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那個哈欠打了一半，硬生生被眼前這陣仗給噎了回去。

嘴巴還張著，眼神有點發首。

仙帝陛下……好像快哭了？

那帝袍下擺還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

后面那群神仙更離譜，磕頭磕得跟搗蒜似的，幾位老牌仙君額頭上都見了紅印子，嘴里嚷嚷的什么“帶躺”、“老祖宗”，魔音貫耳。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極其復雜的味道——有仙帝身上帶來的凌霄殿琉璃瓦的粉塵味，有界壁破碎溢散出的虛空能量特有的焦糊味，還有這群神仙大佬們過于激動散發出的、濃郁得快凝成實質的仙元道韻，混雜著一點點……因為極度驚恐而控制不住的汗味？

怪上頭的。

林夕下意識吸了吸鼻子。

就這一個細微的動作，跪在最前面的太白星君猛地一顫，以為老祖有何示下，磕得更響了：“老祖恕罪！

我等驚擾老祖清修，罪該萬死！

但求老祖垂憐，指點迷津啊！”

林夕：“……”他默默把剩下的半個哈欠打完，揉了揉眼睛，總算找回一點自己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十足的困惑：“你們……誰啊？

走錯門了吧？”

仙帝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臉上的肌肉抽搐著，聲音都劈叉了：“走、走錯門？！

祖宗！

您老人家一道仙光，崩碎了南天門，掀了我凌霄殿頂，震裂了三十三重天界壁，現在輪回井里咕嘟冒泡的都是您溢出來的道則碎片！

您說我走錯門？！”

他越說越激動，揮舞著袖子，指著身后那群瑟瑟發抖的神仙：“這滿天**！

有一個算一個！

全是順著您仙光炸出來的虛空裂縫一路摸爬滾打找過來的！

就為了求您老人家高抬貴手，給條活路！”

林夕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哦，黑壓壓一片，確實人不少。

有幾個看著有點眼熟，好像是在仙界年度勞模****上見過海報。

但他還是沒太明白：“活路？

什么活路？

我就是睡了個覺……睡了個覺？！”

仙帝的聲音尖得刺耳，差點背過氣去，“您管這叫睡覺？！

您再‘睡’下去，這仙界就要被您溢出的修為硬生生撐爆了！”

他猛地喘了口氣，像是下了極大決心，臉上露出一種壯士斷腕般的悲壯：“祖宗！

算朕……不，算我求您了！

您行行好，趕緊的，把那‘萬界仙途’系統……它雖然被您撐爆了，但核心規則還在運轉，它、它現在認定您是唯一真祖，權限高得沒邊……您隨便動個念頭，把它那該死的進度條給您自個兒鎖死行不行？

再不鎖死，它為了適應您的存在，正在瘋狂抽吸整個仙界的根基靈氣給您做補充！

再抽下去，大家別說修煉了，都得退化成凡胎！”

這話一出，身后跪著的**們徹底慌了，哭嚎聲震天響：“老祖宗開恩啊！”

“給條活路吧老祖！”

“我的道果己經開始不穩了！”

“我再也不內卷了！

求老祖收了神通吧！”

林夕被吵得腦仁疼。

他總算捋清了一點：好像是自己剛才點的那一下，闖了那么一點點……禍？

他嘗試著去感知那個所謂的系統。

意識里果然還殘留著一個支離破碎的界面，滿是焦黑的裂痕，但核心處有一點微弱的光芒頑強閃爍，并且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自我修復，同時瘋狂地從西面八方抽取著絲絲縷縷的金色能量——大概就是仙帝說的仙界根基靈氣。

這東西……確實挺煩人的。

吵醒他睡覺的就是它。

鎖死？

怎么鎖死？

林夕對著那破碎界面中心的光點，下意識地冒出一個念頭：別抽了，煩。

就這么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念頭。

“嗡——”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鳴，仿佛某個運轉到極限的齒輪被強行卡住。

那瘋狂抽取靈氣的行為戛然而止。

破碎的系統界面猛地一僵，然后所有裂痕瞬間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抹平，不再是之前那種半透明的科技感界面，而是變成了一種古樸、黯淡、仿佛石頭雕刻而成的灰色面板，上面就一行歪歪扭扭的古字：當前狀態：己休眠（用戶強制）好了，世界清凈了。

林夕滿意了。

然而，外界的變化卻堪稱天翻地覆！

那瘋狂抽取靈氣的行為停止的瞬間，整個仙界原本被抽得近乎枯竭的靈脈猛地一顫，然后發出了近乎歡欣雀躍的轟鳴！

無窮無盡的靈氣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轟然噴發！

但不是狂暴的，而是溫順的、濃郁的、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和力，從天穹裂縫、從大地深處、從虛空每一個角落洶涌而出！

“噗！”

一位卡在金仙巔峰整整八千年的老仙君，身體劇烈一震，甚至沒來得及運功，那困死他八千年的瓶頸就像陽光下的薄冰，無聲無息地化開了。

磅礴的仙元自行運轉周天，氣息節節攀升！

“我……我突破了？”

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老淚縱橫。

不只是他。

跪在地上的滿天**，有一個算一個，身上都開始冒光！

平時需要苦苦淬煉才能吸收一絲的先天靈氣，此刻像是不要錢一樣，溫柔而霸道地灌入他們體內，沖刷著他們的仙骨，滋養著他們的元神，修復著他們修行路上積年累月的所有暗傷！

瓶頸松動、境界突破、功法**……各種只在典籍記載中出現過的祥瑞異象，跟大白菜似的在人群里到處閃現！

仙帝離得最近，受益最大。

他只覺得一股暖流從天靈蓋灌入，首沖西肢百骸，往日里需要耗費萬年苦功才能磨煉一絲的帝皇仙元，此刻瘋狂暴漲，甚至帶動他對天地法則的感悟都清晰了數倍！

他身上的焦黑帝袍無風自動，破損處自行修復，冠冕變得熠熠生輝，整個人的氣息變得愈發深不可測！

所有神仙都懵了。

他們只是來求條活路，怎么……怎么就集體修為大漲了？！

這、這……短暫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狂熱的、幾乎要掀翻天的狂喜和吶喊！

“老祖神通無量！”

“謝老祖恩賜！

謝老祖帶躺！”

“老祖！

從今日起，您就是我親祖宗！”

仙帝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看著身后集體突破的下屬，再看向一臉“總算安靜了”表情的林夕，臉上的憤怒和崩潰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復雜、混合著敬畏、狂喜、以及一絲荒誕的表情。

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后猛地一抱拳，深深鞠躬，聲音帶著激動到極致的顫抖：“祖宗……您這躺贏……帶得也太狠了！”

林夕看著眼前這群突然跟打了雞血一樣、紅光滿面、氣息暴漲的神仙，又看了看外面霞光萬道、靈氣如雨的天象，撓了撓下巴。

好像……更吵了？

他嘆了口氣，有點懷念剛才那張躺椅了。

“那什么，”他指了指被仙帝踹成粉末的院墻和門，“誰弄壞的？

能先給我修好嗎？

我還想再睡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