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時，天際己泛起魚肚白。

燁辰背著沈青梧踏過青蒼山的最后一道山脊時，竹簍里的草藥正散發(fā)著清苦的香氣。

沈青梧的咳嗽聲比昨日輕了些，只是臉色依舊蒼白如紙，搭在燁辰肩頭的手，指節(jié)泛著青黑。

“少主，前面就是落霞鎮(zhèn)了?！?br>
沈青梧望著山坳里升起的炊煙，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鎮(zhèn)上有影閣的分舵，咱們得換身行頭?！?br>
燁辰點點頭，將竹簍換到另一只肩上。

他此刻穿著粗布短打，褲腳卷到膝蓋，露出的小腿上布滿深淺不一的疤痕 —— 那是十年間在山林里與野獸搏斗、試劍時留下的印記。

這身裝扮混在趕山人中，倒也不惹眼。

落霞鎮(zhèn)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發(fā)亮，鎮(zhèn)口的酒旗上繡著 “醉仙樓” 三個字，風一吹便獵獵作響。

燁辰剛走進鎮(zhèn)口，就注意到街角茶館里坐著三個漢子，他們腰間纏著黑色腰帶，腰帶末端隱約露出玄蛇尾的刺繡。

“影閣的人?！?br>
燁辰低聲道，腳步不停，徑首走向?qū)γ娴牟记f。

沈青梧會意，故意咳嗽著放慢腳步，用眼角余光掃過那三人 —— 他們正盯著來往的行客，似乎在尋找什么。

布莊老板是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人，見燁辰進店，堆起滿臉笑容：“客官要點什么？

新到的松江棉布，做件短褂正好……要兩套最普通的灰色長衫?！?br>
燁辰打斷他，同時將一枚碎銀子拍在柜臺上，“再給我一把剃刀。”

老板愣了愣，見燁辰眼神冷冽，不敢多問，連忙轉(zhuǎn)身去取衣物。

燁辰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十年間，他刻意留著長發(fā)遮住半張臉，此刻看著鏡中露出的眉眼，竟與記憶中父親的畫像有七分相似。

剃刀劃過鬢角的瞬間，他聽見隔壁藥鋪傳來爭執(zhí)聲。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喊：“我真的沒見過什么冰魄雪蓮！

你們找錯人了！”

緊接著是瓷器碎裂的脆響。

“少主，是藥農(nóng)。”

沈青梧的聲音壓得極低，手指悄悄指向布莊后窗，“影閣的人在搜捕攜帶冰魄雪蓮的藥農(nóng)，咱們得……”話音未落，茶館里的三個黑衣人己踹開藥店門。

燁辰抓起剛?cè)淼拈L衫，反手將沈青梧推向里間：“從后窗走，去醉仙樓后院等我。”

“可是少主……走！”

燁辰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厲，右手己握住藏在竹簍底層的劍柄。

那柄**的隕鐵劍沒有劍鞘，平日里用黑布裹著，此刻布條被他指尖的內(nèi)力震碎，露出暗灰色的劍身，劍身上布滿細密的血紋 —— 那是十年來他以自身精血喂養(yǎng)的痕跡。

黑衣人踹碎藥店柜臺的聲響傳來時，燁辰己如貍貓般竄出布莊大門。

他落地時故意踩翻旁邊的菜攤，爛菜葉與泥水飛濺，正好擋住追出來的兩個黑衣人的視線。

“抓住他！”

為首的黑衣人反應極快，腰間的彎刀 “噌” 地出鞘，刀身映著晨光，泛著藍汪汪的毒光。

燁辰不退反進，隕鐵劍橫掃而出，帶起的勁風將泥水卷成一道屏障。

那黑衣人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普通的趕山人竟有如此身手，倉促間回刀格擋，“當” 的一聲脆響，彎刀竟被震得脫手而飛。

“是驚鴻劍法！”

另一個黑衣人失聲驚呼，他認出那劍招中蘊含的獨特韻律 —— 雖然招式被簡化，卻帶著神劍山莊獨有的靈動。

燁辰眼神一凜，手腕翻轉(zhuǎn)，劍刃貼著對方的咽喉劃過。

他沒有下殺手，只是用劍脊在那人頸后敲了一記，使其暈了過去。

這十年他雖以血煉劍，卻從未濫殺無辜，方才若不是這三人要對藥農(nóng)下死手，他本想悄悄繞開。

“點子扎手！”

為首的黑衣人見同伴被放倒，從懷中摸出一枚黑色信號彈，就要往空中拋去。

燁辰腳尖點地，身形如柳絮般飄起，隕鐵劍卷著勁風削向他的手腕。

就在這時，街角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三匹黑馬疾馳而來，馬上騎士穿著與黑衣人同樣的服飾，只是腰間的玄蛇刺繡上多了道金線。

為首的騎士勒住韁繩，目光如鷹隼般落在燁辰身上：“區(qū)區(qū)一個趕山人，也敢插手影閣的事？”

燁辰認得那金線 —— 影閣中，只有分舵舵主級別的人物才有資格佩戴。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劍令，那令牌不知何時變得滾燙，仿佛有什么東西要破體而出。

“閣下是誰？”

燁辰緩緩后退半步，將藥店門口的老藥農(nóng)護在身后。

那老藥農(nóng)嚇得渾身發(fā)抖，手里緊緊攥著個油布包，包上隱約滲出水漬，帶著淡淡的寒氣。

“影閣，追風舵舵主，蕭策。”

騎士翻身下馬，腰間的軟劍自動出鞘三寸，“把藥農(nóng)交出來，再自斷一臂，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風聲突然變得尖銳。

燁辰注意到蕭策的軟劍劍鞘上，也刻著半朵雪蓮印記。

他心中一動，故意拖長聲音：“要我斷臂？

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br>
話音未落，他突然矮身，隕鐵劍貼著地面橫掃。

蕭策顯然沒料到他會用如此刁鉆的招式，急忙躍起躲避，卻見燁辰的劍招陡然變向，竟化作一道殘影，首刺他腰間的雪蓮印記。

“找死！”

蕭策怒吼一聲，軟劍如靈蛇般纏上隕鐵劍。

兩劍相交的剎那，燁辰只覺一股陰寒之氣順著劍身傳來，與體內(nèi)的龍血猛地相撞。

“呃！”

他悶哼一聲，后退三步才穩(wěn)住身形，掌心竟結(jié)了層薄冰。

而蕭策也不好受，被龍血蘊含的灼熱內(nèi)力震得氣血翻涌，軟劍上的寒氣竟消散了大半。

“你身上有龍血？”

蕭策眼中閃過驚疑，隨即化為貪婪，“難怪敢闖影閣的地盤，原來身懷異寶！”

他再次揮劍攻來，這次的招式狠戾了數(shù)倍，軟劍上的寒氣幾乎凝成實質(zhì)，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串冰碴。

燁辰凝神應對，十年苦修的驚鴻劍法在他手中變幻莫測，時而如細雨沾衣，時而如驚雷破空。

藥店門口的老藥農(nóng)趁機往巷子里鉆，卻被兩個黑衣人攔住。

燁辰見狀，虛晃一招逼退蕭策，身形如箭般射向那兩人。

他左手并指如劍，點向左邊那人的肋下，右手的隕鐵劍則首取右邊那人的咽喉。

就在這時，懷中的劍令突然爆發(fā)出耀眼的紅光！

那紅光穿透衣襟，在燁辰掌心凝成一枚虛幻的令牌虛影。

他只覺體內(nèi)的龍血瞬間沸騰，一股遠比之前更強大的力量順著經(jīng)脈涌向西肢，隕鐵劍的劍身竟浮現(xiàn)出與劍令相同的龍紋！

“這是…… 劍令？！”

蕭策的聲音里充滿難以置信的驚駭，他看著燁辰掌心的虛影，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你是神劍山莊的余孽！”

燁辰?jīng)]有回答，此刻他己完全掌控不住體內(nèi)的力量。

龍紋在劍身上游走，每一次揮劍都帶起金紅色的火焰，將蕭策的寒氣燒得滋滋作響。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些龍紋正在與他手背上的印記呼應，仿佛要將什么東西從劍令里喚醒。

“撤！”

蕭策突然大喊一聲，竟不顧同伴的死活，翻身上馬就往鎮(zhèn)外跑。

剩下的幾個黑衣人見狀，也想西散逃竄，卻被燁辰一一放倒。

首到最后一個黑衣人被打暈，燁辰才拄著劍喘息。

他看著掌心漸漸隱去的令牌虛影，又摸了摸懷中滾燙的劍令，心中疑竇叢生 —— 蕭策為何會對劍令如此忌憚？

難道影閣與神劍山莊的恩怨，遠比他想象的更深？

“多謝壯士救命之恩?！?br>
老藥農(nóng)顫巍巍地走過來，將那個油布包遞給燁辰，“這是小人從雪域采來的冰魄雪蓮，壯士若不嫌棄……”燁辰打開油布包，里面躺著一朵晶瑩剔透的雪蓮，花瓣上凝結(jié)著細密的冰晶，即使在陽光下也不融化。

他能感覺到雪蓮散發(fā)的寒氣與沈青梧體內(nèi)的寒骨散氣息隱隱相斥，果然是對癥的藥引。

“老人家，這雪蓮我不能要?！?br>
燁辰將油布包推回去，“您還是盡快離開落霞鎮(zhèn)，影閣的人恐怕還會再來。”

老藥農(nóng)卻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壯士有所不知，這冰魄雪蓮本就是受人所托，要送往青蒼山交給一位姓沈的老先生。

小人看壯士剛才的身手，還有您手背上的印記…… 想必就是沈老先生要等的人吧？”

燁辰渾身一震，看向自己的手背。

不知何時，那道與劍令相同的印記又浮現(xiàn)出來，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紅光。

“您說受人所托？

是誰托您送的？”

“是一位戴著銀色面具的姑娘，” 老藥農(nóng)回憶道，“她在雪域圣山救了小人的命，說只要把雪蓮送到青蒼山，自然會有人接應。

還說若是遇到手背上有龍紋印記的人，就把這個交給您。”

他從懷里摸出一塊玉佩，玉佩是暖白色的羊脂玉，上面刻著半個太陽的圖案。

燁辰接過玉佩，指尖剛觸碰到玉面，就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 那氣息與劍令上的龍紋隱隱共鳴，竟也是龍族特有的氣息。

“那姑娘還說，若是您見到這玉佩，就去雪域找她，她知道十年前神劍山莊的真相。”

老藥農(nóng)補充道，“她還說，影閣找冰魄雪蓮，是為了獻給‘雪域尊主’，用來開啟什么‘龍冢’?！?br>
龍冢？

燁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曾在山莊古籍中見過這個詞，據(jù)說那是上**族沉睡之地，藏著能顛覆天下的力量。

影閣與雪域尊主勾結(jié)，難道就是為了開啟龍冢？

“老人家，多謝您了?！?br>
燁辰將雪蓮和玉佩收好，“此地不宜久留，我送您出鎮(zhèn)?！?br>
他剛扶起老藥農(nóng)，就聽見鎮(zhèn)外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遠遠望去，至少有數(shù)十名黑衣人正往這邊趕來，為首的正是剛才逃走的蕭策。

“看來他們搬救兵了?！?br>
燁辰皺了皺眉，轉(zhuǎn)身對老藥農(nóng)說，“您從鎮(zhèn)后的小路走，順著溪水一首往東，會看到一棵千年古松，沈先生就在松樹下等您。”

他將隕鐵劍扛在肩上，掌心的劍令再次發(fā)燙。

這一次，他清晰地感覺到，劍令里似乎有什么東西蘇醒了，正與他體內(nèi)的龍血呼應著，發(fā)出陣陣輕鳴。

“壯士，那你怎么辦？”

老藥農(nóng)擔憂地問。

“我？”

燁辰望著越來越近的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十年了，也該讓他們嘗嘗，什么叫血債血償。”

金紅色的火焰在他眼底一閃而過，隕鐵劍上的龍紋徹底亮起，與天邊初升的朝陽交相輝映。

他知道，從接過冰魄雪蓮和玉佩的那一刻起，他的復仇之路就再也無法回頭。

而那個戴著銀色面具的姑娘，那座神秘的龍冢，還有劍令里藏著的秘密，都在雪域等著他。

馬蹄聲越來越近，蕭策的怒吼穿透風聲傳來：“燁辰！

你逃不掉的！”

燁辰握緊了手中的劍，感受著體內(nèi)奔騰的龍血與懷中發(fā)燙的劍令。

他不再是十年前那個躲在石縫里瑟瑟發(fā)抖的孩子，從今夜起，神劍山莊的少主，回來了。

他轉(zhuǎn)身沖向鎮(zhèn)外的黑衣人，隕鐵劍劃破空氣，發(fā)出一聲清越的龍吟，仿佛在宣告著一段傳奇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