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塊灰黑色的粗面包躺在明輝攤開的手掌上,像一塊冰冷的石頭,而非食物。
七個人的目光都粘在上面,吞咽口水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饑餓感在短暫的勞動后被無限放大,變得更加兇猛和具體。
“就…一塊?”
白薇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睛紅腫,不知是因為手上的刺痛還是眼前的絕望。
“一盆換一塊,規矩就是規矩。”
老守衛打了個哈欠,似乎對這種場景早己麻木,拄著矛走回他的位置,不再理會他們。
“怎么分?”
石磊悶聲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他的目光從面包上抬起,掃過其他六張蒼白而饑餓的臉。
“掰成七份。”
明輝幾乎沒有猶豫,盡管他的胃也在劇烈**。
他試圖用紅腫黑紫的手指去掰開那塊硬得像木頭一樣的面包,但幾乎掰不動。
“等等。”
肖燼冷冷地開口,他一把從明輝手里拿過面包,掂量了一下,眼神銳利,“掰成七份?
每份夠塞牙縫嗎?
而且根本掰不勻。”
“那你說怎么辦?”
林笑皺著眉,她試圖保持樂觀,但眼前的困境讓她笑容全無。
“最簡單的方法。”
肖燼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定格在身體最單薄、狀態最差的白薇和蘇沐身上,“按貢獻分。
剛才刮苔根,誰出力最多,誰就該多分。
或者,誰看起來最能撐得住,誰就最后分。
不然誰都活不下去。”
他的話像冰水一樣潑在每個人心上,殘酷,卻現實。
“不行!”
明輝立刻反對,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們現在是一個整體!
必須平分!
再難也要分!”
他再次拿回面包,看向凌羽和石磊,“幫把手。”
凌羽沉默地點點頭,和石磊一起上前。
三個男生用盡力氣,甚至借助膝蓋,才艱難地將那塊硬面包掰成了七塊大小不一的碎塊。
不可避免地,有些碎渣掉落在地,幾道目光下意識地追隨著那些碎渣,流露出惋惜。
明輝將最大的兩塊遞給了看起來最虛弱的白薇和蘇沐,然后將剩下的五塊分給其他人。
分到凌羽時,他手里的那塊幾乎是最小的。
“這…”凌羽想說什么。
“快吃,補充體力,才能想下一步。”
明輝打斷他,率先將自己那份塞進嘴里,用力咀嚼,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那面包不僅硬,還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泥土味。
凌羽不再多說,將那小塊面包放進嘴里。
粗糙的顆粒刮過喉嚨,幾乎難以下咽,但它確實稍稍緩解了胃部的灼燒感。
他看見白薇小口小口地、幾乎是虔誠地吃著,眼淚終于掉了下來,混著面包一起咽下。
蘇沐只是盯著面包看了很久,才機械地開始咀嚼。
肖燼冷哼一聲,迅速吃掉了自己的那份,然后目光開始打量聚落內部,顯然一塊面包遠不能滿足他。
饑餓感并未消失,只是從尖銳的刺痛變成了沉悶的鈍痛。
“得弄到更多的食物和水。”
凌羽啞聲說,他的目光也投向了聚落內部。
幾間稍微像樣點的木屋掛著歪斜的招牌,其中一間的門口掛著一面木質盾牌標志的徽章,下面潦草地刻著“傭兵與勞工協會”的字樣。
“去那里看看。”
凌羽指了指。
七人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那間屋子。
推開門,一股更濃重的汗味、麥酒味和某種野獸的腥膻味撲面而來。
屋里光線昏暗,幾個穿著皮甲或鎖子甲、帶著武器的人投來打量貨物般的目光。
一個身材肥胖、臉上帶著一道疤的男人坐在柜臺后,正和一個獵人打扮的人說著什么。
地穴鼬又多了,東邊農場主催得緊,五個銅幣一只,死活不論,但要看到尾巴。”
胖男人——似乎是協會管事——粗聲粗氣地說。
“五個銅幣?
那玩意滑溜得很,還會咬人!
至少七個!”
獵人討價還價。
等獵人離開,凌羽才鼓足勇氣,帶著眾人走上前。
“管事先生,我們…想找點活干,換點吃的和住的地方。”
管事抬起眼皮,懶洋洋地掃了他們一眼,特別是他們紅腫骯臟的手和虛浮的腳步,嗤笑一聲:“新來的?
細皮嫩肉的,能干什么?
挖礦扛包你們這身板不行,狩獵采集更是送死。”
絕望的情緒開始蔓延。
“什么都行!”
明輝急忙道,“我們只需要一點啟動的資金,一點點食物…”管事似乎被吵得不耐煩,又或許是想看笑話,他指了指墻上掛著的一塊簡陋木牌,上面用炭筆寫著一些任務。
“看見最下面那個了嗎?
‘清理地窖鼠患’,報酬…哼,一窩清理干凈了,給你們十個銅幣,或者等價的黑面包。
干不干?
就這個你們可能還有點用。”
十個銅幣!
至少能換兩塊多的面包!
“我們干!”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七個人同時應了下來。
他們沒有選擇的資格。
任務地點是聚落邊緣的一個儲存地窖。
主人抱怨說地窖里最近老鼠猖獗,咬壞了不少過冬的根莖作物。
工具是幾根破舊的木棍和一張簡陋的**。
地窖入口散發著陰冷潮濕的霉味。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更濃烈的腥臭幾乎讓人暈厥。
下面一片漆黑,只能聽到窸窸窣窣、令人頭皮發麻的竄動聲。
“我…我下去。”
石磊深吸一口氣,拿起木棍,第一個沿著梯子往下爬。
明輝緊隨其后。
“我…我也下去幫忙。”
凌羽咬了咬牙,跟了下去。
他不能只讓別人冒險。
肖燼嘖了一聲,似乎覺得這很蠢,但還是拿起了木棍守在洞口。
林笑和白薇緊張地拿著**,蘇沐則遠遠地站著,臉色比平時更白。
地窖下,黑暗粘稠得化不開。
只有洞口透下的一點微光。
適應了黑暗后,能看到無數雙細小反光的眼睛在角落里閃爍。
“來了!”
明輝低吼一聲,揮動木棍砸向一個撲來的黑影。
戰斗?
不,這更像是一場笨拙而狼狽的撲打。
老鼠遠比想象中更大、更兇猛,尖叫著撲向他們的腿腳。
石磊仗著體格強壯,用木棍狠狠砸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明輝則試圖驅趕,保護身后下來的凌羽。
凌羽的心臟狂跳,他學著他們的樣子胡亂揮舞木棍,一次揮空差點讓自己摔倒。
一只老鼠竄上他的褲腿,他嚇得驚叫一聲,瘋狂地把它甩掉。
上面的人聽到下面的動靜,驚呼連連。
肖燼罵了一句,也爬了下來加入戰團。
他的動作更狠辣,專門朝著老鼠的頭頸部猛擊。
混亂持續了將近十分鐘。
當最后一只老鼠被石磊一腳踩死時,地窖里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喘息聲。
三個人都掛了彩,主要是被咬傷和抓傷,雖然不深,但**辣地疼。
汗水浸透了他們簡陋的灰衣。
“結…結束了嗎?”
白薇顫抖的聲音從洞口傳來。
“…應該了。”
明輝喘著氣回答,疲憊中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松懈。
他們開始清理“戰利品”——需要收集老鼠尾巴作為憑證。
就在凌羽忍著惡心去割一只特別肥碩的老鼠尾巴時,異變突生!
那老鼠竟然沒死透,或者說剛才只是裝死,猛地扭頭一口狠狠咬在凌羽的手腕上!
“啊!”
凌羽痛呼一聲,猛地甩手。
幾乎是同時,站在地窖中央的明輝腳下的一堆空木箱突然坍塌!
他失去平衡,驚呼著向下倒去,小腿重重磕在一塊尖銳的石頭上,鮮血瞬間涌出,染紅了他的褲腳。
痛苦讓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地窖里短暫的勝利氣氛瞬間消失,被新的痛苦和慌亂取代。
凌羽捂著手腕上滲血的齒印,看著倒地不起、冷汗首流的明輝,又看向漆黑骯臟的地窖西周。
十個銅幣或者兩塊黑面包的代價。
他似乎第一次真正觸摸到了這個世界的重量。
冰冷,粗糙,而且帶著血腥味。
小說簡介
小說《灰燼之野的微光》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不要說出來”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凌羽明輝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冷。一種深入骨髓的濕冷,是意識回歸時帶來的第一份“饋贈”。凌羽猛地睜開眼,吸入的第一口空氣混雜著腐葉的霉味和某種陌生的泥土腥氣。視野模糊,劇烈的頭痛讓他幾乎嘔吐,像有無數根針扎進太陽穴,試圖撬開緊閉的記憶之門。門后空空如也。我是誰?一個最基本的問題,卻只換來一片空洞的回響。只有“凌羽”這個名字,像水底的浮漂一樣隱約浮現,除此之外,一片混沌。常識和語言能力還在,但關于“自我”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層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