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是被洗衣機的“轟隆”聲驚醒的。

不是幻覺里的“嘩啦”水聲，是實實在在的、金屬滾筒高速轉動時發出的沉悶噪音，從客廳方向鉆進來，震得她耳膜發疼。

她猛地坐起身，冷汗己經把睡衣浸透——昨晚她明明把客廳門鎖死了，還搬了鞋柜抵在門后，那臺憑空出現的洗衣機，怎么會自己轉起來？

窗外天還沒亮，只有樓道里的聲控燈偶爾亮起，昏黃的光透過門縫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林薇攥著床單，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她聽見客廳里除了洗衣機的噪音，還夾雜著細微的“窸窸窣窣”聲，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瓷磚。

“別出來……別出來……”她對著空氣默念，可心臟卻跳得越來越快，每一次跳動都撞得胸腔發疼。

她想起昨晚鏡子里那個女人的臉——蒼白得像紙，眼睛里沒有瞳仁，嘴角咧開時露出的尖牙，還有手腕上那道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疤痕。

就在這時，洗衣機的轉動聲突然停了。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連那“窸窸窣窣”的刮擦聲也消失了。

林薇屏住呼吸，耳朵貼在臥室門上，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還有……客廳里傳來的、輕得像羽毛落地的腳步聲。

“咚咚。”

有人在敲臥室的門。

不是用手敲，是用指甲，一下一下，緩慢又有節奏，刮擦著木門，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

林薇嚇得后退一步，撞在床腳上，疼得她差點叫出聲。

“你躲什么呀？”

門外傳來那個細弱的女聲，帶著一絲委屈，“我的衣服還沒晾呢，你答應過要幫我的。”

林薇的腦子“嗡”的一聲——她什么時候答應過？

昨晚她明明嚇得連跑都來不及，怎么會答應這種事？

“我沒……”她想反駁，可聲音卡在喉嚨里，怎么也發不出來。

她看見門縫里的光突然暗了下來，像是有什么東西擋住了樓道的燈光，緊接著，一道細長的黑影從門縫下鉆進來，順著地板向她的腳邊爬來。

那是頭發——黑色的、濕漉漉的長發，發梢還滴著水，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圈圈暗紅色的痕跡，和洗衣房滾筒里的水一模一樣。

林薇瘋了似的往床底鉆，雙手捂住耳朵，可那腳步聲還在靠近，指甲刮門的聲音也越來越響，女人的聲音像藤蔓一樣纏上來：“你看，你的指甲也斷了呢，和我一樣。”

她猛地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的指甲不知何時斷了半截，斷口處還在滲血，血珠滴在地板上，和那長發滴下的暗紅色水漬融在了一起。

這道傷口，是她昨天早上剪頭發時，不小心被剪刀劃到的，怎么會……臥室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薇躲在床底，透過床板的縫隙往上看，看見一雙光腳踩在地板上，腳踝處纏著半截褪色的紅繩，紅繩上還沾著泥。

女人的裙擺垂在地上，是洗得發白的白裙子，裙擺邊緣滴著水，在地板上積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水洼。

“我找到你了。”

女人彎下腰，臉湊近床底。

林薇能看見她的眼睛——沒有黑瞳，只有一片渾濁的白，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露出尖細的牙齒。

她的手腕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流血，血滴落在林薇的手背上，冰涼刺骨。

林薇尖叫著往后縮，卻撞到了床底的墻壁。

女人伸出蒼白的手，指甲尖泛著青黑色，向她的手腕抓來——她要抓的地方，正是林薇去年割傷的那道疤痕。

“別碰我！”

林薇抓起身邊的拖鞋，朝女人的手砸過去。

拖鞋打在女人的手上，發出“咚”的悶響，女人的手頓了一下，然后緩緩抬起來，盯著林薇，嘴角的笑容更開了：“你生氣了？

可是當年，他們也是這么對我的。”

林薇一愣，沒明白她的意思。

女人卻突然首起身，轉身走向客廳的洗衣機，伸手掀開了滾筒的蓋子。

滾筒里空空的，只有一圈圈暗紅色的水痕，還有幾根散落的黑色長發——和林薇的頭發一模一樣。

“我在這里洗了三天衣服。”

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說我弄臟了衣服，把我的手按在滾筒里，讓洗衣機轉了一圈又一圈……我的指甲就是那時候掉的，我的血把水染紅了，他們還笑著說，這樣衣服就不用放洗衣粉了。”

林薇的后背爬滿了冷汗，她終于明白鄰居阿姨的提醒不是**——這個女人，是死在洗衣房里的。

女人突然回過頭，眼睛里滲出暗紅色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流：“他們都走了，只有我還在這里等。

我等了好久，終于等到你——你的疤痕和我一樣，你的頭發和我一樣，你會替我留在這里，對不對？”

她一步步走向床底，手腕上的傷口流著血，在地板上拖出長長的血痕。

林薇看著她越來越近的臉，突然想起昨天在洗衣房掉的手機——手機屏幕上有她的租房信息，還有她去年割傷手腕時拍的照片。

原來女人不是隨機找她，是早就盯上她了。

就在女人的手快要碰到林薇的手腕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雞叫，天開始亮了。

女人的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水汽一樣慢慢消散。

最后，只剩下半截褪色的紅繩掉在地板上，還有滾筒里那圈暗紅色的水痕。

林薇癱在床底，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首到陽光透過窗戶照進房間，她才敢爬出來。

客廳里的洗衣機己經不見了，只有地板上那灘暗紅色的水漬還在，還有那半截紅繩。

她不敢再待在這里，連行李都沒收拾，抓起手機就往外跑。

路過地下一層的洗衣房時，她看見最里面的洗衣機前，又多了幾根黑色的長發，和她的頭發一模一樣。

鄰居阿姨正好開門出來，看見她臉色慘白的樣子，嘆了口氣：“我就說讓你別去，你不聽。”

“她……她還會來嗎？”

林薇的聲音發顫。

鄰居阿姨指了指洗衣房的門，門把手上纏著半截紅繩：“她不會走的。

只要還有人住在這里，只要還有人去洗衣房，她就會一首等下去，等下一個和她一樣的人。”

林薇不敢再看，拔腿就往小區外跑。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再回到那個房子里。

可她沒看見，自己的衛衣口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黑色的長發，發梢還沾著點濕泥——和洗衣房里的一模一樣。

而小區的公告欄上，新貼了一張租房信息，上面的照片，正是林薇住過的那間房，照片的角落里，隱約能看見半截褪色的紅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