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層:黑鴉酒館)老煙斗杰克*了口歪脖子煙斗,辛辣的藍煙繚繞著他溝壑縱橫的臉,缺牙的黑洞嘴咧開一個狡黠的弧度。
“嘿嘿,粘一塊兒了?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他拍著橡木酒桶,發出“砰砰”悶響,“那幫衛兵,可沒打算請他們喝慶功酒!
弗蘭克隊長那張大臉糊得像烤焦的土豆餅,氣得能噴火!
賠償?
破壞公物?
**未遂?
外帶一條菲莉絲小姐的……呃,‘技術借用’未登記?
數罪并罰,夠他們在王國黑礦里挖一百年石頭子兒的!”
他擠眉弄眼,模仿著衛兵隊長氣急敗壞的咆哮:“‘抓住那幾個**!
特別是那個穿粉兔子睡衣的賊!
抓活的!
老子要親手把他們塞進炮管**惡龍糞池里!
’”酒館里又是一陣哄笑。
“粉兔子睡衣!
哈哈哈哈!”
“炮管?
太便宜他們了!”
“杰克!
快說他們怎么跑的!”
杰克嘿嘿一笑,唾沫星子飛濺:“跑?
靠布魯托那身讓山丘巨人都得喊‘大哥饒命’的腱子肉!”
他張開雙臂,做出一個極其夸張的擁抱動作,“那傻大個兒!
他,他——他‘舉’起了整!
架!
馬!
車!”
他故意把“舉”字拖得老長,吊足了胃口。
(內層故事:書中書 - 《通緝令?
不,是豪華溫泉度假村宣**!
》)就在諾埃爾發表完他那**洋溢(且完全無視后果)的組隊宣言,還在試圖給格倫一個“同甘共苦”的擁抱時,菲莉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起來。
她一把推開諾埃爾那張沾滿黑灰依舊笑得陽光燦爛的臉,尖叫道:“組你祖宗的隊!
老娘寧愿去偷龍**上的鱗片也不想跟你們這幫災星扯上關系!
再見!
不!
是再也不要見——呃?!”
她“見”字還沒出口,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變成了一個驚恐的破音。
因為布魯托那兩扇門板似的巨手,帶著“呼”的風聲,真真切切地伸了過來——目標正是她和諾埃爾的腰間!
“啊!
布魯托!
別!
輕點!
勒斷氣了!”
諾埃爾被攔腰箍住,瞬間雙腳離地,像個被巨人抓在手里的破娃娃,發出了既興奮又有點不適的哼唧。
他那柄銹劍差點捅進格倫還沒爬起來的坑里。
“放手!
你個石頭腦袋的蠢貨!
放開老娘!”
菲莉絲的粉色胡蘿卜睡衣被布魯托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抓,領口勒得死緊,勒得她眼冒金星,粉紅臉蛋瞬間漲成豬肝色,兩只腳在半空中徒勞地亂蹬。
布魯托顯然沒理解任何反抗意圖。
他那簡單的大腦里此刻只有一個清晰的信號:有路!
(諾埃爾似乎指出了那個被他自己砸開、通往廣場外的大豁口)要跑!
(衛兵們正挺著矛沖過來,矛尖亮閃閃的,看起來不太友好)帶隊友!
(雖然不太清楚為啥要帶這三個,但契約好像說一起?
或者格倫以前念叨過?
)“跑!”
布魯托大吼一聲,如同平地驚雷。
他無視了手里兩人的吱哇亂叫(諾埃爾:“哇!
免費人力風火輪!”
菲莉絲:“跑你****!
老娘要……喘……不過氣……”),另一只空著的大手還順手往旁邊一撈——精準地抓住了剛從坑里掙扎出來、還在奮力推著碎鏡片試圖進行“戰后損傷評估”的格倫·費爾利的后衣領。
“呃——噗!”
格倫感覺一股蠻力扯住脖子,勒得他首翻白眼,雙腳同樣瞬間離地。
他那殘破的法袍后領被布魯托牢牢攥在手里,像提著個瘦弱的小雞仔。
他那寶貴的、纏著膠布的厚眼鏡差點飛出去。
“布魯托……帶……” 巨人甕聲甕氣地確認著,似乎對自己完成了任務很滿意。
然后,他那雙如同花崗巖柱子的大腿猛地發力!
“嘿——喲!”
在菲莉絲絕望的**、諾埃爾興奮的尖叫、格倫窒息般的咳嗽聲中,布魯托像個人型攻城錘,“轟隆隆”地朝著那個被他自己砸出來的巨大豁口發足狂奔!
他那恐怖的力量爆發出來,每一步都讓碎石地面微微震顫!
而最詭異、最讓菲莉絲(如果她還能思考的話)覺得世界觀崩塌的是——布魯托的另一只胳膊彎里,還極其不協調地、如同夾著一根輕飄飄的稻草般,“夾”著一整架……馬車?!
準確地說,是那架原本停在不遠處的空載旅行馬車的車廂部分。
布魯托的左手穿過開著的車廂門,用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怪力,硬生生把整個車廂連同連接著前軸的部分木框架都“拔”了起來!
車廂尾部離地起碼三尺,被他像夾公文包一樣笨拙地夾在粗壯的胳膊下!
而那可憐的車輪——兩個可憐的前輪還可憐兮兮地連接在殘余的木軸和轉向系統上——則在地面上瘋狂地空轉、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嘎吱嘎”**聲,像兩個被遺棄的陀螺在絕望地打滾!
“我的腰!!!
布魯托!
顛散架了!!”
諾埃爾在布魯托另一只胳膊底下上下顛簸,像片風中的落葉,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被箍斷了,但笑聲居然沒停。
“嘔——!”
格倫在后領的拉扯下像條缺氧的魚,眼前陣陣發黑,感覺胃里翻江倒海。
菲莉絲則是徹底的靈魂出竅狀態。
上半身被勒得快斷氣,下半身隨著布魯托狂野的奔跑瘋狂甩動,視野里是顛倒搖晃的天空、地面、廢墟、追兵,還有那兩個在泥地里徒勞空轉、冒著火星子的**車輪!
她粉色睡衣上的傻笑大胡蘿卜也跟著一抽一抽,像是在瘋狂嘲笑她的悲慘人生。
這畫面——一個比食人魔還壯碩的巨人,左手夾著個車廂(輪子懸空打轉),右臂夾著諾埃爾和菲莉絲,手里還提溜著快斷氣的格倫——如同一個移動的、人肉打造的“災難堡壘”,轟隆隆地碾壓過一片狼藉的小鎮廣場邊緣,將擋路的幾個小型噴泉裝飾、幾張散落的露天木桌撞得粉碎,一路掀起漫天塵土。
衛兵們在后面追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吐著嘴里的灰,一邊破口大罵:“操!
這都什么人吶?!”
“那是什么怪物力氣!
車廂!
他把車廂夾走了!”
“別管了!
放箭!
射那個傻大個兒!”
稀稀拉拉的幾支箭矢飛出,要么被布魯托那山一樣的背影擋住,要么“哆哆”幾聲釘在了車廂板上,毫無威脅。
“轟隆!”
布魯托一個野蠻沖撞,毫發無傷地撞斷了封鎖廣場出口的簡易木柵欄(連帶上面寫著“禁止通行”的牌子),在衛兵們呆若木雞的目光中絕塵而去!
**后面只留下兩條滾滾煙塵,還有那“吱嘎吱嘎”如同催命符般的車輪空轉聲,越來越遠…(內層故事:死亡沼澤在招手)不知跑了多久,首到身后連小鎮的影子都看不見了,又拐進一片茂密(且看起來就不太友好)的森林深處,布魯托才呼哧呼哧地停下腳步。
他一松手。
“噗通!”
“噗通!”
“噗通!”
三個“人形包袱”和半個車廂被毫不客氣地扔在了地上,濺起一**枯枝爛葉。
“咳咳咳!
嘔——!”
格倫第一個滾到一邊,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他手忙腳亂地摸索著纏膠布的眼鏡。
“哇哦!
刺激!
免費飆車!”
諾埃爾**差點被勒斷的腰,齜牙咧嘴地站起來,臉上居然還帶著剛**過山車般的興奮紅暈。
他拍了拍那還冒著青煙的車廂板,“布魯托,牛!
這‘坐騎’夠勁!”
菲莉絲是最慘的。
她被扔在地上,像條被沖上沙灘的死魚,大口喘著氣,粉紅的睡衣上全是泥點和樹葉,漂亮的黑色短發亂成雞窩,那頂兔耳帽早不知掉哪去了。
她眼神渙散,看著頭頂扭曲陰暗的樹冠,感覺自己離**不遠了。
“老娘……喘……喘……要死了……殺了……我一定要殺了……那個石頭腦袋……”緩了足足一分鐘,求生欲(或者說對布魯托智商的恐懼)讓她掙扎著爬起來,靠著那半截歪斜的車廂壁。
她從懷里(居然還沒被勒掉!
)摸出一張皺巴巴、沾著幾點泥污的羊皮紙地圖。
這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無論多倒霉,專業工具不能丟。
她借著穿過樹葉縫隙的斑駁光線,手指有些發抖地點向地圖上的某個區域,聲音嘶啞得像磨砂紙:“該死的……我們現在……在‘蠕蟲林’邊緣……再往前……”她的手指用力戳在地圖上一個涂成深綠色、畫滿了扭曲觸手符號、標注著三個醒目白色骷髏頭的區域上,聲音都變了調,“……是‘死亡沼澤’!
前面是死亡沼澤!
三個骷髏頭!
傳說里面全是毒氣、流沙、還有能把人連骨帶皮融了吃的史前巨型毒鱷!
**!
我們往地獄里跑啦!”
“啥?
死亡沼澤?”
諾埃爾湊過來,腦袋幾乎要貼上菲莉絲的地圖。
他身上那張寫著“****”的硬羊皮紙契約還頑強地貼在后腰,隨著他動作晃了晃。
他看了看菲莉絲指的位置,突然眼睛一亮,興奮地一把搶過地圖,動作快得像搶糖果的小孩。
“哎?
等等,不對!”
他把地圖嘩啦啦抖開,然后——非常自然地把它倒了個個兒!
“你干嘛!”
菲莉絲氣得想撓他。
諾埃爾完全沒在意,他指著地圖倒過來后那個原本代表“死亡沼澤”的深綠色涂塊(現在變成了地圖上部),興致勃勃地喊:“明明寫著‘歡迎光臨——閃金鎮!
豪華溫泉度假村’嘛!
嘿!
我就說布魯托帶路最棒了!”
他指著那三個白色骷髏頭倒過來后形成的抽象圖案,“看看!
這三朵小白花,肯定是歡迎我們的裝飾!”
菲莉絲的表情瞬間從憤怒變成了看外星**的呆滯,連呼吸都忘了。
格倫好不容易戴好了那副更加凄慘(只剩一片鏡片還糊著泥)的眼鏡,聞言也好奇地湊近地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鏡架:“嗯?
讓我看看……諾埃爾閣下,您這個方向感確實……呃…獨樹一幟。
不過……”他瞇著眼睛,認真看向原本地圖邊緣的一個角落(也就是現在地圖的左上角,諾埃爾指出的‘閃金鎮溫泉’上方),那里有一個非常不起眼、幾乎和地圖紋路融為一體的、淡到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小標記——一個扭曲的環狀符文,像是一只半睜的眼睛,又像是一張咧開的嘴。
“這個符文的排列……有點意思……它似乎暗示了這個沼澤區域可能存在某種……空間折疊或者不穩定能量節點?
理論上或許真的有天然溫泉存在,但也可能是能量泄**形成的致命熱噴泉…需要進一步…咚!”
一聲悶響。
格倫的話被硬生生打斷。
他旁邊那半截車廂在布魯托無意的一靠之下,那連接著兩個輪子的殘余前軸和轉向系統,終于承受不住這連續的蹂躪,咔吧一聲徹底斷裂散架!
沉重的車廂壁和半截頂棚“轟隆”一下,首首地朝著正在熱烈討論“溫泉度假村”的格倫、諾埃爾和菲莉絲砸了下來!
“小心!”
菲莉絲尖叫一聲,反應極快地伸手把還沉浸在地圖研究中的格倫往旁邊猛地一拽!
“哇啊啊!”
諾埃爾反應稍慢,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向旁邊。
“轟——嘩啦啦——!”
半截破爛車廂狠狠砸在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徹底變成了一堆真正意義上的廢墟。
煙塵彌漫。
布魯托茫然地看著自己剛剛靠過的地方,又看看狼狽趴在地上的三個人,歪了歪碩大的腦袋,發出靈魂疑問:“……塌了?”
(外層:黑鴉酒館)老煙斗杰克噴出一大口濃烈的藍煙,那缺牙的黑洞嘴咧得極大:“瞅瞅!
三個骷髏頭變小白花!
絕望地給指成了溫泉度假村!
我敢賭上這壺酒——”他揚了揚只剩一半麥酒的酒囊,“這幫活寶,要么在毒沼里泡個致命毒澡,要么就能撞大運找到格倫小子說的那什么‘天然溫泉’!”
他猛拍酒桶,震得酒杯亂跳,“押注了伙計們!
壓他們被毒鱷一口悶的賠率一賠一!
壓他們泡上熱乎澡的……一賠一百!
哈哈哈哈!”
酒館里哄堂大笑,敲桌跺腳。
“老杰克!
我押十個銅子兒泡澡!”
“我押一銀幣鱷魚加餐!”
“毒澡!
必須是毒澡!”
“嘿!
別忘了那車廂!
它還能再塌一次!
哈哈哈!”
煙霧繚繞中,杰克拿起他的歪脖子煙斗,習慣性地送到嘴邊。
煙斗鍋里的火星明滅不定,跳躍的紅光映著他眼底深處那片如寒潭般沉靜的冷色,與他狂放外露的笑容格格不入。
他*了一口,那辛辣的煙霧仿佛能暫時凍住他心底某些翻涌的東西。
而在煙塵彌漫的森林廢墟旁,諾埃爾、格倫、菲莉絲各自掙扎著爬起來。
菲莉絲氣鼓鼓地拍打沾滿枯葉泥污的粉紅睡衣,格倫心疼地擦拭唯一幸存的眼鏡鏡片,諾埃爾則毫不在意地踢了踢腳邊車廂的殘骸,還在興致勃勃地眺望著前方昏暗林地深處隱約升騰起來的、帶著點硫磺味的氤氳霧氣。
他們身上,諾埃爾后腰、布魯托后頸、格倫兜帽里……那幾張寫著“****”的暗紅烙印羊皮紙,在晦暗的光線下,那印記仿佛活了過來,流轉著極其微弱、不祥的猩紅光澤。
菲莉絲的手腕上,不知何時也粘上了一小塊顏色更深、幾乎看不出原狀的契約殘片,被她煩躁地撕下甩到了一邊。
(第二章:當通緝令變成旅游指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