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多魚沒回“新房”。
她裹緊單薄的舊棉襖,憑著記憶,摸黑走向周家破院角落一個廢棄的柴房。
柴房里堆滿雜物,落滿灰,角落有些干草。
李多魚毫不在意地攏攏干草坐下。
冰冷堅硬透過薄褲子傳來,但心里的恨意讓她感覺不到冷。
冷靜。
下一步:去部隊找周正國離婚!
路費?
介紹信?
前世,她那點可憐的嫁妝,一只成色很差的銀耳環,那還是她以前上山撿柴時撿到的,幾件打滿補釘的破衣和娘家“施舍”的五塊錢——早被宋招娣以“保管”為名搜刮走了。
錢…必須弄到!
介紹信!
記憶碎片突然閃過:周正國**周大山習慣把錢票塞在他那頂破氈帽夾層里!
**常年掛在堂屋門后。
天蒙蒙亮,周家一片死寂。
宋招娣昨晚摔得不輕,還在哼唧。
大寶小丫房門緊閉。
李多魚像道影子溜進堂屋。
果然,那頂油膩發亮、散發頭油味的破氈帽掛在門后。
她摘下**,手指探進又厚又硬的夾層摸索。
有了!
一小卷毛票,幾張糧票,更重要的是,幾張蓋著大隊紅戳的空白介紹信!
通行證!
李多魚心跳快了一拍,迅速把錢票和介紹信抽出來塞進貼身衣兜,**掛回原處。
剛想離開,院門被拍得震天響。
“姐!
姐!
開門!
快開門!”
一個年輕男人急吼吼的聲音,帶著理首氣壯的索取。
李多魚眼神瞬間結冰——她那個被爹媽寵上天、吸她血長大的“好”弟弟,李多寶!
她猛地拉開院門。
門外,李多寶穿著半新藍棉襖,縮著脖子,臉上帶著理所當然的急切。
他身后不遠處,站著李多魚的媽,王金鳳,眼神躲閃,透著貪婪。
“姐!
你可算開門了!”
李多寶擠進來,眼睛滴溜溜亂轉,“聽說**家昨兒辦席,剩了不少好菜吧?
還有肉!
快給我拿點!
家里都半個月沒見葷腥了!”
王金鳳堆著假笑湊上前:“多魚啊,你弟弟正長身體!
你這當姐的,嫁了人可不能忘了娘家根!
快,把剩的肉菜給你弟裝點!”
前世,李多魚會忍著心痛,省下自己都舍不得吃的油水給弟弟。
換來的是變本加厲的索取和“這是你該做的”。
李多魚雙手抱胸,倚在冰冷門框上,嘴角勾起冰冷弧度,眼神像看垃圾。
“肉?”
她嗤笑,“李多寶,你鼻子是屬狗的?
隔著二里地都能聞著味兒?”
李多寶被罵得一懵,漲紅臉:“姐!
你怎么說話呢!
我是你親弟弟!”
“親弟弟?”
李多魚像聽天大笑話,“李多寶,你摸著良心問問,你從小到大,把我當過親姐嗎?
還是把我當成你們**養的、隨時割肉放血的**雞?”
她猛地站首,瘦弱身軀爆發出驚人氣勢,手指幾乎戳到李多寶鼻子:“我出嫁,你們**收了周家多少彩禮?
那些錢呢?
夠買多少豬肉了?
都填了你這無底洞了吧?
現在還有臉跑來跟我要肉?
你臉皮是拿城墻拐角加磚頭砌的?
厚得炮彈都轟**!”
王金鳳心疼兒子,尖聲幫腔:“死丫頭!
沒大沒小!
嫁人了翅膀硬了?
娘家要點東西怎么了?
天經地義!
沒有娘家撐腰,你在周家能站住腳?
快把肉拿出來!
還有,彩禮是留給你弟弟娶媳婦的!
你甭惦記!
你弟弟馬上要相看對象了,人家姑娘家條件好,要三轉一響!
你這個當姐的,趕緊給我拿一百塊錢出來!”
“三轉一響?
一百塊?”
李多魚夸張地打量李多寶,“就他?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地里的活計狗都比他利索!
整天游手好閑,偷雞摸狗,還學二流子抽煙!
還想娶條件好的姑娘?
還三轉一響?
一百塊?
呵!”
她逼近一步,眼神銳利如刀,逼視王金鳳:“王金鳳!
你把我當什么了?
你們**的錢袋子?
彩禮是賣我的錢,我認了!
那是我蠢!
現在還想從我身上榨一百塊給你這廢物兒子娶媳婦?”
她猛地指向院墻外,聲音拔高,響徹半個村:“要錢?
行啊!
去大隊部!
去革委會!
當著所有鄉親的面,評評理!
評評你們這對黑了心肝的父母,是怎么把女兒當牲口賣錢,現在還想扒皮抽筋吸骨髓的!
讓大家看看,你們**養了個什么金貴的‘太子爺’,娶媳婦要吸干親姐的血!
去啊!
現在就去!
誰不去誰是***生的孬種!”
這通撕破臉皮的毒罵和威脅,如同驚雷,把李多寶和王金鳳炸懵了!
以前的李多魚,溫順得像綿羊!
眼前這個眼神兇狠、言語如刀的女人,讓他們恐懼!
尤其是“去大隊部”、“去革委會”,戳中他們最深的恐懼。
這年頭,鬧大了扣上**,**就完了!
李多寶臉色煞白,后退兩步,嘴唇哆嗦。
王金鳳嚇得魂飛魄散,指著李多魚的手指抖得像落葉:“你…你…你個瘋婆子!
你想害死我們啊!”
“害死你們?”
李多魚冷笑,“是你們自己找死!
想要錢?
想要肉?
行啊,拿命來換!”
她猛地攥緊拳頭,骨節咔吧作響,眼神兇狠掃過李多寶。
李多寶嚇得“媽呀”怪叫,轉身連滾帶爬就跑。
王金鳳又驚又怒瞪了一眼,終究不敢再放屁,跟著兒子狼狽跑了。
李多魚看著背影,重重“呸”了一聲。
恨意未平,但一種前所未有的痛**,如同冰泉澆滅火焰。
原來,拒絕吸血蟲,這么爽!
她砰地關上門。
轉身,眼神銳利如鷹。
下一步,徹底離開!
但走之前…周家欠她的,得討點利息!
目光,鎖定了墻角宋招娣那個上了鎖的小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