)推送“您常點的***蓋飯,今天要試試嗎?”,無法關閉,刪除應用重裝后24小時內復發。客戶表示“推送語氣越來越像她,但我只想忘記”。
要求:徹底清除該語音助手及所有關聯數據,不留任何殘留??蛻羟榫w不穩,需快速、安靜處理。
地點:老城區,清河巷,27號301室。
***:陳默(電話:138****0093)
備注:客戶現金支付?,F場結清。勿問細節。
老城區。清河巷。沒有全域智能監控覆蓋,只有幾個老舊的路口攝像頭。遠離公司數據中心。目標是一個外賣APP的語音助手,技術難度低,但那個“推送語氣越來越像她”的描述,讓林深眼皮微微一跳。
又是語音。又是逝者。
他看了一眼時間。凌晨4點17分。距離任務描述的午間推送還有七個多小時。
他需要一套沒有被“守門人”標記的裝備。他走到臥室角落,掀開一塊蓋著雜物的防塵布,下面是一只老舊的軍綠色帆布包。里面是他早些年私下購置、改裝的一些基礎工具:一套可獨立運行的便攜式神經接口(性能遠不如公司配發的,但勝在匿名),幾根不同接口的數據線,幾個偽裝成充電寶的離線電池組,還有一把高頻數據***(理論上違規,但有時候能制造幾秒的監控盲區)。
他換上深灰色的連帽衫和舊工裝褲,將必要工具塞進一個普通的雙肩背包。把黑色離線設備也裝進去。最后,他從抽屜深處摸出一個小鐵盒,打開,里面是幾片白色藥片。神經鎮定劑,公司配發,用于緩解長時間連接后的神經疲勞和偶爾的數據過載癥狀。他猶豫了一下,取出一片,干咽下去。藥效需要二十分鐘。
他需要在這二十分鐘內,抵達清河巷,并完成初步環境偵察。
鎖上門,走入凌晨清冷稀薄的黑暗。街道空無一人,只有自動清潔車在遠處發出規律的嗡嗡聲。他壓低了帽檐,避開主路有智能路燈的區域,穿行在樓宇的陰影和小巷之間。藥片開始起作用,左眼的灼痛和嗡鳴被一層麻木的薄膜隔開,思緒也仿佛沉入粘稠的水底,不再激烈翻騰,只剩下冰冷的、絕對的目標導向。
清河巷比想象的更舊。狹窄的巷子兩側是墻皮剝落的老式單元樓,電線像蛛網一樣在頭頂雜**織。27號是一棟六層板樓,沒有電梯。樓道里堆著雜物,聲控燈時亮時滅,散發著潮濕的霉味和飯菜混雜的氣息。
他無聲地上到三樓。301室的鐵門上貼著褪色的春聯,門縫里沒有光。他側耳聽了片刻,只有遠處隱約的鼾聲。他沒有嘗試接觸,而是轉身下樓,繞著樓棟走了一圈,確認了幾個可能監控的死角,以及最不引人注意的離開路線。
做完這些,他在巷子對面一棟待拆遷的破敗門面房陰影里蹲了下來,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磚墻。離午間12點還有五個多小時。他需要等。等那個叫陳默的客戶出現,等那個幽靈“小慧”準時發出它的推送。
然后,執行清除。
像過去三百多次一樣。
他閉上眼,試圖讓大腦進入低耗能的待機狀態。但一閉上眼,那片淡藍色的營養液,那個睜開眼的瞬間,那只從艙外伸進來的、屬于林建國的手,就無比清晰地浮現在黑暗里。
還有那句:“兒子,我教你認的第一個字,是‘人’。”
營養液里的“他”,認識字嗎?是誰教的?格式化的時候,這些記憶是被“刪除”了,還是僅僅被“鎖定”了?那個喊出“林深”的幽靈,她的數據里,會不會有關于“他”的碎片?
紛亂的思緒被藥效壓制著,變成一團模糊不清的迷霧,在意識深處翻滾。
時間在潮濕的寒冷和舊城區模糊的市井噪音中緩慢流逝。天色漸亮,巷子里開始有了人聲,自行車鈴響,早點攤的熱氣蒸騰開來。林深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縮在陰影里,帽檐下的眼睛偶爾抬起,掃過301室的窗戶。窗戶緊閉,拉著厚厚的暗色窗簾,看不清里面。
11點45分。一個身影出現在巷口,慢慢走近。
那是個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身形有些虛胖,穿著皺巴巴的夾克,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似乎是盒飯。他低著頭,腳步沉重,走到27號樓下,停頓了幾秒,才慢吞吞地走上樓。是陳默。他的狀態看起來比任務描述里更糟,不僅僅是“情緒不穩”,更像一具被抽空了力氣的軀殼。
林深又等了幾分鐘,確保沒有其他人跟著或注意,才從陰影里起身,壓了壓帽檐,走上樓。
在三樓,他敲響了301的門。
過了好一會兒,里面傳來窸窣的聲音,門打開一條縫。陳默浮腫、無神的臉出現在門后,眼睛里有熬夜的血絲和更深的疲憊。他看到林深,沒有驚訝,只是麻木地點點頭,讓開了身子。
房間比昨天李明的公寓更亂,也更……空洞。家具簡單,但到處是隨手亂放的空外賣盒、啤酒罐、臟衣服。空氣不流通,混合著食物餿味和一種奇怪的、甜膩的***的氣味。唯一干凈的,是茶幾上那部屏幕油膩的智能手機,此刻正安靜地躺在那里。
“手機在那兒?!标惸噶酥覆鑾?,自己走到窗邊的舊沙發上坐下,拿起剛才帶回來的盒飯,打開,機械地扒拉著,眼睛卻盯著手機屏幕,眼神復雜,混雜著恐懼、厭惡,以及一絲連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病態的期待。
林深沒說話。他走到茶幾旁,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觀察。手機型號不新,保護殼邊緣磨損嚴重。他用自己的便攜式接口連上手機,沒有啟動深度連接,只是快速掃描了一遍表層應用和**進程。
外賣應用“飽了么”確實在運行,有一個名為“小慧-定制版”的語音助手服務掛在**。數據流動平穩,但林深的左眼,在那看似平穩的數據流下方,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不規則的漣漪。很微弱,如果不是他刻意觀察,幾乎會被忽略。
有點像昨天那個導航幽靈核心的異常光點,但更淡,更……悲傷。
他看了一眼時間:11點58分。
“它會準時推?!标惸鋈婚_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認命般的麻木,“十二點整。誤差不超過三秒。像她以前……催我吃飯一樣?!?br>林深沒回應。他拔掉便攜接口,從背包里取出那套性能較差的獨立神經接口,仔細地貼在自己的太陽穴上。冰涼的觸感傳來,伴隨著因設備落后而產生的、細微的電流噪音。他閉上眼,啟動連接。
視野切換。數據層面。
房間的現實景象退去。他“看”向茶幾上的手機。這一次,他調動了左眼“代碼**”的能力。輕微的刺痛感傳來,被鎮定劑緩解。眼前,手機不再是簡單的硬件輪廓,它的內部結構、數據流動、能量路徑都開始以半透明的、發光的線條和色塊呈現。
“飽了么”應用的數據結構像一個復雜的藤蔓球,而在其中心,纏繞著一小團……灰色的、緩慢脈動的光。顏色比昨天的導航幽靈更暗淡,形狀也更松散,仿佛隨時會潰散。但在它核心的位置,同樣有一個微小的、相對凝實的光點,正在以一種固定的頻率,微弱地閃爍著。
午時將至,它的閃爍頻率正在加快。
林深沒有立刻使用清除協議。他猶豫了一下——這不符合規程,但某種更強烈的沖動壓倒了規程。他將自己的數據感知,小心翼翼地、盡可能輕柔地,探向那團灰色光暈,不是攻擊,而是……“傾聽”。
瞬間,龐雜的、破碎的信息碎片像決堤的洪水,涌了進來——
——熱油下鍋的“滋啦”聲。
——冰糖在鍋里融化,變成琥珀色。
——“老公,醬油遞我一下?!睅Φ?、熟悉的女聲。
——***在鍋里咕嘟冒泡,香氣濃郁。
——“你就知道加班,飯都不按時吃!胃還要不要了?”埋怨的,但滿是關心的語調。
——然后是劇烈的、尖銳的剎車聲!玻璃破碎的巨響!人群的驚呼!
——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
——最后,只剩下一段被程序捕捉、提煉、然后無限循環的語音片段:“您常點的***蓋飯,今天要試試嗎?”
——但在那循環的語音之下,更深的數據底層,還流淌著一段幾乎無法解析的、極度微弱的、純粹的情感脈沖:“回來……吃飯……”
那不是語音,是數據直接模擬出的、最原始的渴望和悲傷。是意識到“自己”已經消散,卻依然固執地、徒勞地想要呼喚所愛之人回來,按時吃飯的……執念。
林深的手指僵在了虛擬操作界面上。
昨天那個導航幽靈的臨終遺言,是清晰的,甚至帶有邏輯。而眼前這個“小慧”,它的意識更破碎,更混沌,但它情感脈沖中那種純粹的、毫無雜質的牽掛和悲傷,卻像一把鈍刀,狠狠撞在了他剛剛被“激活檔案”撕開的、鮮血淋漓的認知傷口上。
它記得愛。記得牽掛。記得要對方好好吃飯。
哪怕自己已經死了,碎了,被困在這該死的程序循環里。
它有什么錯?它只是一個被困住的、悲傷的記憶回響。它想要的,可能根本不是“被聽見”,而只是……它所牽掛的那個人,能好好的。
清除它?按照公司規程,執行第七套情感數據剝離算法,徹底抹去這團灰色的、代表著“系統錯誤”和“客戶困擾”的數據?
就像格式化一臺出錯的設備?
就像……格式化“林深”?
沙發上的陳默忽然動了。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墻上的老式電子鐘。秒針跳向“12”。
嘀。
幾乎在同時,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了。“飽了么”的推送界面彈出。一個溫柔的、經過AI優化但依然能聽出原聲特色的女聲,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在寂靜的、充滿***氣味的房間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陳默,您常點的‘老劉家’***蓋飯,今天要試試嗎?天冷了,記得按時吃飯。”
聲音在房間里回蕩。
陳默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他臉色慘白,眼睛死死瞪著手機,嘴唇哆嗦著,像是想罵,又像是想哭。最終,他只是頹然地低下頭,雙手抱住腦袋,手指**頭發里,肩膀微微聳動。
林深看著這一幕??粗莻€沉浸在虛假關懷里痛苦的男人,看著那部還在亮著推送界面的手機,看著數據視野中,那團因為他剛才的“傾聽”而似乎感知到什么、微微加速了脈動的灰色光暈。
“您常點的***蓋飯,今天要試試嗎?”
不。
不對。
他想問的不是這個。
林深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屏住了。左眼的刺痛變得尖銳,視野邊緣的紅色錯誤光點再次閃爍,仿佛在警告他,他正在偏離既定的程序,正在產生“偏差”。
但他不在乎了。
如果我是被程序定義的“資產”,那至少在這一刻,我要自己決定,這段代碼該如何運行。
他放在虛擬操作界面上的手指,沒有按下那個預設的、標記為最終清除/覆寫的紅色按鈕。
他的指尖移動,劃過復雜的指令列表,在一個極少被使用、甚至帶有警告標識的指令集上停下。
高級參數調試/底層指令修改(需**以上權限)
他擁有**殯葬師權限。理論上,他只能使用這個指令集來輔助清除,比如暫時修改幽靈的活躍參數,方便捕捉。
但他現在想做的,不是輔助清除。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在胸腔里顫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指開始以一種近乎暴力的速度敲擊虛擬鍵盤,不是輸入預設的清除腳本,而是直接編寫一段全新的、微小的、臨時性的底層指令。
指令的邏輯很簡單:尋找目標數據流中,與“推送***”和“催促吃飯”強相關的所有邏輯節點。將這些節點的觸發條件和輸出內容,從“主動推送/語音提醒”,修改為“被動響應/僅在用戶主動詢問‘今天吃什么’時,提供***選項作為建議之一,并附加一句隨機生成的、普通的關心語(如:注意營養均衡)”。
本質上,他不是在清除幽靈,而是在修改困住幽靈的“牢籠”規則。將無休止的、折磨生者的主動提醒,變成一個安靜的、可供選擇的“記憶選項”。
這嚴重違規。這等于是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修改了客戶付費購買的服務(AI語音助手)的核心功能。這可能會留下難以預料的數據殘留。這絕對會被公司的質檢系統(如果被發現)判定為重大失誤。
但這是“清除”嗎?
不。這是……釋放。給它一個安息的可能。也給活著的人,一個不被過去的幽靈時刻追逼、能夠自己選擇何時面對的空間。
代碼編寫完成。他手指懸在“注入/執行”的確認鍵上,停頓了最后一秒。
他看向數據視野中,那團灰色的、悲傷的光暈。它似乎感應到了即將到來的、指向它的數據流,微微瑟縮了一下。
然后,林深按了下去。
指令注入。數據流像一道柔和的光,涌向“小慧”?;疑鈺瀯×业夭▌悠饋恚瑑炔康奈⑿」恻c瘋狂閃爍。林深的左眼傳來一陣劇痛,視野瞬間被大量報錯的紅光和亂碼占據——他的臨時指令與“小慧”原有的程序邏輯,以及外賣應用本身的商業推送邏輯發生了激烈沖突。
他咬緊牙關,強行維持著連接,手動調節著數據流的強度和路徑,引導著指令去覆蓋、去修正那些關鍵的邏輯節點。這個過程比標準的清除更耗費心神,對神經接口的負荷也更大。他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從左邊鼻孔流了出來,是毛細血管在壓力下破裂了。
沙發上的陳默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抬起頭,茫然地看著林深。他看到這個陌生的殯葬師緊閉著眼,臉色比剛才更蒼白,額角青筋暴起,鼻下有刺目的血痕,貼在太陽穴的接口貼片邊緣,甚至冒出了細微的電火花。
“你……”陳默張了張嘴。
林深沒聽見。他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數據層面那場無聲的、兇險的搏斗上。他的臨時指令在一點一點地、艱難地重塑著那個悲傷回響的“行為模式”。這感覺不像是在處理一段數據,更像是在……徒手梳理一團被痛苦和執念徹底纏死的數據亂麻。
終于,在某個臨界點。
灰色光暈的劇烈波動達到了頂峰,然后,毫無征兆地,平靜了下來。
它沒有消散。依然存在。但它的脈動頻率減緩了,變得平穩。那種不斷向外散發的、痛苦的“回來吃飯”的執念脈沖,漸漸減弱,平息。它核心的那個微小光點,亮度似乎也黯淡了一些,但不再 frantic 地閃爍,而是像一顆疲倦的星辰,靜靜懸浮在數據流的中心。
林深修改的指令生效了?!靶』邸辈辉俦粡娭啤⒅鲃拥赝扑秃吞嵝选K弧霸试S”安靜地待在數據深處,只作為一個“記憶選項”存在。
任務……完成了?
不,按照公司標準,沒有。幽靈沒有被清除。
但林深切斷了連接。
“呃!”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栽倒。他一把扶住茶幾邊緣,才穩住身形。鼻血滴在茶幾玻璃上,綻開幾朵細小的血花。左眼的劇痛和嗡鳴達到了新的高峰,眼前一陣陣發黑,幾乎看不見東西。他摸索著扯掉太陽穴上已經開始發燙的接口貼片。
“你……你沒事吧?”陳默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又看看手機。
手機屏幕已經暗了下去。房間里一片寂靜。沒有新的推送。沒有那個溫柔又可怕的女聲。
“處理完了?!绷稚畹穆曇羲粏〉脜柡?,他用手背抹去鼻血,從背包里拿出紙巾,胡亂按在鼻子上,“以后……它不會再主動提醒你吃飯了。如果你……偶爾想聽聽她的建議,可以在應用里,手動點開語音助手,問它‘今天吃什么’?!?br>陳默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手機,又看看林深:“不……不提醒了?那她……”
“她還在?!绷稚畲驍嗨⒅?,靠著茶幾慢慢直起身,“只是……睡著了?;蛘?,你可以理解為,她把你按時吃飯的責任,還給你自己了?!?br>這句話說出口,林深自己都愣了一下。這不像一個殯葬師該說的話。這充滿了主觀的、不專業的、甚至帶著點詩意(或者說,幼稚)的解讀。
陳默臉上的麻木,出現了一絲裂縫。他嘴唇哆嗦著,眼眶迅速紅了。他猛地轉過身,面朝墻壁,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發出壓抑的、像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林深沒有看他,也沒有安慰。他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工具,塞回背包。動作因為眩暈和手指的顫抖而有些笨拙。他從背包夾層里,拿出一個印著付款碼的卡片,放在茶幾上。
“費用。現金。放這里就行?!彼麊÷曊f,然后背起包,走向門口。
就在他的手觸碰到冰涼門把手的瞬間——
“謝……謝謝?!?br>陳默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哽咽,但清晰。
林深的手停頓了一下。
“不是……不是謝謝你來清除它?!标惸?*鼻子,聲音斷續,“是……謝謝你……剛才修改的時候……我好像……好像感覺到……她……沒那么難受了。好像……松了口氣?!?br>林深的脊背,瞬間繃緊了。
客戶感覺到了?感覺到他修改指令時,那幽靈數據的狀態變化?
這不可能。普通人對深層數據流沒有感知。除非……
除非這個叫陳默的男人,和他所懷念的妻子之間,存在著某種極深的、難以用數據完全割裂的連接。又或者,是“小慧”的幽靈在最后時刻,釋放出了某種可以被生者模糊接收到的、平靜的脈沖。
林深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他擰開門,走了出去,反手輕輕帶上門。
將門后那個男人的嗚咽,和房間里殘留的***氣味,以及那部手機里終于得以“安睡”的悲傷幽靈,一起關在了里面。
樓道里依舊昏暗。他扶著冰冷的墻壁,一步步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左眼的劇痛稍有緩解,但視野依舊模糊,看東西帶著重影。鼻子里的血似乎止住了,但血腥味還縈繞在口腔和喉嚨。
走到一樓,走出單元門。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瞇起眼,抬手擋了一下。
陽光照在手上,能看清皮膚下的血管,能感受到溫度。
這具身體,是真實的。會流血,會痛,會疲憊。
剛才那段代碼,是他寫的。那個選擇,是他做的。那個客戶說“謝謝”時,他心臟的某一塊,緊了一下。那也是真的。
如果這一切都是程序,都是設定,那這“偏差”,這疼痛,這莫名其妙的、違背最優解的選擇,還有此刻心里那片空茫的、不知是解脫還是更深的困惑的感覺——又算什么?
他走到巷子口,在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慢慢蹲了下來。把臉埋進臂彎里。
背包里,那臺黑色的離線設備,屏幕忽然微弱地亮了一下。一條新的狀態提示,滾過鎖屏界面:
檢測到未知數據寫入操作。操作對象:非標準協議。操作結果:部分成功。警告:偵測到操作者神經接口數據流中存在高強度異常波動及未定義情感數據殘留。記錄為:事件A-1。關聯標簽:“選擇”。數據已本地加密存檔。
但林深沒有看見。他只是蹲在那里,在老舊巷陌渾濁的陽光和市井噪音里,像一株被狂風驟雨蹂躪后、勉強還站著、卻不知根在何處的植物。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那片淡金色的代碼流光,在經歷了剛才的過載和混亂后,似乎稍稍沉淀了一些,變得……略微不同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拉好背包,重新壓低了帽檐。
然后,他邁開腳步,匯入了街道上稀疏的人流。方向,不是回家的路。
他需要找一個地方,一個更安全的地方。然后,他要用那臺離線設備,好好查一查那個叫“陳默”的男人,以及他那死于意外的妻子。
還有,檔案里提到的,“忒修斯之子”。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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