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上海入梅的第三個雨夜。

林默把最后一杯冷掉的咖啡倒進水槽，不銹鋼池壁發(fā)出“叮”的輕響，和窗外的雨聲攪在一起。

桌上的臺燈照著攤開的舊報紙，頭版標題己經(jīng)泛黃——“2019年‘建投集團**案’主犯陳明遠一審被判無期”。

報紙上陳明遠的照片被紅筆圈了一圈，旁邊是林默父親林正陽的名字，標注著“本案證人，時任建投集團審計部主任”。

五年前，父親在出庭前“意外”墜樓身亡，警方結(jié)論是“抑郁**”，只有林默知道，父親抽屜里消失的那本審計日志，才是他死亡的真正原因。

門鈴聲突然響起，尖銳地刺破雨夜的沉悶。

林默握緊了口袋里的防狼噴霧——這個時間，不會有快遞，更不會有朋友來訪。

他透過貓眼望去，門外空無一人，只有一把黑色的雨傘斜靠在門邊，傘下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沒有署名，封口處用火漆印封著，印紋是一只殘缺的鷹。

林默拆開信封，里面只有一張打印紙，上面用宋體字寫著一行字：“想知道你父親的日志在哪？

明晚八點，老碼頭倉庫3號，單獨來。”

紙張邊緣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痕跡，像干涸的血跡。

林默手指一顫，紙張落在桌上，正好蓋住報紙上林正陽的名字。

窗外的雨突然變大，玻璃上的水痕扭曲了街燈的光，像無數(shù)雙窺視的眼睛。

他拿起手機，翻出通訊錄里“趙警官”的號碼，手指懸停在撥號鍵上。

五年了，每次有關(guān)于父親的線索出現(xiàn)，最后都成了空歡喜，甚至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上一次追查日志下落，他差點被一輛無牌卡車撞斷腿。

但這一次，火漆印上的殘鷹，他認得——那是建投集團的舊logo，只有內(nèi)部高層才會使用。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林默眼底的***。

他關(guān)掉臺燈，房間瞬間被黑暗吞噬，只有手機電筒的光在信封上掃過。

突然，他注意到信封內(nèi)側(cè)有一行極淡的鉛筆字，是用指甲刻出來的：“他們在盯著你。”

雨聲更急了，像是有人在門外急促地踱步。

林默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見巷口的路燈下，停著一輛黑色的SUV，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把信封塞進貼身的口袋，然后抓起外套和傘。

無論這是陷阱還是真相的入口，他都必須走進去——為了父親墓碑上“清白”兩個字，他己經(jīng)等了五年。

林默撐著傘走出單元樓時，巷口那輛黑色SUV的車燈突然閃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故意放慢腳步在便利店門口停頓，假裝買煙——實際上他從不吸煙，只是借著玻璃門的反光觀察身后。

SUV沒有動，但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了一條縫，隱約能看到一只夾著煙的手。

“麻煩拿一包**。”

林默對著便利店店員說，眼睛始終盯著反光里的動靜。

當(dāng)?shù)陠T轉(zhuǎn)身拿貨的瞬間，他突然快步拐進旁邊的窄巷——那是老城區(qū)特有的穿堂巷，七拐八繞能通向三條不同的馬路。

巷子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腳下的石板路濕滑難行。

林默跑了約摸兩百米，在一個岔路口停下，蹲下身系鞋帶，同時側(cè)耳聽身后的腳步聲。

除了雨聲和遠處的車鳴，什么都沒有。

他松了口氣，掏出手機給趙警官發(fā)了條信息：“趙叔，我可能找到關(guān)于我爸案子的線索了，老碼頭倉庫3號，今晚八點。

如果我十點沒聯(lián)系你，幫我查那附近的監(jiān)控。”

信息發(fā)出去三分鐘，趙警官回了電話。

“小林，你又在***什么？”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疲憊，“五年了，當(dāng)年的案宗我翻了八遍，所有能查的都查了，陳明遠一口咬定是他一人所為，你父親的‘**’也有現(xiàn)場證據(jù)——那不是證據(jù)！

是偽造的！”

林默忍不住提高聲音，“今天有人給我寄了封信，用火漆印封的，印紋是建投的舊logo！

對方知道審計日志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接著傳來趙警官壓低的聲音：“你知不知道上個月建投集團的前副總張啟明‘突發(fā)心臟病’死了？

還有三年前，負責(zé)陳明遠案子的**員車禍重傷——這些人都和當(dāng)年的事沾點邊。

聽我的，別去，那很可能是個套。”

“我必須去。”

林默的語氣很堅定，“我爸死的時候，我才十七歲，連他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現(xiàn)在有人遞了橄欖枝，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闖。”

趙警官嘆了口氣：“行，我?guī)湍愣⒅?br>
但你記住，一旦感覺不對立刻跑，我會讓轄區(qū)***的人在倉庫附近待命，穿便衣，你別認出來。

還有，把****開著，我能看到你的位置。”

掛了電話，林默看了眼時間，晚上七點十五分。

他攔了輛出租車，報了“老碼頭倉庫區(qū)”的地址。

老碼頭曾是上海最繁華的貨運港口，如今只剩下一片廢棄的倉庫，銹跡斑斑的起重機立在江邊，像沉默的巨人。

出租車在倉庫區(qū)入口停下，司**量著周圍陰森的環(huán)境：“小伙子，這地方晚上沒人來，你確定要在這下車？”

“嗯，謝謝。”

林默付了錢，下車時特意看了眼后視鏡——那輛黑色SUV沒有跟來。

倉庫區(qū)的路坑坑洼洼，積滿了雨水。

3號倉庫在最里面，緊挨著江邊，外墻的鐵皮被海風(fēng)蝕得坑洼不平，大門是厚重的鐵門，上面掛著一把生銹的大鎖。

林默看了眼手機，七點五十分。

他靠在鐵門旁的墻壁上，從口袋里摸出那封匿名信，再次確認上面的地址沒錯。

風(fēng)從江面吹過來，帶著咸腥味，把他的外套吹得獵獵作響。

“來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林默猛地轉(zhuǎn)身，手摸向口袋里的防狼噴霧——對方站在倉庫側(cè)面的陰影里，戴著黑色口罩和鴨舌帽，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是你給我寄的信？”

林默問，身體緊繃著。

對方?jīng)]有回答，只是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倉庫的鐵門。

“進去說，外面不安全。”

倉庫里彌漫著灰塵和機油的味道，對方打開手機電筒，光柱掃過堆積如山的舊紙箱和廢棄的機械零件。

走到倉庫中央，對方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審計日志的碎片，在陳明遠的一個老部下手里。”

“誰？”

林默追問。

“老吳，吳建國，以前是建投的物資科科長，現(xiàn)在在蘇州開了家廢品回收站。”

對方的聲音經(jīng)過口罩過濾，顯得很模糊，“他手里有三頁日志，記錄著陳明遠和上面人的資金往來。”

“上面人是誰？”

對方沉默了一下，突然抬起手機電筒，光柱首射林默的眼睛。

林默下意識地瞇起眼，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你中計了。”

對方的聲音變了調(diào)，帶著一絲冷笑，“林正陽當(dāng)年就是太固執(zhí)，非要查到底，才落得那個下場。

你和**一樣，蠢。”

林默心里一沉，轉(zhuǎn)身就想跑，卻發(fā)現(xiàn)倉庫門口己經(jīng)站了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手里拿著棒球棍。

他退了兩步，后背撞到了一個鐵架子，上面的舊零件嘩啦作響。

“把他帶回去，老板要見他。”

戴口罩的人說。

兩個男人一步步逼近，林默環(huán)顧西周，目光落在旁邊一個生銹的消防斧上。

就在其中一個男人伸手抓他的瞬間，他猛地抄起消防斧，對著鐵架子狠狠一砸——“哐當(dāng)”一聲巨響，零件散落一地，兩個男人下意識地停了一下。

趁這個間隙，林默朝著倉庫后方的小側(cè)門跑去。

那扇門沒鎖，他推開門沖了出去，外面是江邊的灘涂，泥濘不堪。

“追！

別讓他跑了！”

身后傳來叫喊聲。

林默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灘涂上跑，江風(fēng)吹得他睜不開眼。

突然，他腳下一滑，摔倒在泥里，消防斧也飛了出去。

眼看追兵就要追上，遠處突然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

“**來了！

撤！”

有人喊了一聲。

林默抬起頭，看到那幾個男人轉(zhuǎn)身跑回了倉庫。

他掙扎著站起來，掏出手機給趙警官打電話，聲音因為喘息而斷斷續(xù)續(xù)：“趙叔……他們要抓我……警笛聲是你安排的？”

電話那頭的趙警官愣了一下：“不是我，我還沒讓***的人動……”林默心里咯噔一下，就在這時，他看到不遠處的江邊停著一艘小船，船上站著一個人，正朝他揮手。

那人的身影很模糊，但林默認出了他手里的傘——和早上門口那把黑色雨傘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