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狐仙世
（狐仙的第十一世）花云睜開眼的時候，首先聞到了泥土的腥氣。
濕冷，黏膩，混著雨水沖刷草根的青澀味道。她試圖移動身體，四肢卻使不上力，整個人——或者說整個身子——正陷在某個淺坑里。泥水沒過她的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土腥味。
她費力地抬起頭，視野一片模糊。雨水打在她的臉上，順著毛皮往下淌。
等等——毛皮？
花云愣住了。她緩緩抬起“手”，然后看見了一只爪子。
白色的，毛茸茸的，尖尖的指甲縫里還夾著一截蚯蚓的殘軀，那蚯蚓似乎還在蠕動。
“……”
花云盯著那只爪子看了三秒，然后閉上了眼睛。
一定是幻覺。對，肯定是幻覺。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睜眼。爪子還在那里，指甲縫里的蚯蚓也還在。
好吧。
花云用三秒鐘的時間接受現實：她又轉世了，而且這一世，不是人。
記憶像潮水般涌上來。上一世——或者說上上上上……世——她是天界的花間仙子，名頭好聽，干的卻都是些上不了臺面的事兒。偷王母的蟠桃當零嘴，撩撥冷面仙君看他破功，把太上老君的煉丹爐當成烤架烤地瓜。最后一次，她把月老的姻緣線編成了中國結，掛在南天門口當裝飾。
玉帝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
“花云！你可知罪？！”
她跪在凌霄殿上，眨眨眼：“陛下，那中國結挺好看的呀。”
于是她被貶入**道，十世輪回，不得為人。
十世啊。她當過豬，在泥坑里打滾時還在想這泥坑比瑤池差遠了；當過狗，對著月亮嚎叫時總覺得這月亮沒有廣寒宮門口那個圓；最離譜的是當**那一世，整天圍著茅廁轉，她差點沒把自己的元神熏散。
好不容易熬完十世，**殿里，生死簿攤開在她面前。
“第十一世，準你投個人胎。”**捋著胡子，慢條斯理地說，“以后好好做人，別再作妖了。”
花云連連點頭：“一定一定。”
**提起朱筆，正要落筆，忽然鼻子一*——
“阿——嚏！”
一滴濃墨從筆尖抖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人”字上。墨跡暈開，那“人”字糊成了一團，仔細辨認，倒有幾分像“妖”字。
**盯著那團墨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