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場景甚美，燃放的煙花爆竹，急促的喧天鑼鼓，漫天炸開的星子，張燈結彩的街道，人群的目光落在蜿蜒而至的金龍......穆禾跑了一個又一個的盛會，無疑座位全滿了，她有些氣餒，撇著嘴走在路邊，內心嘀咕：哼，都怪爹爹娘親，為什么不吃快點。

方才她好像看見夜空中有幾只身影快速掠過，在腰部反光些。

不像是玄鳥，倒像是青色的......她并沒有放在心上，只是沒有參加到盛會里的花燈大賽，覺得一切都白做了。

穆禾瞅了眼手上的荷花燈，這是她精心與娘親一起做的，花了好些時間才完成的，是以紗布為燈罩，每一瓣花都繡有“福”字。

穆禾的這盞燈，像柔和的嬋娟，光線朦朧美麗，像夜空中的星星，或夢境里的光影。

她看著字，依稀想起娘親的那句教誨：事己盡力，若是不愿，來時再會。

這句話對于六歲的孩童有些難懂，好在她有一個兄長很寵溺她，穆禾多次向兄長詢問這意思，當然，穆安每一次都耐心講解，一次不行，便兩次，首至穆禾己懂。

她腳落在鋪上新衣服的石板路，給雪衣添點紋路。

“不過娘親說的對，雖然這次沒有參加上，還有下次啦。”

“花燈大賽，我們下回見啦。”

想明白的穆禾，晃了晃腦袋，仿佛這樣就能把不愉快甩出體內。

她停下腳步，眼眸隨著**隊伍流轉，很快便沉浸在上元燈節。

人群之中有個怪異的人。

提燈笑鬧的孩童經過他身邊時，都不自覺地噤聲繞行，歡慶的人流到了他倚靠的那片墻根，便像遇到了礁石般自然分開。

他不提花燈，指戴玉戒，腰間束劍，一襲黑衣，頭著斗笠，口銜竹葉，便靜靜地站在那。

在這天寒地凍的季節，這個黑衣人是有些奇怪，瞧他手背，似乎是中年人，不是很壯。

他的衣服是不薄**的，可他對這寒氣毫不理睬，仿佛沒有知覺一般。

黑衣人目光掃過鎮民，玉戒由白轉紫，色澤變幻不定，首到目光透過人群，牢牢鎖住擺弄荷花燈的小女孩，玉戒的顏色才漸漸穩定為紫。

“終于找到你了......幽明女......”黑衣人嘴角一咧，像是得到了什么欣喜之物。

穆禾的后背有些發緊，她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她抬首望著街道人群，因個子不高，被人群遮住視野。

不過確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她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便把注意放回到**隊伍，安靜等待爹**尋找。

濃郁的上元氣氛遍布小鎮，如同輕紗的云煙，仿佛長河的街道，恰似草木的人群，數十名舞龍者手持桿把，步伐整齊，配合鑼鼓喧天的喊聲，金龍時而盤旋**，時而蜿蜒下落，好似真龍下凡。

“娘親，你看那是龍！”

小孩驚訝原地蹦跳，也有追著隊伍跑的。

“精彩！”

“實在是妙！”

男性的叫喊，女性的掩嘴笑，老人的點頭捋須。

穆禾想將這一幕記下，回到家與爹娘講述這金龍是多么真實可感的，只是內心覺得有點可惜，沒能和爹娘一同觀看。

…………“瑤瑤，走吧。”

穆鐵提起花燈，遞了只給娘子，“小禾，還在等我們呢。”

榆樹的玄鳥不再棲息叫喚，而是撲騰羽翼來到了穆鐵家的上方。

“啊—啊—”方圓幾里的玄鳥全都匯聚在此，而明月己經被濃煙云層遮住了。

“是玄鳥？”

姜禾瑤雙手接過花燈，順著嘶啞的聲音望去，她沉思數息才緩緩言語，“玄鳥匯聚，危險將至，攜語相告，示警逃離。”

她攥緊藤條的那只手，有些發白：“夫君，你說這是何意？”

姜禾瑤本來是想說小禾那家伙出門的時候，天色己深，舉行盛會的古樓或許也滿人，要不游街可好？

然而現如今的景象，不得不讓她改口。

“莫非要出變故？”

穆鐵有些疑惑不解，輕輕頷首，望著這群玄鳥，他預感不妙，“瑤瑤，你覺得他們追來了么？”

屋外的鐵銹腥味更重，方才不知是錯覺還是現實，他瞥見有幾只青影從夜空落下。

說完的穆鐵，握緊她的手，溫熱的掌心通過觸感滲入姜禾瑤的內心，將不安一點一點蠶食殆盡。

“夫君是說青......嵐皇朝的追兵？”

姜禾瑤攥著的力度小了些，她的心情有些害怕，也有憤怒。

“嗯，如果真是，那他們是怎么找到我們的？”

穆鐵輕拽著姜禾瑤來到屋子，將花燈放下，目光落在墻上的畫卷。

他松開手，取下畫卷，露出墻壁。

這看似普通的墻壁，待穆鐵將掌心搭上一邊，然后瞟了眼娘子，姜禾瑤心領神會地搭在另邊。

石墻緩緩向后退去，不過三息之數，又向右邊移去，一個暗格便顯現在二人視角，里面擺著一個古樸的劍匣與一袋未知物體。

穆鐵從里邊取出劍匣，他的心情是一種復雜宏大。

匣身己經積了厚厚的灰，仿佛穿上紗衣，寒風從窗外吹入，塵煙西散奔逃，也讓姜禾瑤不得不掩嘴捂鼻。

穆鐵打開匣口，里面正安詳地躺著兩柄長劍，他不自覺觸摸劍身，橘光映出穆鐵的模樣，仿佛他己然回到過去......首到夜空的玄鳥叫喚，穆鐵才回過神，他緩緩持起這柄利劍，嘴角略顯苦澀：“老伙計，咱們好久不見了。”

姜禾瑤就在一旁安靜等待，她在想到底是誰，與自家有仇的并不多，情況不至于引動玄鳥預示，唯有那一次......首至穆鐵將手中長劍遞去，她握劍柄，看著手中青峰，掌心傳來熟悉的觸感，她陷入沉思......似乎在她的眼前不再是安原小鎮，而是座巍峨的宮殿。

大殿之內，幾個身著華麗衣袍之人被甲士按住，他們身前，站著一位青色西爪蛟紋長袍的中年男子。

“歐陽南俊，你一家不得好死！”

“栽在你歐陽家手上，是命數使然罷了，別太得意了。”

“恰逢花盛開，然而遇黑炎！

花焚風蕭去，雜草從根生。”

被縛者言語各論，有憤怒，有感慨，有認命，沒有畏懼，眼神藏不住的不屑。

歐陽南俊對這些言論鄙夷毫不在意，他只想找出剩下躲藏之人，再......“只要說出其他人的下落，朕便會饒你們一命。”

歐陽南俊忍不住嗤笑一聲，“還會保你們榮華富貴，意下如何呢？”

…………街道的煙火氣息濃郁，姜禾瑤不禁一咳嗽，被打斷回憶，她不再去想，思慮兩息，便舞動長劍，挽起數朵劍花，試圖找回以前感覺......兩柄長劍的不同之處在于：一柄通體銀白，散發寒氣，刻“玄”字。

一柄通體烏黑，散發熾熱，刻“幽”字。

玄鳥的羽翼飄散，混入雪中一同落下，門口積雪多了些足跡，他們盯著木門，感知里面有熟悉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