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唐盛下意識地出聲,聲音啞得連自己都陌生。
他想撐開眼皮,但視線一片模糊,只有冰冷的濕氣糊在睫毛上。
“嘿!
醒了嘿!
命真夠硬的!”
一個帶著點驚奇,又有點尖細的少年聲音在旁邊響起,距離很近。
唐盛努力想睜開雙眼,一只眼皮像是被粘住一樣,費了半天勁結果就睜開了一只眼。
昏暗的光線下,一張臟兮兮的小臉湊了過來,頂著一頭亂糟糟、沾滿草屑的枯黃頭發(fā),鼻子凍得通紅,一雙眼睛倒是亮得驚人,正滴溜溜地打量著他。
“你…你是誰?”
唐盛聲音虛弱,警惕地看著這個陌生少年。
記憶混亂地翻涌:悅來旅店油膩的老板、刺骨的雪地、無盡的黑暗…還有掌心那點奇異的暖意?
“我?
叫我阿海就成!”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不太整齊的牙齒,他**凍得發(fā)紅的手。
“昨天夜里雪賊大,我看你倒在我們破廟門口,凍得跟冰溜子似的,差點以為是個死人!
費老大勁才把你拖進來的!
我說大叔,你命可真大,這樣都沒凍死!”
破廟?
唐盛艱難地轉動眼珠,終于也是睜開了另一只眼睛。
殘破的泥塑神像歪倒在布滿蛛網的角落,半邊腦袋都沒了。
幾根腐朽的木頭勉強撐著屋頂,寒風夾著雪粒子從無數破洞和墻縫里灌進來,發(fā)出嗚嗚的怪響。
地上鋪著些臟污發(fā)黑的稻草,他自己就蜷縮在這么一堆爛草里。
空氣里彌漫著灰塵、霉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屬于貧窮的酸餿氣。
這**是哪兒?
拍電影?
還是…他被扔進哪個廢棄工地了?
唐盛腦子嗡嗡作響,老板最后擦瓷片時那嫌惡的眼神又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一股邪火猛地竄起:“操!
我的東西!
我的瓷片呢?!”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手胡亂地在身邊稻草里摸索。
那瓷片!
那是他最后一點念想!
是林薇和囡囡…不,不對,她們都…巨大的絕望和混亂再次攫住了他。
“瓷片?
啥瓷片?”
阿海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往后縮了縮,“大叔,你凍糊涂了吧?
我拖你進來的時候,你身上就裹著件破棉襖,硬得跟鐵板似的,兜里比臉還干凈!
連個銅子兒都沒有!
要不是看你還有口氣兒,我都懶得費這勁兒!”
唐盛愣住了。
叫阿海的少年看到唐盛這樣,連忙解釋道:“我可不是故意翻你兜兒的哈,我是無意碰到的!”
比臉還干凈…唐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墜入冰窟。
沒了…連最后那點東西也沒了!
他頹然地躺回冰冷的稻草上,徹骨的寒意再次從西面八方包裹上來,比悅來旅店門口的雪地更甚。
這不是冷,這是死寂,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絕望。
“咕嚕嚕…”一陣響亮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從唐盛肚子里響起。
阿海沒忍住笑了出來:“嘿,餓了吧?
凍了一宿,沒死算你命大,醒了知道餓,那就更死不了啦!”
他變戲法似的從自己那件更破的棉襖懷里掏出小半個黑乎乎的、凍得梆硬的窩頭,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塊,遞到唐盛嘴邊,“喏,就剩這么點兒了,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呢!
快啃兩口,墊吧墊吧,不然真得去見**爺!”
那窩頭散發(fā)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霉味和塵土的味道。
唐盛看著阿海遞過來的、同樣臟兮兮的小手和那塊黑疙瘩,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堂堂唐盛,何曾吃過這種東西?
半年前,他的一頓飯能買下一條街的窩頭!
“上一邊去!”
唐盛嫌惡地別開臉,聲音因為虛弱而顯得更加無力,“誰吃這豬食!”
“嘿!
好心當成驢肝肺!”
阿海被他罵得一愣,隨即也來了氣,一把收回窩頭,氣鼓鼓地塞回自己懷里,“不吃拉倒!
**你活該!
你以為這是啥好地方?
有口吃的就不錯了!
還豬食?
你當你是以前住大飯店的闊佬啊?”
他撇撇嘴,小聲嘟囔著。
“凍傻了吧…”闊佬…唐盛的心臟像被針狠狠扎了一下。
是啊,他曾經是闊佬,億萬家財的闊佬,可現(xiàn)在…他連這半個窩頭都不如!
強烈的屈辱感和饑餓感交織在一起,胃部痙攣的疼痛終于壓倒了那點可笑的尊嚴。
“等等…”他聲音干澀地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
阿海停下往懷里塞窩頭的動作,警惕地看著他。
“…給我。”
唐盛閉了閉眼,艱難地吐出兩個字,伸出手。
那手同樣臟污,凍得發(fā)青,微微顫抖。
阿海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掰下來的那一小塊窩頭重新遞了過去,沒好氣地說:“省著點啃!
這可是我明天的口糧!”
唐盛接過那塊冰冷的、硬得像石頭的窩頭,閉著眼,像吃藥一樣塞進嘴里。
粗糙的、帶著砂礫感的東西刮過喉嚨,一股濃重的霉味和酸澀在口腔里彌漫開來。
他強忍著嘔吐的**,用力咀嚼、吞咽。
胃里有了點東西墊著,那火燒火燎的饑餓感才稍稍緩解,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和冰冷。
“這…這是哪?”
他喘了口氣,聲音依舊嘶啞,但稍微有了點力氣。
“哪?
城西破廟唄!”
阿海見他吃了東西,語氣也緩和了些,抱著膝蓋蹲在一邊,“咱瓷都討飯的、沒地兒去的,冬天都愛往這兒湊合,好歹能擋點風。
就是這廟太破了,神仙都跑了,也沒人管。”
然后又看向他,自顧自的嘟囔著“不過聽你這口音,倒也不像我們這兒的人。
算了,愛是哪兒是哪兒的吧,能活著就不錯了…”瓷都?
唐盛腦子里嗡的一聲。
這名字…有點耳熟,但絕不是他生活的那個城市!
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瓷都…哪年?”
他盯著阿海,聲音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緊張。
“哪年?”
阿海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大叔,你真凍壞腦子了?
庚寅年啊!
哦,公歷的話…一九五零年唄!
剛開春,雪還沒化完呢,賊冷!”
轟——!
仿佛一道炸雷在唐盛腦海里劈開!
一九五零年?!
庚寅年?!
他猛地坐起身,動作太大扯得傷口劇痛,眼前陣陣發(fā)黑。
他死死抓住阿海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少年破棉襖下的皮肉里,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和難以置信而變了調:“多少年?!
你再說一遍!
多少年?!”
“哎喲!
疼疼疼!”
阿海被他抓得齜牙咧嘴,用力甩開他的手,“一九五零年啊!
公歷一九五零年!
正月都快過完了!
大叔你干嘛啊?
瘋了不成?”
一九五零年…一九五零年…唐盛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冰冷的稻草上,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膛。
他明明記得,他是在千禧年的雪夜里,在2000年凍斃的!
怎么會…怎么會跑到1950年?!
穿越?
重生?
這兩個只在小說里見過的詞,像冰錐一樣狠狠扎進他的意識。
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死了嗎?
這是地獄?
還是…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現(xiàn)實?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地望著破廟頂棚那個巨大的窟窿,鉛灰色的天空正飄著細碎的雪花。
“有啥不可能的,”阿海**被捏疼的胳膊,沒好氣地說,“日子不就這么過嗎?
餓不死就行。
我看你穿得也不咋樣,比我也好不了多少,估計也是倒了血霉的。
醒了就好,醒了就趕緊想法子弄口吃的去!
這破廟里可沒余糧養(yǎng)閑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上的草屑。
“我得出去轉轉,看能不能討點剩飯或者撿點值錢的破爛兒,不然晚上咱還得餓肚子!”
破爛兒…值錢的破爛兒…這幾個字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刺穿了唐盛混亂的思緒。
值錢的破爛兒?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雙曾經戴著名表、把玩過無數珍寶的手,此刻又臟又冷,布滿凍瘡和細小的傷口。
然而,就在剛才他摸索稻草找瓷片時,他好像摸到了什么硬硬的東西!
他心臟狂跳起來,幾乎是撲過去,瘋狂地扒拉著身下和周圍的稻草。
“喂!
你找啥呢?”
阿海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停下往外走的腳步。
唐盛充耳不聞,手指在冰冷、潮濕、散發(fā)著霉味的稻草里急切地翻找。
突然,指尖觸碰到一個冰冷、堅硬、帶著棱角的異物!
他猛地將其攥在手心,從稻草里抽了出來!
那是一枚圓形方孔的銅錢!
沾滿了泥污,邊緣磨損得厲害,字跡模糊不清。
但唐盛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瞬間凝固在那模糊的銅綠之下!
錢文…隱約是西個字…他用力在破棉襖袖子上蹭掉一點污垢,湊到眼前。
光線昏暗,但憑借幾十年浸淫古玩練就的眼力,他幾乎立刻就辨認出了那被銅銹半掩的、鑄造精整的西個字——“康!
熙!
通!
寶!”
他幾乎是失聲念了出來,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康熙通寶?”
阿海湊過來,好奇地看了一眼,撇撇嘴,“就一破銅錢啊?
這玩意兒滿大街都是,又不值錢!
磨磨邊兒,運氣好能混進供銷社當一分錢用就不錯了!
你當寶貝似的?”
唐盛緊緊攥著那枚冰冷的銅錢,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破銅錢?
不值錢?
他腦子里像過電一樣閃過無數信息:康熙通寶…普通小平錢存世量巨大…但…但是!
如果是背滿文“寶泉”或“寶源”的局鑄精錢…如果是…羅漢錢?!!
那種銅質金黃、錢文深峻、傳世稀少的特殊版別?!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都涌上了頭頂,凍僵的身體里爆發(fā)出驚人的熱量!
他猛地將那枚銅錢湊到眼前,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指甲拼命刮擦著錢背厚厚的污垢和銅綠!
昏暗的光線下,錢背的滿文一點一點顯露出來…“寶…寶…”他急促地喘息著,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就在這時,破廟那扇歪歪斜斜、根本關不嚴的破木門,“哐當”一聲被**力從外面踹開!
一股凜冽的寒風卷著雪沫子猛地灌了進來,吹得地上的稻草亂飛。
兩個穿著同樣破舊、但明顯帶著一股子痞氣的身影堵在了門口,為首的是個黑瘦的高個青年,眼神不善地掃視著廟內,最后落在唐盛和阿海身上。
“喲呵?
阿海你小子行啊?
這破廟啥時候成你的地盤了?
還藏了個生面孔?”
黑瘦青年抱著胳膊,陰陽怪氣地開口,聲音沙啞,“交‘份兒錢’了嗎?
就敢在這兒躺著?”
阿海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往唐盛身邊縮了縮,小聲急促地說:“糟了!
是黑狗他們!
這條街上的癩子頭!”
唐盛的心猛地一沉,攥著銅錢的手瞬間收緊,那冰冷的金屬幾乎要嵌進他的掌心。
他抬起頭,迎上那黑瘦青年不懷好意的目光,眼神深處,那屬于前世鑒寶大師的銳利和屬于輸光一切的賭徒的兇狠,如同冰層下驟然點起的幽暗火焰,無聲地燃燒起來。
小說簡介
小說《歲月藏珍寶:唐盛的救贖之路》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郭圖圖yoo”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唐盛林薇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押!全押!這把一定翻盤!”“唐盛!你瘋了!那是囡囡的鋼琴錢!最后的錢了!”妻子林薇抓住男人的胳膊,苦苦哀求。“滾開!婦人之見!”名為唐盛的男人轉過頭,用血紅的雙眼瞪了妻子一眼,狠狠的甩開她的手。“老子算過了!這把必出大!贏了,什么鋼琴、房子全給你買回來!十倍買回來!”說完,男人目不轉睛的盯著骰盅“我押大!押大!”“一、二、三...六點小。”毫不留情的宣判。“發(fā)了,這回發(fā)了,咱們幾個分一分,這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