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范明月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單薄的里衣。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夢中那種親手投下毒物的觸感，與現實靈魂的驚駭絕望交織在一起，讓范明月窒息。

范明月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濕冷的汗水和狂跳的心臟，但夢中那鮮紅的蘑菇仿佛烙印在眼前。

“怎么了？

明月？”

旁邊傳來范明珠的詢問，顯然被她劇烈的動作驚醒了。

“沒……沒事。”

范明月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明顯的顫抖，“做了個……噩夢?！?br>
范明珠摸索著坐起來，黑暗中看不清妹妹的表情，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緊繃和細微的顫抖，以及那濃重得化不開的恐懼。

“夢見什么了？

別怕，姐姐在?！?br>
“我……”范明月張了張嘴，喉嚨發緊：“我夢見……那個紅蘑菇了。”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范明珠沉默了一下，伸出手臂，輕輕環住妹妹冰涼而微顫的肩膀，將她攬進自己懷里。

“都過去了，明月?！?br>
范明珠的聲音在黑暗中異常清晰和柔和。

“那不是你做的。

那是原身二丫，她……她什么都不懂。

她不知道那會害***。

她只是覺得……那蘑菇好看。”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我……”范明月把臉埋在姐姐同樣瘦弱的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的哽咽。

“可是……姐，我忘不掉那個畫面……” 那鮮艷的紅色仿佛還在眼前。

“沒事的，會好的。”

范明珠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一樣，“我們都在這里，爸爸，媽媽，我，還有弟弟，你看我們一個都沒有少，都會陪著你的。”

窗外，天色己透出一點微弱的灰白，槐樹的輪廓在晨曦中漸漸清晰。

風似乎停了，只有幾片零星的槐樹葉，無聲地飄落在寂靜的院子里。

許久，范明月才極輕地點了點頭，身體不再顫抖得那么厲害，她慢慢抬起頭，望向窗外那片即將亮起來的天空。

她不是二丫。

但二丫，是她在這世上的起點。

新的一天，在槐花的微香和沉重的余悸中，悄然開始了。

林梅花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兩個女兒依偎在炕上，大丫摟著二丫，二丫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窗外。

林梅花眼中帶著擔憂，眼下青黑，顯然也是一夜未能安枕。

林梅花手里端著兩個粗陶碗，里面是清澈見底、幾乎看不到米粒的稀粥。

“都醒了？

正好，喝點湯墊墊肚子?！?br>
林梅花的聲音放得很輕，將碗放在炕沿。

范明珠松開妹妹，先接過一碗：“謝謝娘?！?br>
范明珠小心地吹了吹熱氣，遞到范明月面前，“明月，來，喝一點?！?br>
范明月遲鈍地轉過頭，目光落在碗里的野菜上。

夢中翻滾的濁湯和那抹刺目的紅色再次閃現。

范明月閉了閉眼，默默地接過碗，溫熱的觸感透過粗陶傳到冰涼的指尖。

范明月小口啜飲著，苦澀的菜湯滑過喉嚨，像吃藥一般。

林梅花將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酸澀難言。

林梅花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安慰的話，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輕輕拍了拍范明珠的肩膀，離開了房間。

屋內的氣氛沉悶而壓抑，只有細微的吞咽聲。

范明珠輕輕抱了抱范明月：“沒事的，要不要再躺會兒？”

范明月輕輕地搖了搖頭，剛想開口說“不用了”，一陣略顯急促的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砰砰砰——狗蛋他娘，你們醒了嗎？

我來看看你們?！?br>
門外傳來劉嬸子那熟悉的大嗓門，正是昨天和李嬸子一起路過范家，救了范家的人。

“來啦來啦！”

林梅花的聲音立刻從東屋那邊傳來。

“多謝劉嬸子記掛，我們好多了，好多了！”

緊接著是快步走來的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被拉開，林梅花臉上堆著感激的笑，伸手就去拉劉嬸子的胳膊：“快，快進來坐！

大丫，給你劉嬸子倒碗水來。”

林梅花熱情地想把劉嬸子往堂屋讓。

“不用不用，甭忙活！”

劉嬸子站在門檻外，沒急著進屋，一雙眼睛飛快地掃過院子。

最終目光又落在林梅花明顯憔悴卻強撐精神的臉上，最后往里屋方向瞥了一眼，壓低了點聲音：“真沒事了？

狗蛋**呢？

還有倆丫頭，還有狗蛋娃？

昨兒可嚇死**了！

公孫大夫都說兇險得很哪！”

“托嬸子的福，都沒事了，就是身子還有點虛。”

林梅花忙不迭地說：“當家的去河邊看看昨兒下的簍子有沒有貨，碰碰運氣。

狗蛋剛喂了點米湯，又睡了。

倆丫頭在屋里呢，也剛喝了點東西?！?br>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劉嬸子拍著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你說你們，采蘑菇可得仔細著點！

那玩意兒花花綠綠的，好看的指不定就要命！”

聲音傳進北屋，范明月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僵，垂下眼簾。

“是是是，嬸子說得對，以后可得長記性了?！?br>
林梅花連連點頭，語氣誠懇中帶著后怕，“這回真是……撿了條命回來。”

劉嬸子又絮叨了幾句關心的話，這才說明真正的來意：“對了，狗蛋他娘，俺來是想問問，明兒個是石安鎮大集的日子，你們去不去？”

“趕集？”

林梅花一愣。

“是?。　?br>
劉嬸子嗓門又亮了些，“開春第一次大集呢！

聽說熱鬧得很！

俺和李嬸子約好了，明兒一早就結伴去。

想著你們家剛遭了難，家里怕是也……沒啥存糧了吧？

去集上看看，興許能換點便宜的糧米，或者賣點啥換點錢應急？”

林梅花的眼睛亮了一下。

趕集！

這是一個了解外界、尋找活路的機會！

林梅花腦子里飛快地轉著念頭：需要去集市上印證一下原主的記憶，這樣才能知道哪些可以實施。

更重要的是，家里己經沒有鹽了，也沒有存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