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被陽光曬得發暖,陳玄風卻覺得手背的涼意往骨頭里鉆。
他把連帽衫的袖子往下扯了扯,蓋住那道淡紅劃痕,腳步磨磨蹭蹭,路過巷口的糖炒栗子攤時,還忍不住停了停 —— 栗子香裹著熱氣飄過來,他摸了摸褲兜,七十三塊五的鋼镚兒硌得慌,最終還是咽了咽口水,轉身往 “清顏中醫館” 走。
中醫館的門是兩扇朱漆木門,門楣上掛著塊舊木牌,“清顏中醫館” 西個字是手寫的,筆鋒溫潤。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合著甘草、金銀花的草藥香撲面而來,比巷子里的煙火氣多了層安穩。
館內沒什么花哨裝飾,靠墻擺著兩排藥柜,抽屜上貼著泛黃的藥名標簽,柜頂放著個銀質藥罐,罐身上 “草木濟世” 西個字在光線下泛著淡光。
蘇清顏正坐在靠窗的桌前抓藥,素色旗袍的袖口挽著,露出纖細的手腕,指尖捏著小秤,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草藥。
“請問…… 看病嗎?”
陳玄風的聲音有點干,他還沒習慣在這種透著 “規矩” 的地方說話。
蘇清顏抬頭,眼尾垂著,像**點軟意。
她看到陳玄風裹得嚴實的連帽衫,還有下意識往身后藏的右手,沒多問,只把小秤放回桌上,指了指旁邊的木凳:“坐吧,哪里不舒服?”
陳玄風在木凳上坐下,手還在袖子里藏著,琢磨著怎么說才自然:“就…… 昨天搬古董,被鐵皮劃了下,有點疼,想拿點消炎藥。”
“伸出來我看看。”
蘇清顏說著,從抽屜里拿出個白瓷盤,里面放著碘伏、棉簽和紗布,指尖還帶著剛抓藥的草藥香。
陳玄風沒辦法,只好慢吞吞地把右手伸出來,袖子捋到小臂,那道淡紅劃痕露出來 ——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草藥香里,劃痕邊緣似乎泛著點極淡的黑氣,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蘇清顏的指尖輕輕碰到劃痕邊緣,陳玄風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了下手。
“疼?”
蘇清顏抬眼看他,眼神里多了點疑惑。
“嗯…… 有點。”
陳玄風含糊應著,心里卻慌了 —— 她的指尖是溫的,碰到傷口時,那股陰惻惻的涼意竟然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這是普通醫生能做到的?
蘇清顏沒再追問,只是重新拿起棉簽,蘸了點碘伏,輕輕涂在劃痕上。
她的動作很輕,棉簽擦過皮膚時,帶著點草藥的淡香,陳玄風緊繃的肩膀悄悄松了點,首到她的指尖再次碰到傷口周圍的皮膚,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怎么這么涼?”
陳玄風的心又提了起來,趕緊找借口:“可能…… 昨天搬的古董在倉庫放久了,受潮,凍著了。”
蘇清顏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他,目光掃過他壓得低低的帽檐,還有攥得發白的左手:“倉庫里的鐵皮劃的?
一般鐵皮劃傷不會這么冰,倒像…… 沾了什么陰濕的東西。”
“陰濕?”
陳玄風假裝沒聽懂,撓了撓頭,“可能吧,倉庫里堆了不少舊東西,發霉的都有。”
蘇清顏沒再往下問,只是把紗布剪成合適的大小,仔細纏在他的手背上,打結時還特意留了點松量:“別碰水,每天換一次藥。”
說著,她轉身走向藥柜,拉開最上層的抽屜,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小包的草藥,最前面兩包是甘草和金銀花,她各抓了點,又從下層抽屜里抓了點蒲公英,一起放進紙包里。
“這是消炎的草藥,煮水喝,一天兩次。”
蘇清顏把紙包遞給他,還特意用帕子墊了墊紙包的邊角,“有點苦,里面加了甘草,能中和點味道。”
陳玄風接過紙包,草藥的香味更濃了,他捏了捏紙包,心里算著錢:“這藥…… 多少錢?”
“不用錢。”
蘇清顏笑了笑,眼尾彎起來,像**點暖意,“鄰里街坊的,這點藥不算什么。
下次搬古董小心點,別再劃到了。”
陳玄風愣了愣,沒料到會是這樣 —— 他以為最少得花十塊八塊,沒想到還能白拿藥。
他捏著紙包,有點不好意思:“這怎么好意思…… 要不我下次給你帶點古董?
不,帶點水果?”
“不用。”
蘇清顏擺了擺手,轉身坐回桌前,重新拿起小秤,“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下次路過,幫我把門口的廢紙箱帶下去扔了就行。”
陳玄風點點頭,又說了句 “謝謝”,才起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時,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蘇清顏正低頭抓藥,銀質藥罐在柜頂上泛著光,她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很柔和,可不知為什么,他總覺得剛才她碰傷口時的眼神,不像只是在看普通的劃傷。
出了中醫館,陳玄風把紙包揣進兜里,手背的涼意似乎真的輕了點。
他摸了摸脖頸,帽檐下的皮膚沒什么異常,龍紋沒顯形,這才松了口氣。
路過剛才的糖炒栗子攤時,攤主笑著招呼他:“小伙子,剛出鍋的栗子,十塊錢一斤,要不要來點?”
陳玄風摸了摸褲兜,七十三塊五還在,他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了,下次吧。”
—— 藥錢省下來了,得留著交房租,栗子什么時候都能吃,壽元可不能隨便耗。
他往閑風堂走,手背上的紗布貼著皮膚,帶著點草藥的暖意,可心里卻總不踏實。
那面銅鏡還鎖在柜臺抽屜里,陰煞的事沒解決,蘇清顏的話又在耳邊繞 ——“像沾了什么陰濕的東西”,她到底看出來多少?
回到閑風堂,陳玄風把藥包放在柜臺上,先去抽屜里摸那面銅鏡 —— 鎖還好好的,鏡面的黑垢沒什么變化,他松了口氣,又把銅鏡塞回最里面。
他拿著藥包,走到廚房,找了個小砂鍋,按蘇清顏說的,把草藥放進去,加了點水,開火煮。
草藥在砂鍋里慢慢翻滾,淡綠色的湯汁冒著熱氣,甘草的甜香混著蒲公英的微苦飄出來,陳玄風坐在小凳上,看著砂鍋,突然想起蘇清顏遞藥時的帕子 —— 她的手很軟,指尖帶著草藥的溫度,不像他,手背上總帶著點陰煞的涼。
藥煮好后,他倒在碗里,吹了吹,喝了一口 —— 確實有點苦,但甘草的甜很快蓋了上來,不算難喝。
他一口氣喝完,把碗放在灶臺上,手背上的紗布還在,那股涼意似乎真的散了不少。
陳玄風走到柜臺前,掏出手機,點開日歷,在昨天的日期旁邊加了行字:“手背被陰煞刮傷,蘇清顏給藥,暫無事。”
他盯著 “陰煞” 兩個字,猶豫了下,又在后面加了個問號 —— 他還是不確定,蘇清顏到底知不知道這是陰煞傷。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柜臺上的藥包上,紙包上的草藥碎屑還在,帶著點淡綠的痕跡。
陳玄風摸了摸手背的紗布,心里琢磨著:下次要是再碰到這種事,還能去找她嗎?
他不知道,此時的清顏中醫館里,蘇清顏正站在藥柜前,看著下層抽屜里的重樓和附子 —— 那是醫派用來應對陰煞的草藥,她剛才給陳玄風抓藥時,差點就把這兩種加進去了。
她拿起一片重樓,指尖輕輕摩挲著葉片,心里想著剛才陳玄風的傷口:那不是普通的劃傷,黑氣裹著陰寒,像極了奶奶生前說的 “陰煞侵體”,他一個賣古董的,怎么會碰到這種東西?
蘇清顏把重樓放回抽屜,鎖上,轉身看向窗外 —— 閑風堂的方向,隔著兩條街,能看到那面褪色的招牌。
她拿起柜頂的銀質藥罐,輕輕擦了擦 “草木濟世” 西個字,***話又在耳邊響起來:“老城區藏著不少‘說不清的病’,要守住館,護好街坊。”
也許,這個叫陳玄風的古董商,就是奶奶說的 “說不清的病” 里的一個。
蘇清顏想著,把藥罐放回柜頂,開始整理今天的藥方,只是筆尖劃過紙頁時,總忍不住想起那個壓著帽檐、藏著手的男人,還有他手背上那道泛著冷意的劃痕。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洛州風水錄》,講述主角蘇清顏陳玄風的愛恨糾葛,作者“方形繁星”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洛州老城區的晨霧還沒散透,巷尾 “閑風堂” 的卷簾門只掀了半人高。陳玄風蹲在門檻上,指尖捏著枚皺巴巴的五毛錢硬幣,跟面前的一小堆鋼镚兒大眼瞪小眼。“二十三塊五……” 他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含糊地數第三遍,“加上昨天收的那本破線裝書,賣了五十,交完八百房租,還剩七十三塊五。這月才剛過十號,喝西北風都嫌不夠稠。”煙屁股在嘴角轉了個圈,他抬頭瞥了眼對面墻根的老槐樹 —— 樹皮上還貼著上周房東阿姨手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