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天邊扯出一抹慘淡的白光,把泥濘的山路照得亮堂了些。
我和龍文章踩著水洼往前走,他走得不快,時不時停下來咳嗽幾聲,每一聲都帶著胸腔里的悶響,聽得我心里發緊。
他懷里揣著本磨掉了封皮的書,走路時總下意識地護著,那謹慎的樣子,不像揣著一本書,倒像揣著什么稀世珍寶。
“你沒事吧?”
我忍不住問。
他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嘴唇泛著青,額頭上滲著冷汗,混著泥污往下淌。
龍文章擺了擺手,強撐著笑了笑:“**病了,打臺兒莊那會兒趴在水洼里守了三夜,寒氣入了骨,一到陰雨天就犯。”
他頓了頓,扶著一棵老樹喘了口氣,“歇會兒吧,我這身子骨,跟不**這小伙子的腳程。”
我打趣道龍團長這身子骨,于我來說,有過之而無不及,我看你八成是受了風寒吧?
于是我們靠在樹干上休息,我趁機調出系統面板,上面的新手獎勵“軍用急救包”正安靜地躺在物品欄里。
我心里一動,點了“使用”,手里頓時多了個綠色的帆布包,打開一看,繃帶、碘酒、磺胺粉樣樣俱全,還有一小瓶退燒藥。
“這是……”龍文章看著我手里的急救包,眼睛首了。
這年頭,別說磺胺粉,就是塊干凈的繃帶都金貴得很。
他目光掃過包上印著的紅十字,又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家里給備的,沒想到真用上了。”
我含糊地解釋著,拿出體溫計給他夾在腋下。
幾分鐘后拿出一看,39度2,高燒。
“你燒得厲害,得處理一下。”
我不由分說地拉他坐下,用碘酒給手里的小刀消了毒,又從急救包里找出幾枚銀針——這是系統獎勵里額外帶的“基礎中醫急救工具”。
我學著老家老中醫的樣子,在他虎口和手腕的穴位上扎了幾針,手法雖生疏,卻透著股認真。
龍文章起初還想打趣,可**下去沒多久,他就皺著眉哼唧起來:“你這手法……倒有幾分章法。”
嘴上這么說,身體卻放松了些,他從懷里掏出那本破書,借著天光翻了兩頁,竟是本《孫子兵法》,書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注,字跡清雋有力。
我正驚訝,突然發現他左額角有塊沒愈合的傷口,邊緣己經紅腫發炎。
“這傷怎么弄的?”
我用磺胺粉小心翼翼地撒在傷口上,他疼得渾身一僵,卻沒躲。
“前幾天遇著股潰散的友軍,搶糧食時被推搡撞到了石頭上。”
他聲音有些發飄,“沒當回事,沒想到發炎了。”
我心里一緊,這要是在缺醫少藥的年代,一點傷口感染就能要命。
我趕緊用繃帶把傷口仔細包扎好,做完這一切,才發現自己后背都濕透了。
叮!
完成緊急救治任務,獲得龍文章深度信任,獎勵積分200,解鎖技能“初級戰場急救”。
系統提示音剛落,龍文章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很燙,力道卻很大。
我抬頭看他,發現他眼里沒了之前的戲謔,只剩一片真誠:“志龍兄弟,謝了。
我這條命,算你撿回來的。”
“都是兄弟,說這干啥再說了;你也只是受了風寒,談不上生死。”
我掙開他的手,把急救包塞給他,“剩下的藥你拿著,按時換藥。”
他沒推辭,把急救包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又把那本《孫子兵法》重新包好。
我們沉默地坐了一會兒,山風吹過樹林,帶著潮濕的涼意,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鳥叫,倒讓這亂世多了幾分難得的安寧。
“你想知道我的來歷?”
龍文章突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啞了些,他撿起根樹枝,在泥地上寫了“龍文章”三個字,筆畫端正,竟有幾分風骨。
我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他摩挲著地上的字,輕聲道:“我爹是村里的教書先生,教過我幾年書,說‘文以載道,章以明理’,便給我取了這名。
后來他染了肺癆走了,娘帶著我投奔貴州的舅舅,沒過兩年,娘也沒了。
十三歲那年,川軍路過村子招兵,說‘打跑**就有飯吃,就能回家’,我揣著爹留的半部《論語》就跟他們走了。”
“剛開始在輜重營,我識幾個字,能幫著記賬,偶爾還給弟兄們念信。
那時候以為打仗就是扛槍走正步,首到第一次上戰場——**嗖嗖地從耳邊飛,身邊的人說沒就沒,我才知道,命在這兒賤得不如草。”
他聲音沉了下去,“徐州會戰那會兒,我們營被打散了,我跟著潰兵一路跑,跑過尸山血海,跑過**遍野,把爹教的‘禮義廉恥’跑丟了一半,把‘活著’兩個字刻進了骨頭里。”
“后來我混過中央軍,待過滇軍,見過官老爺克扣軍餉,見過友軍隔岸觀火,見過老百姓跪著給**送糧食——不是愿意送,是不送就得死。”
他突然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可我也見過守陣地的弟兄抱著**包往**堆里沖,見過老**把最后一口干糧塞給兵娃子,見過傷兵拖著斷腿還要往前爬……他們圖啥?
就圖能把**趕出去,圖這日子能回到該有的樣子。”
我想起原著里那個瘋癲的龍文章,描述的身世與現在說的截然不同,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看他的神情卻也無比的真誠,不過在這亂世之中,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估計也只是一種生存的手段,無關真假,對于他的瘋,是見過太多絕望后的執拗;他的騙,是想在爛泥里撈出點希望。
“我這團長任命狀是假的,章是找**匠仿的,”他從懷里掏出那張皺巴巴的紙,在我面前展開,上面的字跡竟有幾分眼熟,像極了他剛才寫的“龍文章”,“可我想拉隊伍的心是真的。
我跟著潰兵跑了大半個中國,從北到南,從東到西,看著國土一寸寸丟,看著弟兄們一批批死,我就想不明白——咱們人比**多,地比**大,為啥就不能好好打一仗?
為啥就不能讓事情回到它本來該有的樣子?”
他看著我,眼睛在暮色里亮得驚人,帶著股近乎燃燒的灼熱:“我想讓事情變成它本來該有的樣子。
該種地的種地,該讀書的讀書,該守土的守土,該殺**的殺**。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兵不像兵,民不像民,活著的人像行尸,死了的人不安魂。”
我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沒文化,相反,他比誰都懂“文以載道”的分量;他不是天生的騙子,只是看透了亂世的荒誕,才用最笨拙的謊言聚攏人心。
爹教的書讓他知道“該有的樣子”是什么,戰場的血讓他明白“要去爭”才***。
“我信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不管你的任命狀是真是假,不管你混過多少部隊,只要你想讓事情回到該有的樣子,我李志龍就跟你干。”
龍文章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用力拍著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我拍倒:“好兄弟!
好兄弟!
今晚沒酒,這山風當酒,我龍文章認你這個弟兄了!”
那天傍晚,我們坐在山坡上,聊了很久。
他給我講《孫子兵法》里的戰術,講他從各路人馬那里學來的生存技巧,講他記憶里“該有的樣子”是炊煙裊裊、書聲瑯瑯;我給我講我知道的未來,講**最終會被趕出去,講將來的日子會真的回到他期盼的樣子——當然,我沒說我是穿越者,只說是“夢里見的光景”。
他聽得很認真,手指在《孫子兵法》的封面上輕輕摩挲:“真能回到那樣?
真能讓孩子們不用再揣著書跑路,能安安穩穩坐在教室里念書?”
“能。”
我肯定地說,“一定會的。”
天色擦黑時,我們起身繼續趕路。
龍文章的燒退了不少,腳步也輕快了。
他走在前面,嘴里哼著不成調的山歌,調子卻是《論語》里的句子,混著風聲飄過來,竟有幾分悲壯的溫柔。
我知道,從今天起,我和龍文章不再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我們是生死弟兄。
而屬于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遠處的禪達燈火漸起,像黑暗中的星星,等待著我們的到來,等待著一群“想讓事情回到本來樣子”的人,去撞開一條生路。
小說簡介
《我和龍文章成了兄弟》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輕風拂心”的創作能力,可以將龍文章李志龍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我和龍文章成了兄弟》內容介紹:滇西的雨來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生疼,混著泥土的腥氣灌進喉嚨。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里,褲腿早己濕透,沾滿了黑乎乎的泥點。身后是隱約的槍炮聲,身前是望不到頭的荒野,大腦里混亂得像被揉皺的紙——幾分鐘前,我還在電腦前重溫《我的團長我的團》,為南天門上的炮灰們紅著眼眶,怎么一眨眼,就掉進了這片戰火紛飛的土地?“砰!”一聲槍響炸在耳邊,我嚇得一哆嗦,猛地撲倒在路邊的草叢里。泥水瞬間浸透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