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的望魚村，像是被東海的浪裹住了似的，連陰雨一下就是半個月。

天剛蒙蒙亮，恩寧就被窗外的雨聲吵醒了。

淅淅瀝瀝的雨絲敲打著青石屋頂，濺起細碎的水花，海風裹著潮氣從窗縫里鉆進來，帶著股沁骨的涼。

她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剛要下床，就聽見隔壁***房間傳來一聲低低的**，像是被什么東西扎了似的，短促又壓抑。

恩寧心里一緊，來不及穿鞋，光著腳就跑了過去。

***房門沒關嚴，留著道縫，她輕輕推開，就看見王阿婆蜷縮在床角，眉頭皺得緊緊的，雙手按著膝蓋，額頭上滲著細密的冷汗，原本硬朗的脊背，此刻竟有些佝僂。

“奶奶！

您怎么了？”

恩寧撲到床邊，聲音里帶著哭腔。

王阿婆聽見孫女的聲音，勉強睜開眼，想擠出個笑，嘴角卻只扯動了一下：“沒事，丫頭，就是**病犯了，過會兒就好。”

她說著，又忍不住吸了口涼氣，膝蓋像是被無數根細針戳著，疼得她連腿都不敢伸首。

恩寧這才想起，***腿疾是**病了。

打她記事起，每到陰雨天，***膝蓋就會疼，嚴重時連下床都難。

村里的老人說，這是早年在海里遭了罪落下的 —— 當年爺爺還在時，兩人夜里出海捕魚，遇上了百年不遇的風暴，奶奶為了救掉進海里的爺爺，在冰冷的海水里泡了大半宿，從那以后，腿就落下了病根，一到陰雨天就疼得鉆心。

“我去給您燒點熱水，敷敷就好了。”

恩寧說著，轉身就要去廚房，卻被王阿婆拉住了手。

“別去了，丫頭，沒用的?！?br>
王阿婆的手有些涼，攥著恩寧的手，輕輕搖了搖頭，“這雨一下，寒氣就鉆骨頭縫里了，熱水敷了也不管用，等雨停了，曬曬太陽就好了?！?br>
恩寧看著奶奶疼得發白的臉，心里像被**似的難受。

她蹲在床邊，學著奶奶平時照顧她的樣子，把***腿輕輕放在自己腿上，用小拳頭輕輕捶打著***膝蓋，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寶貝。

“奶奶，這樣是不是好點了？”

恩寧輕聲問，眼里滿是擔憂。

王阿婆點點頭，疼得發緊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些：“嗯，丫頭的手暖，比熱水管用?！?br>
她看著孫女認真的樣子，心里又暖又酸 —— 這孩子，打小就懂事，知道疼人，要是她爹娘還在，哪用得著她這么小就操心這些。

恩寧捶著腿，無意間瞥見***手腕 —— ***手腕上，有一道淡金色的疤痕，像是被什么東西燙過似的，細細長長的，藏在袖口下，平時不注意根本看不見。

她以前也見過這道疤痕，問奶奶是怎么弄的，奶奶總說是早年捕魚時被礁石劃傷的，可這會兒仔細一看，那疤痕的紋路很規整，不像是礁石劃的，倒像是被什么鋒利的東西割過，邊緣還泛著淡淡的金光，透著股說不出的奇怪。

“奶奶，您手腕上的疤，真的是礁石劃的嗎？”

恩寧忍不住問。

王阿婆的手頓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隨即又恢復了平靜，輕輕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疤痕：“是啊，當年跟你爺爺出海，被礁石劃了一下，流了好多血，還是你爺爺用草藥敷了半天才止住的?！?br>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可恩寧卻覺得，***眼神里藏著什么，沒說出來。

就在這時，恩寧頸間的青銅玉佩不小心蹭到了***膝蓋。

那玉佩平時總是溫溫的，此刻被恩寧的體溫焐得更暖，一碰到***膝蓋，就像是有股暖流順著玉佩滲了進去。

王阿婆突然 “咦” 了一聲，眉頭舒展了不少，疼得發緊的腿也能稍微動一下了。

“丫頭，你這玉佩……” 王阿婆看著恩寧頸間的玉佩，眼里滿是驚訝，“剛碰到我膝蓋時，竟覺得不那么疼了。”

恩寧也愣了一下，趕緊把玉佩往奶奶膝蓋上湊了湊：“真的嗎？

那我再試試！”

她小心翼翼地把玉佩貼在***膝蓋上，果然，沒過一會兒，***眉頭就徹底舒展開了，甚至能慢慢把腿伸首，雖然還有些僵硬，卻不像剛才那樣疼得首冒冷汗了。

“真是奇了！”

王阿婆摸著膝蓋，又摸了摸恩寧頸間的玉佩，“這玉佩是**留下的，難道還有這用處？”

恩寧也覺得奇怪，這玉佩她戴了十二年，除了平時溫溫的，沒發現有什么特別的，怎么一碰到***膝蓋，就能減輕疼痛呢？

她想了想，笑著說：“肯定是娘在保佑奶奶呢！

娘知道奶奶腿疼，就托玉佩來幫忙了?！?br>
王阿婆看著孫女天真的樣子，笑了笑，沒再說什么，只是心里卻泛起了嘀咕 —— 她這兒媳，當年走得蹊蹺，留下的玉佩也透著古怪，難不成……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這玉佩能減輕她的腿疼，也是件好事，便沒再多問。

接下來的幾天，雨還在下，***腿疾時好時壞。

恩寧每天除了幫奶奶做飯、織網，剩下的時間都守在奶奶身邊，把玉佩貼在***膝蓋上，幫奶奶減輕疼痛。

可這玉佩的效果時有時無，有時候能讓奶奶舒服些，有時候卻不管用，兩人只當是玉佩的 “靈氣” 不夠，沒太在意。

這天午后，恩寧去村里的藥鋪給奶奶抓草藥，正好碰到村里的李阿公。

李阿公是望魚村最年長的老人，活了八十多歲，懂些草藥知識，村里有人不舒服，都愛找他問問。

他見恩寧手里拿著草藥，嘆了口氣說：“阿寧丫頭，****腿疾，光靠這些草藥可不行，陰雨天一到，還是會疼?！?br>
恩寧心里一動，趕緊問：“李阿公，您知道有什么辦法能治好***腿疾嗎？

只要能治好***腿，讓我做什么都行！”

李阿公摸了摸下巴上的白胡子，想了半天，才慢悠悠地說：“辦法倒是有一個，就是太危險了。

村西的赤血崖上，長著一種赤血果，那果子紅彤彤的，像血一樣，能治各種骨痛，尤其是老寒腿，最管用。

只是那赤血崖地勢險要，崖壁上全是青苔，又陡又滑，下面就是萬丈深淵，平時根本沒人敢去，更別說現在還下著雨，更是危險?！?br>
恩寧把 “赤血崖” 和 “赤血果” 這兩個名字牢牢記在心里，又問了問赤血崖的具**置，才謝過李阿公，抓著草藥往家走。

一路上，她心里翻來覆去地想：赤血果能治好***腿疾，就算再危險，她也要去試試！

奶奶為了她，吃了那么多苦，現在該輪到她保護奶奶了。

回到家，恩寧把草藥交給奶奶，假裝不經意地問：“奶奶，村西的赤血崖，您去過嗎？”

王阿婆正在織網，聽見 “赤血崖” 三個字，手突然頓了一下，臉色也變了變，嚴肅地說：“丫頭，你問赤血崖干什么？

那地方危險得很，平時沒人敢去，你可別胡思亂想！”

恩寧心里一緊，知道奶奶看出了她的心思，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草藥：“沒什么，我就是聽村里的小伙伴說，那地方有好多好看的石頭，想問問您。”

王阿婆盯著恩寧看了半天，見她神色有些躲閃，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放下織網梭子，拉過恩寧的手，語重心長地說：“丫頭，奶奶知道你心疼我，想治好我的腿疾，可赤血崖不是鬧著玩的，多少年前，就有村民去那里采草藥，掉進深淵里，再也沒回來。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奶奶可怎么活?。俊?br>
恩寧看著奶奶擔憂的眼神，心里有些難受，卻還是沒把想去采赤血果的事說出來，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奶奶，我知道了，我不會去的?！?br>
可她心里卻暗暗下了決心：等明天雨停了，她就悄悄去赤血崖，采到赤血果，治好***腿疾。

當天夜里，雨果然停了。

月亮從云層里鉆出來，灑在濕漉漉的海面上，泛著淡淡的光。

恩寧躺在床上，聽著奶奶均勻的呼吸聲，知道奶奶睡著了。

她悄悄起身，穿上平時出海穿的舊衣裳，又拿了個竹籃，里面放了些干糧和水，還把奶奶平時用的砍柴刀別在腰上，準備用來砍路上的荊棘。

她輕輕推**門，生怕吵醒奶奶。

走到院子里，海風吹在臉上，帶著雨后的涼意，她抬頭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心里有些害怕，卻又想起奶奶疼得首冒冷汗的樣子，便咬了咬牙，朝著村西的方向走去。

望魚村的夜晚很安靜，只有海浪拍打著海岸的聲音，還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

恩寧沿著海邊的小路走，腳下的石子硌得腳有些疼，她卻不敢停，生怕天亮前趕不回來。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她終于看到了赤血崖的影子 —— 那是一座陡峭的山崖，矗立在海邊，崖壁上長滿了青苔，在月光下泛著綠油油的光，看起來格外危險。

恩寧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腰上的砍柴刀，開始往崖上爬。

崖壁很滑，她只能用手抓住崖壁上的石頭和藤蔓，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一半時，她腳下一滑，差點掉下去，幸好她及時抓住了一根粗壯的藤蔓，才沒摔下去。

她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冷汗浸濕了后背，卻還是沒放棄，只是爬得更小心了。

又爬了大約半個時辰，恩寧終于爬到了崖頂。

崖頂上長滿了雜草和荊棘，她拿著砍柴刀，小心翼翼地撥開荊棘，西處尋找赤血果。

就在這時，她看到不遠處的一塊巖石旁邊，長著幾株紅彤彤的果子，那果子像櫻桃一樣大，通體赤紅，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正是李阿公說的赤血果！

恩寧心里一喜，趕緊跑過去，小心翼翼地把赤血果摘下來，放進竹籃里。

她剛摘完最后一顆赤血果，突然聽見身后傳來一陣 “沙沙” 的聲音，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草叢里動。

她心里一緊，握緊了砍柴刀，慢慢轉過身，***也沒看到，只有風吹過雜草的聲音。

“肯定是我太緊張了。”

恩寧小聲對自己說，收拾好竹籃，準備下山。

可她剛走了兩步，就覺得腳下一軟，像是踩空了似的。

她低頭一看，只見腳下的地面突然裂開一道縫，她驚呼一聲，身體朝著深淵墜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她頸間的青銅玉佩突然亮了起來，發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像是有股力量托住了她的身體，讓她慢慢落在了崖壁上的一塊突出的巖石上。

恩寧嚇得臉色蒼白，坐在巖石上，半天沒緩過神來。

她摸了摸頸間的玉佩，玉佩還是溫溫的，卻比平時更亮了些。

她知道，是玉佩救了她的命。

“娘，謝謝你。”

恩寧輕聲說，心里滿是感激。

休息了一會兒，恩寧鼓起勇氣，繼續往下爬。

這次她更加小心，每走一步都要確認腳下的巖石是否穩固。

天快亮時，她終于爬下了赤血崖，回到了望魚村。

她悄悄推開家門，見奶奶還在睡覺，便趕緊把赤血果拿出來，用清水洗干凈，又按照李阿公說的方法，把赤血果搗成泥，敷在***膝蓋上。

剛敷上去，奶奶就醒了，見恩寧渾身是泥，竹籃里還放著赤血果的殘渣，便什么都明白了。

“丫頭，你…… 你真的去赤血崖了？”

王阿婆的聲音有些顫抖，眼里滿是心疼。

恩寧點點頭，笑著說：“奶奶，我采到赤血果了，敷在您膝蓋上，您的腿很快就會好的?！?br>
王阿婆看著恩寧臉上的劃痕和手上的傷口，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傻孩子，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奶奶可怎么活啊？”

恩寧趕緊幫奶奶擦眼淚：“奶奶，我沒事，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而且有**玉佩保佑我，我不會有事的?！?br>
王阿婆摸了摸恩寧頸間的玉佩，又摸了摸膝蓋上的赤血果泥，心里滿是感慨。

她知道，這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也懂得保護她了。

接下來的幾天，恩寧每天都給奶奶敷赤血果泥。

神奇的是，***腿疾真的好了很多，陰雨天也不再疼得鉆心了，甚至能像平時一樣，幫著恩寧整理漁網了。

這天午后，陽光很好，王阿婆坐在院里的海桐樹下織網，恩寧則在旁邊幫著整理網線。

突然，村里的張老憨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臉上滿是慌張：“阿婆，阿寧丫頭，不好了！

村里來了一群陌生人，說是要找什么‘混沌靈體’，還說要**咱們村！”

王阿婆手里的織網梭子 “啪嗒” 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變了。

她趕緊拉過恩寧，把她護在身后，聲音有些發顫：“他們…… 他們長什么樣？

是不是穿著黑色的衣裳，身上帶著劍？”

張老憨點點頭：“是啊，阿婆，您怎么知道？

他們還說，要是誰敢阻攔，就別怪他們不客氣！”

王阿婆的臉色更白了，她知道，那些人來了 —— 當年把她兒媳逼走的人，終于還是找來了。

她緊緊攥著恩寧的手，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保護好恩寧，不能讓她有事。

恩寧看著奶奶慌張的樣子，又聽著張老憨的話，心里滿是疑惑：“奶奶，他們找的‘混沌靈體’是什么？

為什么要**咱們村？”

王阿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恐懼，摸了摸恩寧頸間的玉佩，輕聲說：“丫頭，別怕，有奶奶在。

那些人是壞人，咱們得趕緊躲起來，等他們走了再出來。”

她說著，拉著恩寧就往屋里走，準備把恩寧藏進屋里的地窖里。

可她們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人在喊：“里面的人，出來！

我們要**！”

王阿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她們躲不掉了。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