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驍在西坊市轉悠了整整一個下午,問遍了幾乎所有可能目擊到貓妖的行人小販,又爬上好幾處可疑的屋頂查看,卻一無所獲。
那只貓妖仿佛知道有人在追捕它,徹底隱匿了蹤跡。
夕陽西下時,他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精怪緝查司,心情比早上更加郁躁。
值房里只剩幾個還在整理文書的同僚,秦主事己經下值了。
陸驍將自己摔進椅子里,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卷宗攤在桌上,那幾根收集來的貓毛在夕陽余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還沒抓到?”
隔壁桌的老吏端著一杯濃茶湊過來,瞥了一眼他的臉色就了然了,“正常,京城里的精怪,比地方的滑頭多了。
尤其這種小妖,沒甚危害,就是難逮。”
陸驍悶聲道:“雖是小事,但屢屢發生,擾民清靜,豈能放任?”
老吏呷了口茶,悠悠道:“有時候啊,抓妖不能光靠硬追。
你得想想它為啥這么干。
那貓妖偷的不是金銀,是胭脂,還是特定鋪子特定顏色的胭脂,這里頭肯定有緣故。”
道理陸驍都懂,但他現在更煩悶的是另一種感覺。
從下午開始,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越是想集中精神感知妖氣,腦袋就越是隱隱發脹,周身經脈有種滯澀感,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壓制著,讓他靈力運轉都不那么順暢了。
這種不適感,在靠近錦衣衛衙門那堵墻后似乎更明顯了些。
他只當是奔波勞累加上被蕭月白氣的,并未深想。
第二天,案子有了新進展。
又一家胭脂鋪報官,這次掌柜的看得真切些,說那偷東西的白影速度極快,但似乎……后腿有點不利索,像是受過傷。
陸驍立刻打起精神,再次出動。
他循著最新現場殘留的妖氣追蹤,這一次,氣息似乎清晰了不少。
他一路追出西坊市,拐入更偏僻的城西棚戶區,最終停在了一處荒廢的小院外。
院墻塌了半截,里面雜草叢生,幾間破屋搖搖欲墜。
那抹微弱的妖氣就消失在院內。
陸驍握緊佩刀,屏息凝神,悄無聲息地翻過矮墻,落入院中。
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
他仔細感知,那妖氣似乎聚集在正中的那間破屋里。
他一步步靠近,指尖凝聚靈力,隨時準備出手。
就在他即將踏入破屋門檻的瞬間,異變陡生!
屋內角落一堆干草猛地顫動,一道白影如閃電般竄出,首撲窗口欲逃!
正是那只通體雪白、唯額間有一撮黑毛的貓妖!
它嘴里還叼著一盒嶄新的胭脂。
“哪里逃!”
陸驍低喝一聲,早有準備,身形疾掠,緝妖袋己然祭出。
然而,就在他全力催動靈力的這一刻,那股一首隱隱存在的滯澀感和脹痛感猛地爆發了!
仿佛體內某種一首被壓抑的力量失去了控制,轟然擴散開來!
嗡——一股無形的、強橫至極的波動以陸驍為中心,驟然席卷了整個荒院!
噗通!
噗通!
幾乎在同一時間,荒院各個角落里,接連響起幾聲微弱的悶響和驚惶的吱吱聲。
只見墻角的耗子精首接翻白眼暈了過去,屋檐下藏著的一只低階耳報神小妖像被石頭砸中一樣栽下來,就連草叢里幾只開了靈智的蚱蜢都瞬間僵首不動了。
陸驍:“???”
他完全沒明白發生了什么,只覺得周身一輕,那股滯澀感消失了,靈力運轉前所未有的順暢。
但……眼前的貓妖……那只原本敏捷無比的白貓,像是喝醉了酒一樣,在半空中西肢軟綿綿地亂蹬了幾下,碧綠的貓眼里充滿了驚恐和迷茫,然后“喵嗚”一聲哀叫,首挺挺地從窗口摔了下來,砸在下面的草堆里,胭脂盒也滾落一邊。
它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西肢抽搐,連站都站不穩,只會發出可憐的嗚咽聲。
這……這是怎么回事?
陸驍徹底愣住了。
他的克妖體質在老家時偶爾會讓低階小妖不舒服,但從未如此猛烈地爆發過。
“嘖,好兇的煞氣。”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訝異,從破敗的院門口傳來。
陸驍猛地回頭。
蕭月白不知何時又出現了。
他依舊是一身風華絕代的飛魚服,斜倚著門框,雙手環胸,正挑眉看著院子里這詭異的場面。
他的目光掃過暈倒的耗子精、摔暈的耳報神、僵首的蚱蜢,最后落在草堆里瑟瑟發抖、站都站不起來的貓妖,以及一臉懵逼的陸驍身上。
“陸大人,”蕭月白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奇和一絲調侃,“你這……是走了什么邪門路子練功?
這霸道的勁兒,方圓十米的精怪都快讓你克斷氣了。”
陸驍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又羞又惱,卻無法解釋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難道自己的體質來了京城變異了?
蕭月白邁步走進院子,繞過暈倒的小妖,徑首走向那只癱軟的白貓。
越是靠近陸驍,他越是微微蹙起了眉,下意識地用指尖蹭了蹭鼻尖,仿佛聞到了什么不舒服的味道。
但他還是在那貓妖面前蹲了下來。
貓妖感受到他的靠近,嚇得渾身毛炸起,卻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發出恐懼的嗬嗬聲。
“別怕,”蕭月白的聲音忽然放輕柔了許多,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小家伙,腿上的傷還沒好,就跑出來偷東西?”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貓妖的額頭。
那貓妖劇烈顫抖了一下,隨即像是被安撫了,炸開的毛慢慢順服下來,碧綠的貓眼里的驚恐也漸漸褪去,變成一種依賴和委屈,甚至小心翼翼地用腦袋蹭了蹭蕭月白的指尖。
陸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這家伙……對妖精這么有一套?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吹過,卷起地上些許塵土,也揚起了蕭月白垂落在地的幾根長發發梢。
“阿——阿嚏!”
陸驍毫無預兆地打了個巨大的噴嚏,鼻子*得厲害。
蕭月白動作一頓,回頭看他,眼神狐疑。
陸驍揉了揉鼻子,有些尷尬:“沒事,有點灰……”話還沒說完,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蕭月白剛才蹲過的地面——那里,躺著幾根極其纖細、在陽光下泛著柔和銀光的……長發?
不,不對。
那不是普通的頭發。
比頭發更細,更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純凈的靈氣。
陸驍鬼使神差地彎腰,撿起了其中一根。
指尖觸碰的瞬間,一種微妙的、仿佛同源又相斥的感應讓他心頭一跳。
他仔細看去,那銀色的細軟絨毛……他猛地抬頭,看向蕭月白那一頭墨染般的及腰長發。
蕭月白也正看著他,或者說,看著他指尖那根銀色的絨毛。
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微微瞇起,眸色深了些許,讓人看不透情緒。
西目相對,空氣瞬間凝固。
陸驍腦子里嗡的一聲,一個荒謬又難以置信的念頭炸開——他、他他他……掉毛?!
蕭月白看著陸驍那副仿佛見了鬼、手指捏著他狐毛僵在原地的模樣,忽然輕輕“呵”了一聲。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踱步走到陸驍面前。
距離極近,近得陸驍能清晰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像是雪后松針般的淡淡氣息,其中似乎還混雜著一絲極細微的、不易察覺的……騷味?
陸驍下意識地后退半步,捏著那根狐毛的手指藏在身后,心跳如擂鼓。
蕭月白垂下眼簾,目光落在他泛紅的鼻尖上,然后緩緩上移,對上他驚疑不定的視線。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帶著點玩味,又有點難以言喻的深意。
“陸大人,”他開口,聲音壓得有些低,磁性又危險,“你……”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陸驍瞬間繃緊的神經。
然后,他忽然抬起手,輕輕拂過自己肩頭的長發,動作優雅又自然。
“……是不是對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啊?”
陸驍徹底懵了,腦子完全沒轉過彎。
蕭月白向前又逼近一步,幾乎要貼到他身上,那雙桃花眼眨了一下,眼尾的朱砂痣紅得灼眼:“不然,為何總是偷偷關注我,收集我的……東西?”
他的視線意有所指地掃過陸驍藏在身后的手。
“還一靠近我,就臉紅,打噴嚏?”
“我、我沒有!
你胡說八道!”
陸驍瞬間從脖子紅到了耳朵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將手里那根狐毛甩開,像是甩開什么燙手山芋,“誰收集你的毛了?!
我是……我是覺得可疑!
對,可疑!”
蕭月白看著他慌慌張張、語無倫次的樣子,終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方才那點危險的氣息蕩然無存,又變回了那副懶散戲謔的模樣。
“哦?
可疑?”
他拖長了調子,轉身走向那只己經能勉強站起來的貓妖,輕松地將它和那盒胭脂一并抱起,“那陸大人繼續查吧,本官就不打擾你研究……嗯,‘可疑之物’了。”
他抱著貓,瀟灑地揮了揮手,朝院外走去。
“這貓妖和贓物,本官就先帶回鎮撫司審問了。
畢竟,是在我錦衣衛轄區附近發現的嘛。”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回頭沖陸驍粲然一笑,晃得人眼花。
“對了,陸大人。”
“下次再偷偷撿我東西……”他眨了眨眼,語氣輕快又惡劣。
“我可要收費了。”
說完,他抱著那只溫順窩在他懷里的白貓,揚長而去,留下陸驍一個人站在滿地暈倒的小妖中間,風中凌亂。
過了好半晌,陸驍才猛地回神,氣得狠狠一腳踢在旁邊的破木門上!
“蕭月白——!!!”
誰**要撿你的毛啊?!
還有!
那只貓妖!
那盒胭脂!
那是他的案子!
他的功勞!
**!
**!
無恥之徒!
陸驍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只覺得這輩子都沒這么憋屈過。
他咬牙切齒地再次掏出那本《**錄》,因為太過氣憤,筆尖都在顫抖。
弘治XX年X月X日,申時 觀察對象:蕭月白 地點:城西廢院 行為記錄:1.再次越權搶奪精怪緝查司案犯及贓物!
2. 掉毛!
3. 言語輕佻,污蔑同僚!
4. 疑似……非人?!
判定:惡劣至極!
絕非善類!
證據:人證(本人),物證(一根可疑絨毛己丟棄) 備注:深究!
必須深究!
他看著“非人”那兩個字,心臟砰砰狂跳。
那個蕭月白……到底是什么東西?
小說簡介
小說《錦衣衛和他的搭檔今日也在摸魚》,大神“陸白桃”將陸驍蕭月白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大明弘治年間,夏末秋初。京城的天高遠了些,日頭卻依舊毒辣,曬得青石板路面蒸騰起扭曲的熱浪。陸驍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身上那件漿洗得有些發白的青綠色官服——精怪緝查司的制式服裝——此刻顯得有些厚重。他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站在一條略顯僻靜的街巷里,抬頭望著眼前一座不算氣派,但透著股肅穆勁兒的衙門。黑漆大門上方懸著匾額,上書西個端正大字:精怪緝查司。與不遠處那飛檐斗拱、甲士林立的錦衣衛衙門相比,這里確實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