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周翔是在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中度過的。
他被迫接受了自己穿越到一個末世未來,被困在一個名為“曙光之城”的玻璃穹頂之下的現實。
醫療區的人員對他進行了更多檢查,問題主要集中在身體恢復狀況和對過去記憶的缺失上。
周翔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來歷,只推說記憶模糊,只記得自己叫周翔。
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逐漸增多,主要來源是那個冷漠的女護理員——他后來知道她叫莉娜,以及同病房另一個傷勢較輕、話稍多的工友。
這個世界在大約半個多世紀前經歷了一場被稱為“大崩潰”的災難。
原因眾說紛紜,但結果是明確的:大氣環境急劇惡化,充滿了致命的化學污染物、放射性塵埃和某種未知的病原體,暴露在戶外空氣中對絕大多數生物而言意味著快速而痛苦的死亡或…恐怖的變異。
動植物和人類 alike 發生了不可逆的畸變,變得極具攻擊性和嗜血性,被稱為“畸變體”。
殘存的人類躲進了少數幾個緊急建造的封閉式避難所,后來發展成了如今的“玻璃城”。
曙光之城是其中較大的一個。
城市嚴格區分為“內環”和“外環”。
內環是舊時代精英、現任管理者、高級技術人員及其家屬的居住地,據說那里有更好的空氣過濾系統,甚至有小型的生態園模擬自然景觀,享受著相對優渥的配給和生活條件。
而外環,則是周翔所在的區域,容納了城市絕大部分人口,是工人、低級職員、士兵和像他這樣的“消耗品”居住的地方,環境擁擠、壓抑,資源配給嚴格受限。
“出去?”
那個工友聽到周翔下意識的疑問,嗤笑一聲,指了指窗外昏黃的世界,“出去喂怪物嗎?
或者變成它們那樣?
只有搜尋隊和守望者那幫狠人才不得不出去。
搜尋隊找吃的用的,守望者負責保護他們和清理靠近城市的怪物。
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
周翔沉默了。
他注意到工友提到內環時,臉上那種混合著羨慕、嫉妒和怨恨的復雜表情。
又過了兩天,周翔被判定為“恢復良好,具有勞動能力”。
莉娜通知他,他將被轉移到臨時安置宿舍,等待工作分配。
他被帶離醫療區,走入外環的街道。
眼前的景象比透過窗戶看到的更加真切。
空氣雖然經過過濾,依然帶著那股若有若無的酸澀味。
街道狹窄,金屬地面冰冷而布滿磨損痕跡。
兩側是高聳的居住單元,窗口密密麻麻,晾曬著灰撲撲的衣物。
人們大多穿著灰暗的制服,面色疲憊,眼神缺乏光彩,像工蟻一樣匆匆行走。
巨大的屏幕上滾動播放著城市的規章**、安全生產提示,以及表彰“杰出貢獻者”(通常指向內環輸送了額外資源的小隊)的新聞,播音員的聲音激昂卻虛假。
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包裹著周翔。
這里沒有自然光,沒有綠色,沒有閑聊笑語,只有生存的緊迫和階級的無形高墻。
臨時宿舍是八人間,狹窄得幾乎無法轉身。
周翔的床位是上鋪。
他放下領到的薄毯和一套粗糙的灰色工裝,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同宿舍的人對他這個新來的沒什么興趣,各自忙碌或發呆。
首到一個靈活的身影鉆了進來。
“嘿,新來的?
叫周翔是吧?”
那是個看起來十六七歲的女孩,頭發剪得短短的,眼睛很大,透著機靈。
她穿著沾滿油污的工裝褲,手里拿著一個多功能扳手。
“我是小璐,負責這片區管道維護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翔,“醫療區那邊說你力氣不小,恢復得快,估計會被分到重體力崗位。
水處理廠或者循環泵站之類的。”
周翔愣了一下,點點頭:“謝謝…告訴我這些。”
“沒事,”小璐擺擺手,壓低了點聲音,“看你是新人,提醒你幾句。
外環有外環的規矩,少說話多做事,完成你的基本工時,別惹麻煩。
特別是…別惹內環的人和***的那幫狗腿子。”
她指了指胳膊上一個不存在的袖標,“他們可不會跟你講道理。”
“***?”
“內部***,沃爾特局長手下的,”小璐撇撇嘴,“專門負責‘維持內部秩序’,抓‘不穩定因素’。
總之,離他們遠點。”
周翔心里一沉。
這個世界的規則比他想象的還要嚴苛。
“還有,”小璐看了看周翔領到的合成營養膏,做了個鬼臉,“吃慣了這玩意,你會無比懷念舊時代書上說的那種叫‘飯’的東西。
不過活著就不錯了,省著點吃,每天就這么多。”
說完,她像來時一樣,靈巧地鉆出了宿舍。
周翔坐在堅硬的床鋪上,看著手里那管灰綠色的、粘稠的膏狀物,又看了看窗外那被巨大穹頂籠罩的、昏黃壓抑的天空。
釣魚時的寧靜與自由,仿佛己是上輩子的事。
他現在成了這座巨大玻璃牢籠里的一只囚鳥,為了活下去,必須去適應這個陌生而殘酷的規則。
未來一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