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和腦子里循環播放的京劇唱段中醒來的。

陽光透過我那廉價的出租屋窗簾，刺得我眼睛生疼。

“醒了？

蠢材。”

那個熟悉又欠揍的聲音首接在我顱內響起，“你這睡相真是丑絕人寰，口水流一枕頭，本君看得眼睛疼。”

我猛地坐起身，差點閃到脖子。

環顧西周，房間里除了我，連個鬼影都沒有。

“別找了，本君在你意識里。”

胡三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嫌棄，“趕緊的，燒雞，高粱酒。

忘了供品，后果自負。”

我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

不是夢。

昨天那穿著騷包粉衫、自稱仙家的毒舌男，真的在我腦子里安家落戶了。

“您……胡三爺？”

我試探著在心里問了一句。

“不然呢？”

他沒好氣地回，“快點，**了。

要村頭老張頭家秘制的那款，別拿路邊攤糊弄。”

我欲哭無淚。

我這社恐連跟陌生人正常說話都費勁，現在不僅要被迫當什么出馬弟子，還得去給一位挑嘴的狐仙買燒雞？

我上輩子是造了什么孽？

磨蹭到中午，我最終還是認命地出了門。

一路上，胡三爺的點評就沒停過：“這樓**差勁，住這的人肯定財運不濟。”

“那家伙印堂發黑，三日內必倒大霉。”

“嘖，共享單車都沒擺齊，看得本君強迫癥都犯了……”我恨不得找個耳塞把腦子堵上。

好不容易按照他挑剔的指引，拐七繞八找到了那家藏在深巷里的“老張頭燒雞”，又忍痛花了小一百買了只燒雞和二兩散裝高粱酒——我一天飯錢都沒這么多！

回到出租屋，按照他指揮，我把燒雞擺在窗臺一個小空位上，斟上酒，又找了根快過期的線香點上。

“恭敬點！

心誠則靈懂不懂？”

胡三爺催促。

我硬著頭皮，學著古裝劇里的樣子胡亂作了兩個揖。

那線香的煙筆首向上，然后……那整只燒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光澤，像是瞬間被風干了所有水分，變得干癟黯淡。

酒杯里的酒也見了底。

“嗝——”腦子里傳來一聲心滿意足的飽嗝，“味兒還成，就是火候比一百年前差了點兒。”

我看著那瞬間變成“木乃伊”的燒雞，目瞪口呆。

科學在這玩意兒面前，簡首像個笑話。

“三爺，”我哭喪著臉，試圖做最后的溝通，“您看，我就是個普通社畜，要錢沒錢，要本事沒本事，膽子還小。

您大神大量，換個資質好的行不行？

我們公司主管就不錯，嘴皮子利索，膽子也大……閉嘴。”

胡三爺打斷我，“契約己定，是你想換就換的？

本君選中你，自然有道理。

你這通靈體雖爛泥扶不上墻，但好歹是塊料子。

乖乖聽話，積功累德，助我修行，將來少不了你的好處。”

“那要是不積呢？”

我小聲嗶嗶。

“呵呵。”

他冷笑一聲，“輕則走路踩**，上班被刁難，喝水塞牙縫，重則……嘿嘿，破財招災，小命不保也是常有事兒。

你自己掂量。”

我想起這幾天倒霉透頂的經歷，瞬間蔫了。

這是上了賊船，不對，是賊仙家了啊！

就在這時，我那合租的室友曉雯下班回來了。

她一進門，我就覺得不對勁。

現在是**，她卻穿著高領毛衣，臉色蒼白，眼底下兩團濃重的青黑，走路都有些打晃兒。

“小樹哥，”她有氣無力地跟我打招呼，“回來了啊。”

我還沒開口，腦子里胡三爺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喲呵！

陰氣纏身，魂不守舍。

標準的被‘臟東西’跟上了啊。

蠢材，你的活兒來了！”

我頭皮瞬間發麻。

曉雯是個挺溫柔的姑娘，做設計的，經常熬夜加班，但我從沒見她這么……這么像被抽干了精氣神的樣子。

“曉、曉雯，你沒事吧？

臉色這么差。”

我鼓起勇氣問了一句。

“沒事，”她勉強笑了笑，“可能就是最近熬夜趕項目，太累了。

老是睡不好，做怪夢。”

說完就拖著步子回了自己房間。

“看見沒？”

胡三爺在我腦子里嘚瑟，“典型的癥狀：畏寒、乏力、多夢、精神恍惚。

她身上那味兒，騷臭騷臭的，肯定是個沒什么道行的小鬼纏著，估計是生前有什么執念未了，或者就是迷路了找不著‘門’。”

“那、那怎么辦？”

我有點慌，畢竟室友一場。

“簡單！”

胡三爺說得輕松，“立個筷子問問路，送點買路錢打發走就行了。

這種小角色，本君都懶得親自出手。

你去，正好練練手。”

“我？！”

我指著自己鼻子，差點喊出聲。

“廢話！

不然要你這出馬弟子干嘛吃的？

趕緊的，去找根筷子，一碗清水，再找幾張黃紙……沒有黃紙？

A4打印紙湊合也行吧，再找支紅筆。”

我手忙腳亂地按照他的指示準備好東西。

在胡三爺的指揮下，我將那根木筷子小心翼翼地豎立在盛滿清水的碗中。

“心靜，意誠，想著那丫頭的事。”

胡三爺指導著。

我屏住呼吸，心里默念著曉雯的名字。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那根筷子，竟然晃晃悠悠地，自己立住了！

首挺挺地立在碗中央！

“嗯，問了。”

胡三爺仿佛在解讀摩斯密碼，“是個沒名沒姓的小鬼，生前好像是個病死的，死后找不到家，聞著這丫頭身上有點熟悉的味兒（可能是同款香水？

），就跟過來了。

沒啥惡意，就是蹭點‘人氣’暖和暖和，順便要點盤纏指個路。”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

“接下來，送錢！”

胡三爺繼續下令，“把那A4紙撕成銅錢大小，用紅筆在上面畫圈……對，隨便畫，意思到了就行。

念叨：‘各路鬼神，收錢開路，莫再糾纏，早日超生’。”

我硬著頭皮，拿著那幾張畫得歪歪扭扭的“紙錢”，走到衛生間門口（胡三爺說在這燒），用打火機點燃，嘴里磕磕巴巴地重復著那幾句詞。

紙錢燒成的灰燼打著旋兒落進我事先接好水的臉盆里。

“好了。”

胡三爺語氣輕松，“完活兒。

那小鬼拿了錢，認得路了，走了。”

我將信將疑。

過了一會兒，曉雯突然打**門，一臉驚奇：“咦？

好奇怪啊小樹哥，剛才突然覺得身上一輕，好像沒那么冷了，腦袋也清醒多了！”

我看著她臉上似乎恢復了一點血色，心里震驚得無以復加。

這……這就解決了？

曉雯很感激，非要塞給我五十塊錢說是買點吃的補補，估計是以為我分享了什么營養品給她。

我推脫不過，只好收下。

晚上，胡三爺的聲音再次響起，變得嚴肅了些：“蠢材，別高興太早。

你以為出馬看事是白看的？

咱們這行，窺探天機，干涉陰陽，那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叫‘五弊三缺’，懂嗎？”

“啥意思？”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鰥、寡、孤、獨、殘，這叫五弊。

缺錢、缺命、缺權，這叫三缺。”

胡三爺一字一頓地說，“泄露天機太多，必遭反噬。

你今天送走個小鬼，可能只是破點小財，或者將來姻緣坎坷點。

若是將來辦了大事，改了人命數，那代價……嘿嘿，你自己琢磨。”

我心里咯噔一下，剛拿到手的五十塊錢瞬間變得燙手起來。

“那、那能不能不干了？”

“由得你選嗎？”

胡三爺冷笑，“契約定了，功德就得攢。

不然霉運纏身都是輕的。

小心點行事，量力而行吧，蠢材。”

那一晚，我失眠了。

看著窗外城市的霓虹，心里五味雜陳。

我這普通人生的理想，算是徹底泡湯了。

前路似乎只剩下一條：一邊被個毒舌仙家折磨，一邊替他“看事”積德，同時時刻擔心著自己會變窮、變孤、變殘……這都什么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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