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的。

記憶像是斷片的錄像帶，只剩下一些模糊閃爍的畫面：冰冷黏膩的觸感仿佛還附著在掌心，無論怎么在衣服上擦拭都揮之不去；樓道里那驚心動魄的腥氣似乎仍纏繞在鼻尖，混合著麻辣香鍋的味道，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詭異記憶；還有那雙來自街角黑色轎車里的、冰冷的眼睛——那真的存在嗎？

還是極度恐慌下的幻覺？

他猛地甩了甩頭，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些可怕的影像從腦海里驅逐出去。

反手鎖死房門，又下意識地拉上了那扇唯一能望向外面世界的、積著灰塵的窗簾，狹小的空間頓時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

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身體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過了許久，首到心臟不再像要破膛而出那般狂跳，他才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沖進狹**仄的衛生間。

他擰開水龍頭，用近乎粗暴的力度反復搓洗著右手，冰涼的自來水沖刷著皮膚，幾乎擦掉了一層皮，仿佛這樣才能洗掉那根本不存在的血跡和那令人戰栗的觸感。

他抬起頭，看向鏡子里的自己。

臉色蒼白得像紙，頭發被頭盔壓得亂糟糟的，眼神里充滿了尚未褪去的驚恐和茫然，活脫脫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可憐蟲。

就在這時，毫無征兆地——那片冰冷的、粘稠的暗紅色再次占據了整個腦海！

“呃啊！”

陳墨悶哼一聲，猛地閉上眼，雙手死死撐住洗手池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又來了！

那些碎片！

比之前在樓道里更加清晰，更加咄咄逼人！

那張扭曲猙獰的男性面孔再次浮現，這一次，他甚至能看清對方額角一道淺淺的疤痕，以及那雙充血眼睛里毫不掩飾的、近乎愉悅的**（**強烈的快意與興奮**）。

戴著黑手套的手握著那柄造型奇特的**，刃尖寒光一閃，緩慢而穩定地刺下（**冰冷的專注，帶著一種藝術創作般的滿足感**）。

受害者絕望伸出的手，指尖的顫抖，無聲翕動的嘴唇（**滔天的恐懼，撕心裂肺的哀求**）……最后，是那個吊墜。

它不再模糊，細節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眼前”——那是一個約拇指指節大小的金屬吊墜，形狀抽象，但仔細看去，確實像一只半睜半閉的眼睛，瞳孔的位置鑲嵌著一顆極小、卻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暗色寶石，周圍環繞著細微難懂的刻痕。

當這只“眼睛”占據整個視野時，一股冰冷、空洞、仿佛置身事外的淡漠情緒（**滿足后的虛無**）包裹了他。

“嗬……嗬……”陳魔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他驚恐地瞪著鏡子里那個同樣驚恐的自己。

這不是幻覺！

那些畫面，那些情緒，真實得可怕！

它們就像是被強行塞進他腦子里的記憶檔案，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反復播放！

為什么？

就因為碰了一下那血？

一個荒誕卻唯一合理的解釋浮上心頭：他撞邪了？

還是……他變成了怪物？

強烈的恐懼再次攫住了他。

他跌跌撞撞地沖出衛生間，仿佛那里藏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他蜷縮在床腳，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試圖獲取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外面的天色己經完全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昏暗的墻壁上投下一條條變幻莫測的光帶。

時間在極度的不安和恐懼中緩慢流逝。

忽然，一陣刺耳的****毫無預兆地炸響，打破了房間內死寂般的沉默。

“鈴鈴鈴——！！”

陳墨嚇得渾身一哆嗦，像只受驚的兔子猛地彈了一下。

心臟再次瘋狂擂鼓。

誰？

**？

這么快就找上門了？

他們查到監控了？

要把他當兇手抓起來？

還是……那個眼神冰冷的窺視者？

那個兇手？！

他驚恐地盯著在床上震動不休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的卻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接？

還是不接？

鈴聲固執地響著，一遍又一遍，仿佛他不接就永遠不會停止。

最終，對未知的恐懼壓倒了對現實的恐懼。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劃過屏幕。

“喂……？”

他的聲音干澀沙啞，連自己都感到陌生。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一個低沉而略顯沙啞的男聲，聽不出年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心悸的平靜。

“701的外賣，是你送的？”

轟——！

一句話，如同驚雷在他耳邊炸開！

陳墨的呼吸瞬間停滯，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涼了。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巨大的恐懼像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

對方怎么知道？！

對方是誰？！

**？

還是……？

“看熱鬧，好玩嗎？”

那個聲音繼續問道，語氣平淡無波，甚至聽不出什么情緒，卻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看到什么了？”

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一路爬升，首達頭頂。

陳墨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什么701……你打錯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里擠出幾句否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低笑，仿佛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哦？”

僅僅一個字，拖長的尾音里充滿了玩味和不以為然的壓迫感。

“你的電動車牌號，是XXXXX吧？”

對方精準地報出了他的車牌號，一字不差。

“味道怎么樣？

那家的麻辣香鍋。”

啪嗒！

手機從陳墨徹底脫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屏幕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但他己經顧不上這些了。

極致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讓他從頭涼到腳。

那個人……那個兇手……不僅知道是他送的外賣，連他摔了外賣，里面的內容是什么都知道！

他當時就在現場！

或者在附近看著他！

甚至可能……目睹了他摔倒、觸碰血跡、然后倉皇逃離的全過程！

那輛黑色轎車！

那個眼神！

不是幻覺！

電話沒有再響起。

昏暗的房間里，只有陳墨粗重而混亂的喘息聲，以及窗外城市模糊不清的、永不停歇的喧囂。

他像一尊石雕般僵在原地，冷汗浸濕了后背的衣衫，冰冷的恐懼感如同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知道自己。

他找到自己了。

下一個……會不會就輪到自己了？

就在這時，那股冰冷的、混亂的、充滿殺意的情緒洪流，仿佛被這個電話再次激活，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翻騰起來。

那張帶疤的猙獰面孔，那只詭異的眼睛吊墜，伴隨著冰冷的殺意和**，反復閃爍。

這一次，在極致的恐懼和混亂中，陳墨的意識仿佛被強行剝離出一絲清明。

他猛地意識到一件事：這些不斷重現的碎片……這些痛苦的、屬于死者和兇手的記憶……或許，它們不僅僅是折磨。

或許……它們是線索？

是唯一能抓住那個**的……線索？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絲微光，微弱，卻帶來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混合著恐懼與奇異希望的顫栗。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地上屏幕碎裂、卻依然頑強亮著的手機。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蒼白臉上那雙因為極度恐懼和驟然涌現的、微弱卻執拗的求生欲而微微收縮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