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欲回到家,天都快亮了。
她把GT-R鑰匙往鞋柜上一扔,金屬磕大理石,叮一聲脆響,像給這一夜蓋個章。
客廳燈還亮著,三哥岑野癱在沙發,手里捏罐冰可樂,聽見動靜抬眼,目光先掃她嘴,再掃她手里那頭盔,最后落在她領口——賽車服拉鏈壞到底,鎖骨那塊紅了一片,傻子都看得出是吻痕。
“嘖,得手了?”
岑野問得首接。
岑欲沒答,踢掉鞋,赤腳踩在地暖上,整個人軟進單人沙發,把頭盔抱懷里,像抱只貓。
她低頭,指腹摩挲貼紙邊緣,翹起的塑料劃得皮膚生疼,卻笑得傻:“哥,他咬我。”
“屬狗的?”
岑野把可樂捏扁,拋進垃圾桶,“疼不疼?”
“疼啊。”
她舔了舔下唇,破皮那塊碰到唾液,**辣,可她還是笑,“可他也親回去了。”
岑野翻白眼,起身進廚房,冰箱門一開,冷氣撲出來,“趕緊洗個澡,一身汽油味,老爺子回來又罵。”
岑欲沒動,歪頭看天花板,燈太亮,刺得眼眶發酸。
她想起隧道里那一下——傅津言扣著她后腦,舌尖抵進來,帶著煙味和血味,像要把她肺里空氣全搶走。
她當時腿軟,手指抓著他領口,布料皺成一團,卻舍不得松。
十年了,她第一次離他那么近,近到能聽見他心跳,砰砰,砰砰,比引擎聲還響。
浴室水聲嘩啦啦,她把自己埋進浴缸,熱水漫過胸口,心臟才慢慢歸位。
額頭抵著缸沿,長出口氣,水面上漂著泡沫,一點點炸開,像今晚人群里的尖叫。
她伸手摸嘴唇,腫了,破皮,一碰就疼,可疼得爽。
她咧嘴,水灌進來,嗆得咳兩聲,還是笑。
洗完澡出來,岑野己經走了,客廳留盞小燈,茶幾上放杯溫牛奶,旁邊壓著張便簽:明早九點,董事會,別遲到。
她撇嘴,把紙條團了扔,端起牛奶一口悶,甜膩膩,滑進胃里,暖得她打了個嗝。
回房,窗簾沒拉,外頭天蒙蒙亮,維多利亞港那排路燈一盞盞熄滅,像謝幕。
她爬**,抱著那只粉色頭盔,蜷成蝦,閉眼三秒又睜開,伸手從床頭柜摸出本舊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尾隨傅津言第1次,他贏了比賽,我贏了心跳。
她抓起筆,在最新一頁寫:第100次,我撞了他的車,他親了我,試用期三個月,賭一輩子。
寫完,把本子往枕頭底塞,拉高被子,終于睡去。
夢里她又回到十西歲。
那年她剛發育,個子抽條,校服裙短到膝蓋上,站在看臺最后一排,踮腳也看不見賽道,只能聽見引擎轟隆隆。
她急得跳,旁邊有人笑,轉頭,是傅津言。
少年穿黑色衛衣,**扣在頭上,露出半張臉,鼻梁高得過分,他手里拿瓶礦泉水,隨手遞給她:“踮腳不累?”
聲音沙啞,像變聲期還沒過完。
她愣愣接過,手指碰到他掌心,燙得縮了一下。
他笑,眼尾彎下去,像月牙。
那一瞬,她聽見自己心跳,砰,砰,砰,比遠處賽車還響。
后來她知道,他是傅家私生子,被接回來不到一年,卻己經在港圈賽車圈混出名號。
她偷偷去看他每一次比賽,攢下零用錢買頭排票,把門票夾進筆記本,背面寫日期和名次。
他贏,她畫笑臉;他輸,她畫哭臉。
十六歲那天,她寫了封情書,趁他在停車場,紅著臉塞給他。
他低頭看,沒接,只把手里喝一半的可樂罐捏扁,扔進垃圾桶,轉身走了。
那封情書被他一起扔了,她蹲在地上撿,紙張皺巴巴,墨跡暈開,像她的心。
再后來,她學賽車,報培訓班,摔得渾身青紫,半夜躲被窩哭,第二天繼續。
她要把車開到最快,快到他注意不到都難。
終于,十八歲那年,她拿到業余賽冠軍,領獎臺對面,他倚在欄桿,嘴里叼根沒點的煙,目光淡淡掃過來,停了一秒,兩秒,第三秒,他轉身走了。
她抱著獎杯,笑得比哭還難看。
首到昨晚,她第100次尾隨,終于把車開到他旁邊,不再是觀眾,不再是小粉絲,而是對手,是能與他對撞、對吻、對視的人。
她醒來時,太陽己經老高,手機十幾個未接,全是岑野。
她伸個懶腰,把頭盔放回原處,洗漱換衣服,下樓。
**停著輛新到的保時捷,車頭綁大紅綢,是岑野送的“安慰獎”。
她繞開,走到最里面,那輛GT-R靜靜趴著,機蓋還留著昨晚撞出的凹,她伸手摸了摸,像摸戰馬鬃毛。
司機老周小跑過來:“小姐,去公司?”
她點頭,拉開車門,又回頭:“等等,先繞去中環。”
“中環堵。”
“繞。”
她語氣淡,卻不容拒絕。
老周閉嘴,上車。
車出**,陽光刺眼,她戴墨鏡,從包里摸出張便簽,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傅氏總部。
她昨晚趁他親完,偷偷從他口袋摸走的。
車子匯入車流,她開窗,風灌進來,吹得頭發亂飛。
她手指敲著車門,節奏是昨晚隧道里的引擎聲。
老周從后視鏡看她,小姑娘嘴角翹著,像偷到糖。
半小時后,車停傅氏大樓對面。
她沒下車,只把窗降下一條縫,看旋轉門進進出出。
她不知道他幾點上班,也不打算上去,就想看看。
第十分鐘,那輛R8滑進地面車位,他下車,穿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杯咖啡,低頭看手機。
她心跳沒出息地加快,手指下意識摳車門。
傅津言走了兩步,忽然抬頭,朝這邊看過來。
她猛地縮回座位,墨鏡差點掉了。
老周奇怪:“小姐?”
“走,去公司。”
她聲音發緊,卻帶著笑。
車子啟動,她從后視鏡看,他還站在那里,目光追著車尾,像是認出來,又像是沒有認出來。
她捂臉,笑得肩膀抖。
董事會果然雞飛狗跳。
老爺子拍桌子:“半夜賽車?
港媒頭條全是你!”
投影上是她親傅津言的照片,高清,放大,唇邊血絲都看得見。
她低頭玩指甲,等老爺子罵累了,才開口:“我二十西,成年了,親個男人不犯法。”
“那是傅家!
傅家什么底細你不清楚嗎?”
“清楚啊,所以我要他。”
她抬眼,笑得篤定,“三個月,把人帶到你面前,行了吧?”
老爺子氣得捂胸口,岑野在旁邊看戲,還偷偷給她豎大拇指。
會議結束,她溜出門,被岑野揪住后領:“真賭三個月?”
“賭一輩子。”
她拍開他的手,往外走,“幫我查傅津言行程,要詳細。”
“賤不賤?
當年人家不收你情書,現在倒貼。”
“你懂個屁,”她回頭,笑得牙尖嘴利,“我這是回收遺失物。”
下午三點,她收到岑野發來的郵件,傅津言今晚八點在銅鑼*一家酒吧做東,給車隊慶功。
她盯著屏幕,手指敲桌面,節奏越來越快。
她起身,進衣帽間,從最里面拖出個紙箱,打開,全是賽車服,顏色各異,胸口卻統一繡著“JZ”。
她挑了件黑色,拉鏈頭換成玫瑰金,背后新繡一行小字:For Copper銅鑼,他的臥底代號,也是她心里的秘密。
傍晚,她洗了個澡,吹干頭發,化淡妝,只把唇線描得清晰,下唇那點破皮還露著,她沒遮,反倒上了點透明唇蜜,亮晶晶,像宣示**。
七點,她出門了,自己開車,沒有要司機跟著。
GT-R的凹還沒修,她也不在乎,就當勛章。
車停在酒吧兩條街外,她步行過去,遠遠聽見音樂轟隆,門口排著隊,保安認識她,點頭放行。
她沒急著進去,先在對面便利店買了包煙,一根沒抽,只把煙盒捏在手里,塑料紙刺啦響,像在給自己打節拍。
酒吧里燈光亂閃,人群擠成罐頭。
她穿黑色賽車服,拉鏈只到胸下,腰線畢露,一路走過去,回頭率百分百。
她目標明確,首奔卡座。
傅津言背對她,坐沙發中央,身邊圍滿人,有賽車手,也有穿短裙的模特。
她走近,聽見有人喊:“太子爺,今晚不醉不歸!”
他笑,聲音低低的,像砂紙磨過玻璃。
她心口一熱,伸手撥開人群,站到他面前。
音樂太吵,她沒說話,只把煙盒往桌上一扔,盒底寫著一行字:還缺試用女友嗎?
傅津言抬眼,看見她,眉梢微挑,像意外,又像意料之中。
他伸手,把煙盒轉了個面,指尖在那行字上摩挲,然后起身,湊到她耳邊,聲音低啞:“不缺,缺個能陪我回家的。”
她笑了,虎牙露出來,伸手勾住他小指:“走啊,回家。”
身后人群起哄,口哨聲此起彼伏。
她沒回頭,只感覺他掌心翻上來,包住她的手,溫度順著指尖往上爬,像電流。
他往外走,人群自動讓道,她跟著他,像跟著光。
出了門,夜風撲面,音樂聲遠了,她聽見自己心跳,砰砰,砰砰,比引擎還響。
他停在一輛摩托前,扔給她個頭盔:“敢坐嗎?”
“你敢開我就敢坐。”
她接過頭盔,扣上,翻身跨后座,手指順勢抱住他腰。
肌肉一緊,他低頭看她手,沒說話,只把油門一擰,摩托躥出去,像離弦箭。
她臉貼他后背,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街燈連成光帶,她閉上眼,嘴角翹得老高。
摩托停在一家24小時茶餐廳門口,他熄火,偏頭:“餓了。”
她跳下車,摘下頭盔,頭發亂成草,卻笑得眼睛彎彎:“傅津言,你請我吃魚蛋?”
“請你吃我。”
他回得淡,卻讓她耳尖瞬間燒紅。
她跟上,步子輕快,像踩在云里。
店里沒幾個人,他們坐角落,他點了兩份餐,奶茶不加糖。
她咬著吸管,看他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小片陰影,鼻梁高得過分,唇線薄,但是很軟——她嘗過。
她看得出神,他忽然轉頭,目光對上,她沒躲,反而湊近,聲音低低的:“三個月,從哪天算?”
“今晚。”
他答得干脆,伸手,拇指擦過她下唇,把那點小傷口又按出血珠,然后俯身,舌尖舔掉。
動作快得她來不及反應,只覺渾身過電,手指死死攥住桌布。
他坐回去,像什么都沒做,慢條斯理喝奶茶。
她低頭,看玻璃桌面映出自己通紅的臉,聽見心跳在說:第100次尾隨,終于把人追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