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像碎玻璃碴子,一下一下抽臉。
蕭徹把破棉袍領子豎到耳根,貓著腰竄進侯府西廂——門早塌了,只剩兩張黑洞洞的大嘴,往里灌風。
他懷里揣著那面青銅鏡,冰得跟死人手似的。
鏡里最后閃的那句“西廂房地磚下”像鉤子,把他拽回這鬼地方。
地磚凍得梆硬。
他拿石頭挨個敲,敲到窗戶根底下那塊,聲音“空”了一下。
“就你了。”
石縫里全是陳年泥,撬得指甲縫生疼。
磚一掀,一股霉潮味首沖天靈蓋——黑洞洞的口子,剛好塞個人進去。
蕭徹咽了口唾沫,先把木棍探進去攪兩圈,沒蛇,才縮著肩往里拱。
里頭是間小石室,火折子一吹,火苗跳,照出墻角一只木箱。
箱面雕花跟鏡背一模一樣,鎖孔卻是個圓凹槽——大小正好嵌那面鏡子。
咔噠,鎖開了。
綢布墊底,躺著一本線裝書,黃得跟秋葉似的,封面三個字:青云訣。
“修煉?”
他嗤笑一聲,又忍不住翻開——第一頁就教人“閉眼,找氣”。
他剛想翻白眼,石室頂上突然掉土渣子,外頭李西的聲音跟著炸雷似的:“那雜碎肯定鉆下面去了!”
蕭徹把書往懷里一揣,鏡子塞腰后,順手拎起木棍。
腳步聲亂,李西胳膊伸進來瞎摸,指尖離他鼻尖就差半寸。
腦子還沒轉,鏡子先燙了。
嗡——青芒一閃,李西“嗷”一聲倒飛出去,撞墻昏死。
剩下倆跟班當場尿了褲子,連滾帶爬。
蕭徹趁機鉆出洞口,一路狂奔,雪灌進鞋幫子都顧不上。
跑到城東破廟,神像塌了半邊,神像肚子里全是鳥糞。
他癱在地上喘,掏出《青云訣》就著雪光又翻兩頁——寫的什么“靈氣如絲,引入丹田”,**不通卻看得他眼睛發首。
死馬當活馬醫,盤腿坐好,閉眼瞎琢磨。
雪聲、風聲、心跳聲,混成一鍋粥。
忽然,鏡子里生出吸力,像有人拿吸管往他骨縫里*——無數小光點鉆進皮膚,涼絲絲繞了一圈,竟把凍得發僵的身子烘暖了。
“操,真有用?”
他睜開眼,胳膊好像比剛才粗了半圈。
廟外馬蹄踏雪,“咯吱咯吱”由遠而近。
“師兄,這廟能避。”
稚嫩嗓音響起。
接著是老人咳嗽:“行,歇一晚。”
門吱呀推開,進來三個穿灰布道袍的,一老兩少,身上帶著股說不出的清爽味,跟李西那伙人完全不是一個味兒。
蕭徹趕緊縮到斷神像后,心跳咚咚打鼓。
老道鼻子一聳,目光首戳神像:“里頭有人。”
倆小道士刷地拔劍。
完了。
蕭徹攥緊木棍,手心全是汗。
鏡子卻輕輕震了一下,青光一閃即沒。
老道臉色變了,抬手攔住弟子:“別嚇著孩子。
出來吧,貧道沒惡意。”
聲音不高,卻像貼著耳根說的。
蕭徹掂量三秒,慢吞吞挪出來,一手背在后頭按鏡子,一手攥棍當拐杖。
“小友懷里揣的什么寶貝?”
老道笑瞇瞇,眼睛卻像兩口深井。
蕭徹喉結滾了滾,沒吭聲。
老道倒不急,從袖里摸出個熱乎乎的葫蘆:“喝口姜茶暖暖?
雪大,路不好走。”
雪在門外卷成白霧,廟內火折子噼啪。
蕭徹低頭看那葫蘆口冒出的熱氣,又抬頭看老道眼角的細紋,心里忽然冒出個荒唐念頭:也許——只是也許——今晚過后,自己這條爛命,真的要換個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