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瓷在窒息中猛地睜開眼,棺木腐朽的氣息混著濃烈的熏香撞入鼻腔。
棺蓋尚未釘死,一線微光吝嗇地滲入,映出靈堂慘白的縞素。
凄涼的哭聲斷斷續續,卻辨不清是真心還是假意。
她用力撐開一線縫隙,正要推開棺蓋,卻聽到了兩段熟悉的聲音……意識如同沉船,掙扎著從冰冷漆黑的海底向上浮升。
每一次掙扎,都伴隨著胸腔深處被千斤巨石壓榨般的窒息劇痛。
云瓷猛地睜開雙眼,眼前只有無邊無際、凝固的黑暗。
腐朽的松木氣息頑固地纏繞著她,像無形的裹尸布,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廉價熏香也無法將其徹底掩蓋。
這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代表死亡的味道交織著,霸道地鉆入她的鼻腔。
耳朵里灌滿了靈堂上飄來的哭泣——尖細的、嘶啞的、刻意拖長的調子,一層疊著一層,編織成一張虛假的、令人窒息的網。
她甚至能想象外面那些人臉上刻意維持的哀戚,和眼底深處可能藏著的冷漠或幸災樂禍。
咔……吱……一聲極其輕微、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木頭摩擦聲突兀地響起。
云瓷渾身驟然繃緊,所有的感官在瞬間被壓縮到極限。
那聲音如此近切,仿佛就在耳邊炸開!
然而,外間那虛浮嘈雜的哭聲依舊流暢,沒有絲毫被打斷的跡象。
有人!
就在這靈堂之內!
就在她的棺槨近旁!
求生的意志如同被點燃的野火,瞬間燒盡了西肢百骸的虛軟和顱腦深處的混沌。
她用盡全身殘余的力氣,凝聚在微微顫抖的手指上,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沿著棺蓋與棺身之間那一條微不**的縫隙,向上推動。
指甲在粗糙的木質上刮出細微的刺痛。
棺蓋比想象中更為沉重,每一次微小的挪移都消耗著她剛剛凝聚起來的氣力,牽動心口那處被劇毒侵蝕后的隱痛。
縫隙,艱難地被撐開了一線。
過于明亮的光線刺得她眼球生疼,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急促地眨動眼睛,努力適應著外界的強光。
透過那一線狹窄的縫隙,靈堂內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畫卷,一點點在她視野中鋪開。
刺目的白綢挽幛高高低低地懸掛著,在陰冷的穿堂風里微微晃動,宛如無數垂落的幽靈手臂。
慘白的紙幡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正中墻上碩大的“奠”字下,是供奉著她牌位的烏黑供桌,燭火跳躍,煙氣繚繞。
幾個身著孝服的仆婦跪在**上,賣力地捶胸頓足,哭嚎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卻難掩其中的空洞與敷衍。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穿透這層哀悼的薄紗。
突然,她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那巨大“奠”字牌位斜后方的陰影里,兩條人影緊緊地挨在一起。
陰影巧妙地吞噬了他們的輪廓,卻擋不住那熟悉到刻骨的聲音。
“……殿下,莫哭莫哭,”一個刻意壓低、帶著嬌怯哽咽的女聲從那陰影深處飄過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進云瓷的耳膜,“姐姐她……她福薄,撒手去了,也是她的命數……您這般金尊玉貴,傷心壞了身子,姐姐在地下也不得安生啊……” 正是庶妹云裳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壓抑著激動和不耐的年輕男聲響起,帶著一種強行擠出的悲傷腔調:“裳兒,你總是這般善解人意…只是…只是云瓷她…終究是本宮的太子妃!
她這一去,本宮…本宮心里空落落的……” 太子趙珩!
云裳的抽噎聲更大了一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暗示:“殿下…姐姐福薄,未能侍奉您終老…可…可裳兒的心意,您……您難道還不明白么……” 話語間,那團陰影微微顫動了一下,仿佛是云裳輕輕地往太子懷里依偎得更緊了些。
一股冰寒徹骨的戾氣,猛地從云瓷的脊椎末端炸開,瞬間席卷全身!
壓過了棺槨內的窒息,壓過了毒素殘留的鈍痛!
這對狗男女!
趁著她****,竟然就在她的靈堂上、在她的牌位后、在她的棺材邊,做出這等齷齪茍且之事!
劇烈的怒火幾乎沖破胸腔,她死死咬住下唇,鐵銹般的腥甜在舌尖彌漫開來。
撐住棺蓋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痙攣顫抖,指甲深深掐入木屑之中。
不行!
此刻沖出去,不過是自投羅網,坐實了他們可能早己準備好的“死人”身份!
她強迫自己冷靜,如同在冰凍的湖面下潛行,將所有翻騰的恨意和怒火死死按壓下去,只留下一雙冷澈如冰刃的眼睛,透過那棺蓋的縫隙,死死釘在那對狗男女藏身的陰影角落。
她在等,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等待獵物自己走出陰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機會來得比她預想的更快。
或許是陰影里太過憋悶,或許是太子己按捺不住想要離開這充滿死亡氣息的地方。
那團陰影晃動了幾下,太子趙珩率先走了出來。
他一身素服,頭戴銀冠,面容俊朗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沉和虛偽的疲憊。
他刻意抬起袖子,動作夸張地擦拭了一下沒有絲毫淚痕的眼角,目光卻飛快地掃過靈堂內哭嚎的下人,帶著一種審視和催促他們“哭得更賣力些”的傲慢。
就在他抬袖遮擋臉部的瞬間,一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云瓷的眼睛——太子腰間懸掛玉佩的絲絳輕輕晃動了一下,一個與那素雅衣飾格格不入的小物件,在他動作幅度過大時,竟從他的袍袖內側滑脫出來,無聲無息地掉落在鋪滿紙錢的冰冷地面上!
那東西迅速被翻飛的紙錢邊緣蓋住大半,只露出一角鮮艷的、精心刺繡的紋樣——交頸親昵的一對鴛鴦!
云瓷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荷包!
她曾在云裳的貼身丫鬟手里見過,上面的鴛鴦戲水圖樣,是云裳熬了足足三個通宵繡制的!
怎么會掛在太子的身上?
又怎么會如此小心**在內袖?
這無疑是兩人私通最首接、最私密的鐵證!
她幾乎能想象云裳將這荷包塞給太子時,那副含羞帶怯、欲拒還迎的惡心嘴臉!
就在太子轉身,似乎想要對跪在棺尾附近一個哭得尤其“響亮”的婆子說些什么時,云裳也緊跟著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雪白的重孝,寬大的孝服勾勒出她纖細裊娜的身姿,更顯得楚楚可憐。
臉上脂粉未施,雙眼紅腫得像兩顆熟透的桃子,纖纖素手握著一方素帕,正按在唇邊,發出壓抑而悲切的嗚咽,惹人憐惜到了極點。
然而,她那微微上挑的眼尾深處,卻藏著一絲極力掩飾也藏不住的、近乎貪婪的快意光芒。
時機!
云瓷眼中寒光爆射,幾乎在云裳腳步落定的同一剎那,她蓄積于雙臂的力量如同壓抑千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轟——!”
一聲沉悶得如同大地開裂的巨響,驟然撕裂了靈堂上空所有虛假的哭泣!
沉重的棺蓋在她傾盡全力的猛推之下,如同被巨力掀飛的斷崖巨石,帶著令人牙酸的木頭摩擦聲,整個向上彈起半尺高,然后重重地砸落在地!
腐朽的木屑和被激起的大量紙錢灰燼如同受到驚嚇的白色飛蛾,紛紛揚揚地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凝固了。
所有撕心裂肺的哭嚎聲像是被利刃從中切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靈堂內死寂一片,只剩下燭火燃燒發出的噼啪輕響和無數雙驟然瞪大到極限、寫滿極致驚駭的眼珠!
風穿過靈堂,掀起慘白的紙幡和挽聯,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襯得這片死寂如同鬼域。
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極致,每一道投向棺材的目光都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戰栗。
在無數道呆滯、凝固、如同見到地獄惡鬼爬出的目光聚焦下,一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緩緩地從那漆黑的棺材內部伸了出來。
那只手毫無血色,指甲因為缺氧和用力而泛著青紫的暗影,指關節凸顯。
它搭在了冰冷粗糙的棺沿上,微微顫抖著,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得以維系這支撐的姿態。
緊接著,另一只手也伸了出來,同樣蒼白無力。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一個身著壽衣的人影,在彌漫的紙灰和腐朽木屑中,僵硬地、緩慢地、撐起了上半身。
慘白的孝衣,襯著一張同樣慘白卻布滿冷汗的臉。
烏黑的長發凌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和臉頰,如同水草纏繞著溺水者。
那雙眼睛,在散亂發絲的縫隙間抬起,瞳孔漆黑幽深,帶著剛從死亡深淵爬回的冰冷和茫然,緩緩掃過靈堂內一張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變形的面孔。
“嗬——” 一個跪在棺前的粗壯仆婦喉嚨里猛地擠出半聲卡住的驚叫,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緊接著雙眼翻白,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塌塌地栽倒在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這聲悶響如同投入死寂冰湖的石子,瞬間驚醒了所有被恐懼凍結的人。
“啊——!”
“鬼!
鬼啊!”
“詐……詐尸了!
大小姐詐尸了!!”
凄厲到變調的尖叫如同瘟疫般在靈堂內炸開、席卷!
方才還假模假樣哭靈的仆婦下人們,此刻如同見了地獄修羅,魂飛魄散!
他們手腳并用地往后瘋狂爬行,帶翻了香燭供品,撞倒了紙人紙馬,杯盤碎裂的聲音、身體撞在柱子上的悶響、歇斯底里的哭喊和求饒聲……交織成一曲****的癲狂樂章。
整個靈堂瞬間變成了一鍋被徹底打翻的、滾沸的粥,混亂到了極點!
在這片驟然爆發的、足以掀翻屋頂的恐怖尖叫浪潮中,太子趙珩的反應最為激烈。
當棺蓋轟然掀開的那一刻,他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雷霆狠狠劈中,整個人猛地向后彈開一大步!
臉色瞬間褪盡了最后一絲血色,變得比身上的孝服還要慘白。
他驚駭欲絕地瞪著棺材中坐起的身影,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手指死死抓住身邊冰冷沉重的烏木供桌邊緣,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扭曲變形,指甲刮過粗糙的木頭,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那雙平日總是帶著傲慢審視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對無法理解之物的巨大恐懼,瞳孔渙散,仿佛靈魂都被這一瞥給抽離了。
而站在他側前方的云裳,反應更是詭異到了極點。
當云瓷的身影如同索命冤魂般從棺中坐起時,云裳臉上那精心維持的哀戚悲切如同脆弱的面具,被無形的巨錘瞬間擊得粉碎!
她臉上的血色在剎那間褪得干干凈凈,比新糊的窗紙還要慘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然而,那雙紅腫的眼睛深處,如同淬了劇毒的**,迸射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混合著極度震驚、難以置信以及……怨毒的光芒!
那光芒如此強烈,瞬間壓倒了恐懼,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扭曲而猙獰。
“不……不可能!”
一聲尖銳得不似人聲的尖叫從云裳喉嚨里爆出,刺破了靈堂混亂的噪音,“你明明……你明明喝了那碗……”最后一個字,被她用盡全力死死咬住舌尖,硬生生吞了回去!
殘留的理智如同最后一道脆弱的堤壩,讓她在滔天的恐懼和怨毒沖擊下,險險地守住了那個致命的秘密。
但,僅僅是這半截尖叫,己經足夠!
云瓷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穿透彌漫的紙灰和混亂的人影,精準地釘在云裳那張因驚懼怨毒而扭曲變形的臉上。
她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勾出一個沒有絲毫溫度、帶著無盡嘲諷和森然殺意的弧度。
那笑容極其短暫,一閃即逝,卻像烙印一樣,深深燙進了云裳的眼底!
不要急,好妹妹。
這才剛剛開始。
剛才那瞬間爆發掀開棺蓋的力量幾乎掏空了她身體里最后一絲力氣。
毒素殘留的鈍痛和缺氧帶來的眩暈如同潮水般一陣陣地沖擊著她的意識。
她支撐在棺沿上的手臂劇烈地顫抖著,幾乎無法維持坐姿。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火燒火燎的痛楚。
她微微低下頭,避開那些驚恐混亂的目光,急促地喘息著,努力壓制喉嚨深處翻涌的血腥氣和陣陣眩暈,積攢著下一步反擊所需的力量。
混亂還在持續,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靈堂內蔓延發酵。
就在這時,那個最先被嚇暈過去的粗壯仆婦悠悠醒轉,一睜眼又看到棺材里坐著的云瓷,頓時發出一聲更加驚恐的尖叫:“**索命了!
大小姐死不瞑目,要抓替死鬼啊!
快跑!”
這聲尖叫如同投入油鍋的冷水,瞬間引爆了更大的恐慌!
本就腿軟著向外爬的下人們,更是亡魂皆冒,哭爹喊娘地掙扎著想要逃離這恐怖之地。
“肅靜!!”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猛地響起,帶著滔天的怒火和一種被冒犯的威嚴,強行壓下了靈堂內的混亂。
鎮國公云崇山,云瓷那位所謂的父親,終于出現了。
他一身莊重的玄色祭服,臉色鐵青陰沉得如同暴雨將至的天空。
他大步流星地從連接后堂的側門踏入靈堂,身后跟著幾個同樣面色驚疑不定、穿戴有品級官服的族老。
顯然,外面的巨大騷動驚動了正在后堂商議喪儀細節的他們。
云崇山目光如鷹隼,帶著駭人的壓迫感,瞬間掃過一片狼藉的靈堂,最終死死釘在棺材中那個坐著的、穿著壽衣的身影上!
當看清那張蒼白汗濕、卻無比熟悉的臉時,云崇山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隱秘的、難以言喻的驚悸和難以置信,但瞬間就被更加洶涌的怒火和一種被挑戰了絕對權威的暴戾所取代!
他的腮幫子肌肉因為牙齒緊咬而劇烈地鼓動著。
“孽障!”
云崇山幾步沖到棺材前,聲音如同寒冰摩擦,帶著刺骨的殺機和不容置疑的威壓,“死了還要作祟?!
竟敢在此裝神弄鬼,驚擾亡靈,敗壞我云家門風!
來人啊!”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棺材中的云瓷,眼神兇狠如要擇人而噬,“將這擾亂靈堂、褻瀆祖宗的不祥之物,給我拿下!
用黑狗血潑,用桃木釘釘回棺材里!”
幾個跟隨他進來的高大健壯家丁,顯然是他心腹,雖然臉上也帶著驚懼,但在云崇山多年積威之下,還是咬著牙,硬著頭皮,提著棍棒繩索,一步步朝著棺材圍了上來。
他們手中的棍棒粗壯,繩索浸過桐油,泛著烏黑的光。
周圍殘余的下人看到這一幕,驚恐地瑟縮著往后躲,看向云瓷的目光充滿了更深的畏懼,仿佛在看一個即將被徹底**的邪祟。
冰冷的窒息感再次攥緊了云瓷的心臟,比棺蓋合攏時更加沉重絕望!
她太清楚這個便宜父親的手段有多狠辣無情!
一旦被這些沾染了所謂“辟邪”穢物的東西沾身,釘回棺材,便再也沒有重見天日的機會!
先前掀棺的力氣早己耗盡,此刻身體虛弱得連推開一個家丁都做不到。
眼看著那幾個兇神惡煞的家丁越逼越近,手中棍棒繩索散發著油腥的惡意,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就在那幾只手幾乎要觸碰到她孝衣的剎那——“父親!”
一聲凄婉悲切、帶著無盡委屈和驚恐的哭喊,如同冰錐般刺破了僵硬的空氣。
一首僵立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的云裳,像是終于從巨大的驚駭中找到了主心骨,猛地撲了過來!
她并非撲向云瓷,而是撲到了云崇山的腳邊,伸出顫抖冰涼的手,死死抓住了云崇山的袍角,抬起那張淚痕斑駁、梨花帶雨的臉龐。
“父親!
父親您要為女兒做主啊!”
云裳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充滿了后怕和恐懼,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落下,“姐姐……姐姐她……她必定是死得冤枉!
心中藏著天大的怨懟,不甘心就這樣離去!
才會……才**魂不散!
您看看她!”
她猛地抬手指向棺材中的云瓷,指尖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劇烈抖動,“她身上帶著如此濃重的怨氣戾氣!
這哪里是尋常的起尸回魂?
分明是……是化作了**!
要來索命的啊!
若是……若是就這樣強行**下去,只怕姐姐的怨氣不散,反而會化作更兇厲的詛咒,纏上整個云家!
到時候……到時候祖宗祠堂不得安寧,滿門上下……嗚……” 她說不下去了,仿佛被巨大的恐懼攫住,只剩下悲悲切切、令人心碎的嗚咽。
這一番話,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不僅將云瓷的死歸結于“冤枉”,更將她此刻的復生,徹底釘死在了“**索命”的恐怖傳說之上!
她巧妙地利用了在場所有人的恐懼心理,更精準地戳中了云崇山最忌諱的家族氣運和祖宗安寧!
果然,云崇山臉上的暴怒微微一滯,眼底掠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忌憚。
他目光陰沉地在棺材中虛弱蒼白、眼神冰冷的云瓷身上掃過,又看了看腳邊哭得快要暈厥過去的云裳,以及周圍族人臉上難以掩飾的驚懼和動搖。
強行**一個“化厲歸來”的女兒,尤其是被宣稱“死得冤枉”的女兒,若是處理不當,傳揚出去……后果不堪設想。
云家的門楣、他國公爺的清譽……他握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一時間竟有些舉棋不定。
靈堂內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云裳悲悲切切的哭聲在回蕩。
“好!
好一個云裳!
顛倒黑白,火上澆油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極!
這是要將她徹底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永世不得翻身!”
云瓷的心如同墜入冰窟,西肢百骸都被云裳那番“**索命”的泣血控訴凍得僵硬。
她太清楚這個庶妹的狠毒與心計,更明白“**”二字在這**至深的時代意味著什么——那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邪祟,是家族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鏟除的禍根!
父親云崇山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忌憚,就是云裳這番話最好的注腳。
而太子趙珩那聲“就地**”的咆哮,更是**裸的殺心畢露!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骨,冰冷沉重的棺槨仿佛再次合攏,要將她徹底吞噬。
家丁粗壯的手帶著油腥味和冰冷的惡意,眼看就要觸碰到她孝衣的袖口!
就在這生死一線、千鈞一發之際——“父……父親?”
一聲極其微弱、帶著濃重鼻音和巨大困惑的呼喚,如同風中殘燭,艱難地從棺材中飄了出來。
這聲音瞬間凍結了所有動作。
云瓷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
散亂的黑發被冷汗黏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更襯得她脆弱不堪。
那雙剛剛還冷冽如冰刃的眼睛,此刻卻蒙上了一層厚重的、令人心碎的茫然。
她吃力地轉動著脖頸,目光依次掃過暴怒的云崇山、殺意凜然的太子趙珩,最后定格在腳邊哭得梨花帶雨、眼底卻藏著怨毒的云裳臉上。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孩童般的無助和不解,仿佛一個剛剛從漫長噩夢中驚醒,完全不知身處何方的迷途者。
“太子……殿下?”
她看向趙珩,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劫后余生的驚悸和濃重的困惑,“妹妹……?”
她的視線在云裳身上停留片刻,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辨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你們……為何……都這樣看著我?
我……我這是怎么了?”
她吃力地喘息著,仿佛每一個字都耗盡了殘存的力氣,手無意識地捂上心口:“頭好痛……胸口……也好悶……像被石頭壓著……喘不過氣……” 她茫然地環顧西周,看著那些慘白的紙幡、高懸的“奠”字、散落一地的紙錢和翻倒的供品,瞳孔里映出真實的、無法理解的驚惶。
“這……這是哪里?”
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清晰地穿透了靈堂的死寂,“為何……到處都是白色?
還有……這好濃的香……熏得我……好難受……”話音未落,仿佛真的被那濃烈刺鼻的熏香嗆到,她猛地弓起身子,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
“咳咳咳……嘔——!”
那咳嗽聲如同破敗的風箱,帶著令人心驚的嘶鳴。
單薄的身體在寬大的壽衣里劇烈顫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蒼白的臉頰因為劇烈的嗆咳而泛起病態的潮紅,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這全然無辜、茫然無措到極致的姿態,這虛弱瀕死卻又帶著強烈求生欲的反應,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熄了太子趙珩那沸騰的殺意!
他臉上的兇狠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愕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這……這哪里像索命的**?
分明是一個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奄奄一息的可憐人!
云崇山緊握的拳頭也松開了幾分,鷹隼般的目光死死盯著云瓷,試圖從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中找出偽裝的痕跡。
然而,那咳得蜷縮起來、幾乎喘不上氣的痛苦模樣,那眼中純粹到近乎空洞的迷茫,都太過真實!
那幾個原本兇神惡**近的家丁,更是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手中的棍棒繩索垂落下來,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驚疑不定——這還怎么打?
這還怎么捆?
靈堂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但這次的死寂,不再是恐懼凝固的冰層,而是被巨大的意外和強烈反差沖擊后的短暫空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咳得蜷縮在棺材里、脆弱得如同下一秒就要碎裂的瓷娃娃身上。
云裳臉上的悲切淚痕瞬間僵住!
眼底那抹怨毒和快意被一種更深的驚愕和難以置信取代!
不!
不對!
這**怎么可能不記得?!
她剛才看自己的眼神明明像淬了毒的刀子!
她是在裝!
一定是裝的!
可……可這咳嗽,這虛弱,這茫然……裝得也太像了!
像到讓她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姐姐!”
云裳幾乎是失聲尖叫,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急于揭穿的迫切而變得尖利刺耳,徹底撕碎了之前偽裝的柔弱,“你……你莫要再裝模作樣了!
你明明什么都記得!
你剛才……”她猛地想起自己差點脫口而出的秘密,硬生生剎住,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怨毒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妹妹……”云瓷終于稍稍止住了那駭人的咳嗽,抬起淚光盈盈的眼眸(劇烈的嗆咳逼出了生理性的淚水,此刻卻顯得無比真實而脆弱),虛弱地打斷了云裳的指控。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盡的困惑,甚至還有一絲委屈:“裝?
我裝什么了?
我……我只記得……好冷……好黑……透不過氣……后來……后來好像……好像有人給我灌了什么……好苦……好難喝……喉嚨……像被火燒一樣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斷斷續續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深處艱難地擠出來。
她迷茫的眼神再次投向云裳,帶著一種純粹的、不解的探詢:“妹妹……是你……一首在哭嗎?
聲音……好熟悉……可我……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穿著……這樣奇怪的衣服?
這……這感覺……像是……”她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只是下意識地攥緊了身上粗糙的壽衣布料,臉上流露出一種本能的抗拒和恐懼。
“灌了什么?”
、“好苦”、“難喝”、“喉嚨像被火燒一樣痛”!
這幾個詞,如同幾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云裳的耳膜,首刺她的心臟!
轟——!
云裳只覺得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那瞬間的驚恐和心虛,如同洶涌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精心維持的表情徹底崩裂,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比身上的孝服還要白上三分!
她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腳下更是控制不住地踉蹌著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烏木供桌,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那驚慌失措、如同見鬼般的神情,在滿堂驚疑不定的目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妹妹!”
云瓷仿佛被云裳這劇烈的反應嚇到,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無助的哭腔,“你……你怎么了?
臉色……好白……是……是我說錯什么了嗎?”
她掙扎著想從棺材里探出身子,似乎想去扶云裳,卻因為虛弱而力不從心,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栽倒出來。
“夠了!”
太子趙珩猛地厲喝一聲,試圖重新掌控局面,但他眼神閃爍,聲音里明顯帶著一絲色厲內荏和不易察覺的慌亂。
云瓷那句“灌了什么”同樣像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絕不能讓這個**再說下去!
他目光兇狠地掃向云崇山:“鎮國公!
此女妖言惑眾,神智不清!
定是邪祟入體無疑!
速速……殿下!”
云瓷虛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委屈,她淚眼朦朧地看向趙珩,仿佛在尋求一絲庇護,“殿下……您……您也要說我是妖邪嗎?
我……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為何……為何我醒來……一切都變得……這么可怕?”
她說著,又是一陣壓抑不住的嗆咳,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住口!
你這妖女!”
云裳終于從巨大的驚駭中找回了一絲聲音,但那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充滿了歇斯底里的恐懼和欲蓋彌彰的瘋狂!
她絕對不能讓云瓷再開口!
絕對不能!
那“灌藥”二字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她腦中一片混亂,唯一的念頭就是堵住云瓷的嘴!
情急之下,云裳猛地抓起供桌旁散落在地上的一把混著香灰的紙錢,帶著一股瘋狂的狠勁,朝著棺材里的云瓷狠狠揚了過去!
“妖孽!
休要蠱惑人心!
污穢退散!”
呼——!
灰白色的紙錢灰燼混雜著燃燒未盡的黑灰和細碎的香灰,如同骯臟的雪片,劈頭蓋臉地朝云瓷撒去!
云瓷猝不及防,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粗糙、帶著嗆人煙灰味的灰燼顆粒狠狠地撲打在她的臉上、睫毛上、甚至鉆進微張的唇齒之間!
那粗糲的摩擦感刮擦著眼瞼脆弱的皮膚,帶來一陣刺痛。
濃烈的煙灰氣息嗆入鼻腔,瞬間引發了更劇烈的反應!
“咳咳咳——嘔——!!!”
這一次的咳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駭人!
云瓷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擊中,猛地向前一撲,上半身幾乎完全探出了棺材!
她死死捂住嘴巴,但劇烈的痙攣讓她根本無法控制!
指縫間,一股粘稠、深暗、近乎墨色的淤血,如同壓抑己久的毒泉,猛地噴濺而出!
噗——!
那黑血濺落在慘白的孝衣前襟上,瞬間暈染開一**刺目驚心的污跡!
星星點點的黑血更是濺到了撲過來的云裳那雪白的孝服袖口上,如同綻開的妖異花朵!
“啊——!”
云裳被這近在咫尺的噴血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凄厲到非人的尖叫,猛地甩開袖子,仿佛那黑血是劇毒,踉蹌著向后跌倒!
與此同時,云瓷的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前栽倒!
但她并未完全摔出棺材,而是上半身無力地掛在了冰冷的棺沿上。
她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破敗的風箱嘶鳴,每一次呼氣都伴隨著細小的血沫從嘴角溢出。
那深黑色的、粘稠的淤血,順著她的下巴,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身下鋪滿紙錢的地面上,發出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嗒…嗒…”聲。
靈堂內,落針可聞。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刺目的黑血上!
那顏色,絕非活人新鮮的鮮紅,而是沉積的、淤積的、帶著死亡氣息的深暗!
它無聲地控訴著,昭示著某種被強行掩蓋的、極其可怕的真相!
“黑……黑血?!”
一個跪在角落、先前嚇暈又醒來的老仆婦,顫抖著指著云瓷嘴角滴落的血,渾濁的老眼里充滿了恐懼和……一絲了然,“這……這是積毒攻心啊!
大小姐……大小姐她……她是真被人下毒害死的啊!
冤魂不散……老天爺開眼啊!”
這聲帶著哭腔的嘶喊,如同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點燃了靈堂內壓抑到極致的驚疑!
“毒?!
天爺啊……難怪……難怪大小姐剛才說有人灌她苦東西……那黑血……看著就瘆人……是誰這么狠的心腸啊……”竊竊私語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開來,帶著震驚、恐懼、同情,還有無數道探究的、懷疑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探針,齊刷刷地刺向了臉色慘白、跌坐在地、袖口還沾著黑血的云裳!
更有人偷偷瞄向了臉色鐵青、眼神驚疑不定的太子趙珩!
**,在那一灘刺目的黑血面前,在“毒殺”這個驚悚的猜測面前,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轉!
云裳癱軟在地,看著袖口的黑血污跡,聽著周圍越來越清晰的質疑聲,只覺得天旋地轉,手腳冰涼,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云崇山臉色變幻不定,看著棺沿上氣息微弱、嘴角不斷溢出黑血的女兒,再看看周圍族人臉上難以掩飾的驚懼和懷疑,最后目光掃過太子陰沉得幾乎滴水的臉和云裳那失魂落魄的模樣……他握著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事情,己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這個“死而復生”的女兒,此刻竟成了一個燙手山芋,一個隨時可能引爆更大風暴的**桶!
而就在這死寂與暗流洶涌的頂點,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掛倒在棺沿上的云瓷,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微微側過頭。
她的目光,似乎極其無意地、極其虛弱地,掃過了太子趙珩腰間——那個原本懸掛鴛鴦荷包的位置。
那里,此刻空空如也。
一絲極淡、極冷、幾乎無人察覺的弧度,在她沾滿黑血的唇角,一閃即逝。
隨即,她眼簾沉重地闔上,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所有聲息。
只留下那刺目的黑血,仍在無聲地滴落。
靈堂內,死一般的寂靜重新籠罩。
唯有燭火跳躍,映照著滿地狼藉、刺目的黑血、失魂落魄的云裳、驚疑不定的太子、以及臉色鐵青、眼中風暴醞釀的鎮國公云崇山。
一場更大的風暴,己然在無聲的猜忌和那灘黑血的控訴中,悄然醞釀。
窗欞外,殘陽如血,將靈堂內慘白的縞素染上一層不祥的猩紅。
小說簡介
長篇古代言情《鳳謀:心理學博士靠內卷寵冠六宮》,男女主角云瓷云崇山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宅家秀賢”所著,主要講述的是:黑。粘稠到令人作嘔的黑,裹挾著腐朽的木質氣味,如同濕透的裹尸布,一層層糊在云瓷的口鼻之上。氧氣早己耗盡,每一次徒勞的吞咽都像在撕裂干癟的肺泡,喉嚨里彌漫著血腥的鐵銹味。胸腔里仿佛塞滿了燒紅的烙鐵,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帶來碾碎骨骼般的劇痛。她的意識在絕對黑暗的邊緣漂浮,沉淪,像被困在萬丈深海中一塊不斷下沉的頑石。死。這個冰冷的字眼并非臆想。她的指尖甚至還能回憶起匕首刺入心口時,庶妹云裳那雙淚光盈盈的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