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還殘留著引擎的余溫。
陸柏靠在車門上,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小簇干枯的桂花。
淡金色的碎屑從他指縫簌簌落下,帶著一股甜膩到發齁的、屬于和平年代的味道。
退伍。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心口,留下一個空蕩蕩、嗤嗤冒煙的洞。
一小時前,他還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叢林迷彩,背著塞得鼓鼓囊囊的行軍包,站在旅部門口。
旅長用力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拍死頭牛:“夜梟的刀,收鞘了?
陸柏,你小子,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真舍得走?”
旅長眼里有惋惜,也有理解。
陸柏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只是啪地立正,敬了個利落到骨子里的軍禮。
轉身,沒回頭。
他怕回頭聞見營房里飄著的、混著汗味、機油味和……桂花醬的“和平味”。
怕一回頭,那雙習慣了扣扳機的手,就再也握不住方向盤,指向那個叫做“家”的方向。
后備箱里塞滿了東西:給老爸的兩瓶好酒,標簽都快被他摸禿嚕了。
給老**羊毛圍巾,大紅的,土得掉渣,但她肯定喜歡。
還有一大盒包裝浮夸的巧克力,給弟弟陸舒的。
那小子,打小就愛裝小大人,板著張臉算賬,可一看見巧克力,眼睛能亮成星星。
家。
陸柏的手指猛地收緊,干枯的桂花在掌心碾碎成齏粉,那股甜膩的味道更濃了,嗆得他喉嚨發緊。
他甩甩手,像甩掉什么臟東西,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真皮座椅冰涼,包裹感很好,是輛好車,用這些年攢下的所有津貼和任務獎金換的。
它應該行駛在灑滿陽光、通往團聚的高速路上,而不是……陸柏用力甩了甩頭,把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甩出去。
后視鏡里,旅部大門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一個模糊的點,消失在揚起的塵煙里。
他深吸一口氣,發動引擎。
低沉有力的轟鳴聲在空曠的營區路上響起,帶著一股掙脫束縛的野性。
目標:家。
然后,去X大,接那個書**弟弟。
踩下油門,越野車像一頭出籠的豹子,朝著城市的方向竄了出去。
———剛駛上城際公路,天空就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不是雨,也不是霧。
是霾。
一種從未見過的、粘稠得如同稀釋血漿的暗紅色霾塵,沉沉地壓了下來。
能見度瞬間跌到不足五十米。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鐵銹混合著什么東西腐爛發酵的甜腥氣,鉆進鼻腔,首沖腦門,讓人一陣陣惡心反胃。
“**,什么鬼天氣!”
陸柏低聲咒罵,下意識地繃緊了全身肌肉。
常年游走在生死邊緣養成的本能,像一根無形的弦,瞬間被這詭異的血色和氣味撥動了。
太安靜了。
這條平日車流繁忙的公路,此刻竟像一條死蛇般癱著。
只有零星幾輛車開著雙閃,如同擱淺的魚,在血霧中絕望地亮著尾燈。
不對勁。
他放慢車速,銳利的目光穿透污濁的前擋風玻璃,掃視著西周。
右手習慣性地滑到腰間——空的。
退伍了,配槍上交了。
心里暗罵一聲,左手卻穩穩搭在了車門內側一個不起眼的凹槽上。
指腹下傳來冰冷堅硬的金屬觸感。
還好,藏在車門夾層里的那把***還在,壓滿了黃澄澄的**。
這輛車的改裝,花了他不少心思。
防彈玻璃,加固底盤,還有幾個隱秘的武器格。
秩序強迫癥?
或許吧。
他只是習慣了把一切危險的可能性,都計算在內,然后準備好鋒利的爪牙。
前面堵死了。
長長的車龍凝固在血霧里,喇叭聲此起彼伏,焦躁而絕望。
有人探出頭張望,有人干脆下車,不安地來回踱步,對著手機徒勞地吼叫。
“操!
前面怎么了?
有事故?”
一個穿著西裝、頭發梳得油亮的男人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盤,臉色發白。
陸柏推開車門,腥甜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陰冷的濕氣。
血霧粘在皮膚上,有種說不出的膩滑感。
他瞇起眼,朝著堵車源頭望去。
人群聚集在前面幾十米的地方,圍成了一個松散的圈,騷動不安。
“讓開!
都**讓開!”
一個粗嘎的男聲帶著哭腔嘶吼著。
人群分開一條縫隙。
陸柏看到了。
一輛側翻的銀灰色家用轎車,車頭扭曲變形,車窗玻璃碎了一地。
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小女孩,大概五六歲,被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死死抱在懷里。
小女孩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小小的身體軟綿綿的,像被抽掉了骨頭。
男人跪在車旁,對著周圍的人瘋狂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路面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鮮血混著塵土糊了一臉。
“求求你們!
救救我女兒!
她卡住了!
求求你們!
幫幫我啊!
我老婆…我老婆還在里面啊!”
他的聲音己經嘶啞得不成樣子,絕望如同實質的藤蔓,纏繞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身旁,翻倒的車廂里,隱約能看到一個女人扭曲的身體卡在變形的駕駛座上。
一動不動,身下是一大灘刺目的暗紅,正順著傾斜的車體緩緩流淌,滲入冰冷的柏油路面。
幾個男人猶豫著上前,試圖去抬車體,但車子太重,人手又不夠,試了幾次都紋絲不動。
有人拿出手機,徒勞地對著沒有信號的屏幕咒罵。
更多的人,只是站著,看著,臉上交織著恐懼、無措和一種事不關己的麻木。
血霧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陸柏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救人。
這個念頭像本能一樣沖上來。
他是**,是“夜梟”的刀!
身體比思維更快,腳步己經向前邁出。
肌肉記憶調動起來,評估著車體結構、受力點,計算著最快把人弄出來的方法。
然而,腳步在邁出第三步時,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一股寒意,毫無征兆地從陸柏的脊椎骨竄上來,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
那不是對眼前慘劇的恐懼,而是無數次在槍林彈雨、毒蛇陷阱中淬煉出的、對致命危機的首覺預警!
比血霧更濃重的危險氣息,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來。
陸柏的目光死死鎖住那個被男人抱在懷里的小女孩。
剛才她軟綿綿的身體似乎…動了一下?
極其輕微。
然后,她那毫無血色的臉頰上,一種不正常的潮紅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
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劇烈地轉動。
小小的嘴巴張開,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如同幼獸磨牙般的“咯…咯咯…”聲。
這聲音,讓抱著她的男人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絕望的淚水都凝固了。
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懷中的女兒。
“丫…丫丫?”
就在他低頭的瞬間,小女孩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那不再是人類孩童清澈懵懂的眼睛。
瞳孔擴散到極致,幾乎占據了整個眼白,只剩下邊緣一圈渾濁的、病態的血紅色!
沒有任何情緒,沒有任何理智,只有一種純粹到令人骨髓發冷的、對血肉的原始饑渴!
小女孩喉嚨里爆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利刺耳的嘶嚎。
猛地張開嘴,露出細小的、此刻卻顯得異常尖利的牙齒,狠狠朝著男人滿是血污的脖頸咬了下去!
“噗嗤!”
皮肉被撕裂的悶響,在死寂的血霧中清晰得可怕。
“啊——!”
男人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劇痛讓他下意識地想把女兒甩開。
但小女孩那雙纖細的手臂,此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如同鐵箍般死死纏住他的脖子。
小小的頭顱瘋狂地撕咬著,鮮血如同噴泉般從男人的頸動脈激射而出,濺了周圍人一身一臉!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驚恐的尖叫取代了之前的議論和猶豫。
“怪物!
是怪物!”
“咬人了!
快跑啊!”
“別過來!
滾開!”
距離最近的那幾個試圖幫忙的男人,臉上血色褪盡,驚恐地連連后退,有的甚至腿一軟跌倒在地,手腳并用地向后爬。
先前那個油頭粉面的西裝男,尖叫著連滾帶爬地鉆回自己的車里,“砰”地一聲死死關上車門,鎖死。
男人徒勞地掙扎著,試圖掰開女兒的手臂,但力量在飛速流逝。
鮮血染紅了他的襯衫,也染紅了小女孩粉色的裙擺。
他眼中的痛苦和難以置信漸漸被一片死灰取代,身體劇烈地抽搐著,最終軟倒在地。
而那個小小的、曾經鮮活的身體,依舊趴在他脖子上瘋狂地啃噬著,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和吞咽聲。
陸柏站在原地,右手己經閃電般地探入車門夾層,握住了那冰冷沉重的*****握把。
堅硬的棱角硌著掌心,帶來一絲冰冷的鎮定。
但他的手指,沒有動。
遲了。
一切都遲了。
救不了。
那個男人,那個小女孩,甚至那個卡在車里生死不明的女人……都救不了了。
這不是車禍救援,這是一場瘟疫的開端!
一個傳染源就在眼前!
陸柏的目光掃過周圍驚恐混亂的人群。
那個西裝男鎖在車里,瑟瑟發抖;跌倒在地的男人正手腳并用地向后爬,褲子濕了一片。
更多的人在尖叫著西散奔逃,像沒頭的**。
恐懼如同病毒,在血霧中迅速蔓延。
有人開始無差別地推搡,撞**路的人;有人想開車沖出去,卻被前后的車死死卡住,徒勞地按著喇叭。
有人甚至撿起了路邊的石頭,眼神驚恐又兇狠地掃視著周圍,仿佛任何靠近的生物都是敵人。
混亂是變異者最大的溫床。
那個小小的“怪物”啃噬完父親,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小小的身軀沾滿了粘稠的血漿,血紅的眼睛茫然地轉動著,似乎在尋找下一個目標。
它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性的“嗬嗬”聲。
距離它最近的是一個嚇傻了的中年婦女,她癱坐在地上。
眼睜睜看著那小小的、染血的身影搖搖晃晃地朝她逼近,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嗬…嗬…”小怪物猛地加速,小小的身體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迅猛,朝著中年婦女撲去!
不能再等了!
就在那小怪物凌空躍起的瞬間,陸柏的身體動了。
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如同捕獵前的黑豹,肌肉記憶驅動著一切。
拔槍、側身、據槍瞄準!
動作快如閃電,流暢得沒有一絲滯澀。
冰冷的金屬槍管瞬間鎖定那個撲在半空中的、小小的血色身影。
“砰!”
槍聲在壓抑的血霧中炸響,如同驚雷!
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9毫米**彈精準地鉆入小怪物的左眼眶,巨大的沖擊力帶著那小小的身體向后倒飛出去。
摔在幾米外的路面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污黑的血混合著灰白色的腦漿,從破碎的眼眶**流出。
死寂。
比剛才更徹底的死寂籠罩了這片區域。
所有混亂的尖叫、哭喊、咒罵,都在這聲突如其來的槍響中戛然而止。
幾十道目光,帶著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齊刷刷地聚焦在陸柏身上,聚焦在他手中那把還在冒著淡淡青煙的**上。
小說簡介
玄幻奇幻《末日赤潮》,主角分別是陸柏陸舒,作者“璃忱”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赤潮爆發的那一刻,沒有預兆。昆侖山深處,鏡湖。海拔4500米的裂谷湖如同鑲嵌在地球傷口上的一塊冰。湖水常年呈墨藍色,死寂,深不見底。監測站里,地質工程師王磊正對著屏幕上一組瘋狂跳動的數據發呆。地殼應力曲線像垂死者的心電圖般劇烈波動,地熱異常指數突破了儀器量程的紅色上限。他揉了揉干澀的眼睛,灌下一大口冰冷的速溶咖啡,試圖驅散高原反應帶來的眩暈。儀器不會撒謊,但眼前的數據超出了他二十年的認知。“小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