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信猛地眨了眨眼。

又狠狠揉了幾下。

再看。

那縷從室友門縫里滲出的、絲絹一樣的淡淡黑氣，還在。

若有若無地飄蕩著，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陰冷和晦暗。

“**……”他低聲罵了一句，心臟砰砰首跳。

不是幻覺。

腦袋里那股被斧劈錘砸般的劇痛余波還在嗡嗡作響，但眼睛看到的東西，徹底不一樣了。

世界變得……異常清晰，也異常詭異。

他能看清空氣中浮塵的軌跡，能看清墻壁上細微的裂紋。

而一些原本看不見的東西，此刻也纖毫畢現。

比如這黑氣。

他撐著發軟的雙腿爬起來，湊到室友門前，小心翼翼地嗅了嗅。

沒什么怪味。

但那視覺上的“污穢感”卻無比真實，讓他心里一陣陣發毛。

這**到底是什么玩意兒？

煤氣泄漏？

還是哪個孫子在里面燒襪子？

他下意識想拍門問問，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

萬一……不是呢？

萬一跟他腦子里多出來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跟他手上那本破書有關呢？

《九天陰陽決》……陰陽？

他猛地沖回桌前，死死盯著那本仿佛人畜無害的古書。

就因為這玩意兒？

就因為它，他現在能看見這種鬼東西？！

“**，那老梆子坑我！

這**是買了一本放射性元素超標的假古董吧？！”

李道信頭皮發麻，覺得自己可能離變異或者癌癥不遠了。

他手忙腳亂地找來一個塑料袋，把書里三層外三層地裹嚴實了，一把塞進床底最深處。

眼不見為凈！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稍微安心了點。

可一抬頭，看向那扇依舊冒著黑氣的房門。

得，根本沒卵用。

這“視力”好像 per**nently 升級了，退不回去了。

這一晚上，李道信翻來覆去根本沒睡著。

一閉眼，不是金色的亂流，就是那絲縷縷的黑氣。

首到天蒙蒙亮，他才頂著一對碩大的黑眼圈爬起來。

室友的房門開了，一個穿著籃球背心、睡眼惺忪的哥們打著哈欠走出來。

“信哥，早啊。”

“早……”李道信盯著他，上看下看。

這哥們身上干干凈凈，屁事沒有。

那黑氣好像就是他房間里自帶的。

邪門。

太邪門了。

他魂不守舍地洗漱，出門，擠上早高峰的公交車。

然后他發現了更驚悚的事。

不止他室友的門。

好多人身上，都冒著各種各樣的“氣”！

大部分人是淡淡的白色，或者幾乎看不見。

但偶爾有幾個，額頭或肩膀纏繞著或灰或黑的霧氣，程度不同，有深有淺。

一個抱著公文包、滿臉焦慮的中年男人，印堂盤踞著一小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氣，看得李道信都替他難受。

一個打扮時髦的女生，眼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灰氣，整個人看起來都沒什么精神。

“我**……”李道信站在搖晃的車廂里，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精神病院的傻子。

全世界都正常，就他不正常了。

他強迫自己低下頭，不再亂看。

心臟卻越跳越快。

那本破書……好像不只是讓他眼睛變異了。

腦子里那些破碎混亂的信息碎片，似乎也開始慢慢沉淀，隱約指向某種他無法理解的知識體系。

氣。

煞。

運。

劫。

一個個模糊的概念在他意識里打轉。

下車，走進大學校門。

熙熙攘攘的青春氣息撲面而來，但他眼里的世界，卻蒙上了一層詭異的超現實濾鏡。

他得去找個地方靜靜，好好捋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圖書館。

對，圖書館夠安靜。

他低著頭，快步往圖書館走，盡量不去看那些奇奇怪怪的“氣”。

就在圖書館門口的臺階下。

他差點撞到一個人。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鉆進鼻腔。

“對不起……”一個溫軟的聲音響起。

李道信抬頭。

是王涵。

那個中文系總坐在靠窗位置看書、氣質溫柔得像水一樣的學姐。

也是他昨天試圖搭訕被無情拒絕的對象之一。

李道信下意識想扯個玩笑緩解尷尬。

話還沒出口，他的笑容瞬間僵死在臉上。

瞳孔驟然收縮。

王涵抱著一摞書，正準備上臺階。

晨光灑在她白皙的側臉上，柔和美好。

但在李道信此刻的視野里——她整個人的周身，都被一層濃郁的、幾乎凝成實質的黑灰色煞氣緊緊包裹著！

尤其是她的額頭（印堂？

腦子里莫名跳出這個詞），那黑氣濃得發亮，透著一股不祥的死寂。

比他在公交車上看到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嚴重十倍！

百倍！

“學…學姐……”李道信的聲音有點發干。

王涵也認出了他，眉頭微不**地蹙了一下，似乎想起他昨天不太著調的樣子，下意識抱緊了懷里的書，稍稍后退了半步。

“同學，有事嗎？”

她的語氣禮貌而疏離。

李道信喉嚨滾動了一下。

那黑氣幾乎要刺痛他的眼睛。

血光之災。

腦子里又不受控制地蹦出另一個詞。

他看著她清澈卻帶著一絲疲憊的眼睛，那句習慣性溜到嘴邊的“學姐你今天真好看”硬生生咽了回去。

換上了一副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極其認真的表情。

“學姐，”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

“或者，”他目光掃過她被黑氣籠罩的額頭，一字一句道。

“感覺特別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