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計時的機械音冰冷無情，像鐵錘一下下砸碎她的顱骨。

七、六——世界開始搖晃。

不是錯覺，身下的床板、背后的土墻、腳下的地面都在高頻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

墻壁上的年畫簌簌抖動，角落的灰塵簌簌落下，桌上的搪瓷缸子“哐當”一聲滾落在地。

五、西——光線在扭曲。

煤油燈的火苗被無形的手拉扯成怪異的長條，又猛地壓縮成一點，明滅不定。

窗外的月光詭異地蕩漾起來，像投入石子的渾濁水面。

陸沉舟近在咫尺的臉龐邊緣開始模糊、閃爍，仿佛信號不良的舊電視畫面。

他的眉頭死死擰緊，撐在墻上的手背青筋暴起，銳利的目光驚疑不定地掃過震顫的房間，最終釘回她慘白如紙的臉上。

這不是**！

這是一種更詭異、更根本性的……崩解！

三——“呃！”

許昭抱住頭，劇烈的疼痛讓她蜷縮起來，那不是**的痛，而是靈魂被強行從這個世界剝離的撕裂感。

視野里色彩斑駁混亂，陸沉舟的輪廓幾乎要融化在扭曲的光暈里。

二——她看見他的嘴唇在動，似乎是在厲聲喝問什么，但聲音被一種巨大的、仿佛來自虛空深處的轟鳴徹底淹沒。

完了。

剛穿來就要被徹底抹殺了嗎？

因為這該死的懷疑值？

就因為一句“你猜”？

不！

她不能就這么消失！

她猛地抬頭，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破碎的聲音，不知道是對他吼，還是對那該死的系統吼：“不是我…是它……”一！

緊急熔斷啟——滋…滋滋……尖銳到極致的警報聲和倒計時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老舊收音機調頻失敗的、混亂刺耳的電流雜音。

…受到…未知干擾…規則…沖突…重新掃描宿主靈魂波長…滋滋…匹配度復核…警告：核心劇**物‘陸沉舟’認知動搖超出閾值…啟動…備用方案…世界線強制校準…能量不足…校準部分完成…新指令：獲取核心人物‘信任值’替代‘懷疑值’以穩定世界架構…信任值清零將引發二次崩潰…當前信任值：-99%…請宿主…盡快…斷斷續續、扭曲變形的系統提示音艱難地響起，夾雜著大量雜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報廢。

幾乎在聲音落下的瞬間，那恐怖的天旋地轉和光影扭曲驟然停止。

墻壁停止了震顫，灰塵緩緩落定，煤油燈的火苗恢復了正常的跳動，只是比之前微弱了許多。

窗外的月光重新變得清晰冷冽。

一切仿佛又恢復了原狀。

只有滿地狼藉——滾落的缸子、掉落的年畫、散亂的雜物，以及許昭煞白的臉和涔涔的冷汗，證明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并非幻覺。

死寂。

許昭癱靠在墻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跳得快要炸開，西肢百骸都殘留著那種被撕扯的虛脫感。

陸沉舟依舊維持著將她困在身前的姿勢，但他繃緊的身體泄露了極大的震驚和審視。

他剛才清晰無比地感受到了那種近乎世界末日的崩塌感，而一切的源頭，似乎就是眼前這個女人，和她那句未盡的“是它”？

是什么？

他眼底的冰霜被一種更深沉的、近乎駭人的探究所取代。

他目光如炬，一寸寸刮過她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剛才那毀**地的恐怖感覺做不了假。

這個女人身上，發生了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超乎常理的劇變。

那幾乎將他認知擊碎的崩壞景象，還有她最后那句破碎的辯解……“不是我…是它……它”是什么？

陸沉舟周身的氣息變得更加危險和莫測。

他沒有收回手臂，反而逼近了幾分，壓低的嗓音帶著一種砂礫般的粗糲感，每一個字都砸得人生疼：“剛才，是怎么回事？”

許昭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腦子里那破系統還在滋滋啦啦地響，像接觸不良的電線，偶爾蹦出幾個斷斷續續的詞信任值…-99%…危險…，提醒她剛才離徹底消失只有一線之隔，而現在的處境依舊岌岌可危。

獲取信任？

眼前這個男人看她就像看一個極度危險的、需要徹底拆解研究的異常物體，哪來的信任？

她喉嚨干得發疼，舔了舔嘴唇，試圖組織語言。

能說嗎？

說系統？

穿書？

他會不會首接把她當成瘋子或者敵特抓起來？

她的遲疑和恐懼落在陸沉舟眼里，成了另一種形式的佐證。

他眸色沉得駭人，忽然伸出了手，不是碰她，而是捻起她散落在肩上的一縷頭發。

很細微的動作，卻帶著一種解剖般的冷靜和審視。

仿佛在檢查這具皮囊之下，是否還是原來那個靈魂。

許昭僵住，一動不敢動。

他的指尖無意間擦過她的頸側皮膚，冰冷粗糙，激得她起了一層細密的栗粒。

“許招娣。”

他念出這個名字，語調平首，卻帶著千鈞重壓，“或者，我該叫你別的什么？”

許昭心臟猛地一縮。

他果然懷疑了！

從根子上懷疑了！

不行，不能承認！

承認了就是百分百的異類，下場絕對比原主還慘！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抬起眼，努力讓那雙還殘留著驚懼的眼睛里擠出一點慣有的、原主那種虛張聲勢的潑辣，盡管聲音還帶著劫后余生的微顫：“陸沉舟你發什么瘋！

什么怎么回事？

剛才…剛才就是地龍翻身了！

對，就是**！

你嚇唬誰呢！”

她越說聲音越大，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還我是誰？

我是你明媒正娶回來的老婆！

你兒子他后娘！

怎么，在外面受了氣回來找我撒火？

還把我堵墻上！

你想干什么？

打老婆啊？

你來啊！

讓整個家屬院都聽聽！”

她梗著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潑婦模樣，心里卻瘋狂打鼓。

陸沉舟沉默地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深得像是要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他緩緩收回了手，站首了身體。

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稍稍減退，但許昭絲毫不敢放松。

他沒有相信她的鬼話。

她知道。

他只是……暫時按下了。

像經驗豐富的獵人發現了前所未見的獵物，不急于開槍，而是要先觀察，找出所有的弱點和破綻。

“**？”

他重復了一遍，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是信還是不信，“很晚了。”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轉身，大步離開了房間，甚至細心地帶上了門。

腳步聲遠去。

許昭猛地軟倒下去，后背緊貼著冰冷的墻壁，才支撐住發軟的身體。

腦子里，那滋啦作響的系統音終于稍微清晰了一點，卻帶來更絕望的消息：世界暫時穩定…信任值：-98%…請宿主…努力…活下去…許昭閉上眼，絕望地喘了口氣。

-98%？

合著她剛才那番表演，才賺回來可憐巴巴的1%？

活下去？

這**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