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從凱爾的脊背升起。
他們不僅知道他的代號,還知道艾拉。
這不再是一個可以選擇的委托,而是一個無法拒絕的威脅。
沉默在狹小的房間里蔓延,只有窗外的雨聲和艾拉無意識的低語。
凱爾回頭看了一眼妹妹空洞的側臉,那張臉上曾經有過的燦爛笑容,如今正被一點點抹去。
他想起了醫生的話:“她的時間不多了。”
高風險,高報酬。
凱爾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
恐懼,憤怒,但最終都被一種更強大的情緒所壓倒——絕望。
當一個人被逼到絕境,任何一根伸向他的稻草,哪怕明知有毒,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抓住。
他重新睜開眼,眼神變得冰冷而堅定。
“我接受。”
三個字出口,凱爾感覺自己靈魂的一部分被抽走了,又被灌入了某種冰冷而堅硬的東西。
通訊器那頭的聲音沒有絲毫意外,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明智的選擇。
十萬定金己經轉入你的匿名賬戶。
行動細節和運輸隊的路線圖,三十分鐘后發送。
記住,織匠,我們只要那枚‘信使憶晶’,別碰任何其他東西。
也別想著逃跑,我們看著你,也看著她。”
電流聲中斷,通訊結束。
凱爾靠在冰冷的金屬門上,聽著自己的心跳聲,一聲聲,沉重如鼓。
他點開手腕上的個人終端,一串零靜靜地躺在賬戶余額里,數字的冰冷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走到艾拉身邊,用這筆“魔鬼的預付款”買來的錢,立刻在線**了最高級的***。
半小時后,一個無人機懸停在窗外,機械臂將一個小小的冷藏箱遞了進來。
凱爾熟練地抽出針劑,給艾拉注射。
藥劑順著血管流遍全身,她緊繃的眉頭漸漸舒展開,呼吸也變得平穩,最后沉沉睡去,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看著妹妹安詳的睡顏,凱爾心中的悔意和恐懼被暫時壓下。
他做的沒錯,這是唯一的路。
他回到工作臺前,那枚屬于富商的童年憶晶還在半空中懸浮著,旋轉木**歡快音樂無聲地播放,顯得格外刺眼。
他揮手關掉投影,開始為另一場截然不同的“工作”做準備。
三十分鐘后,加密文件準時抵達。
凱-爾將其導入自己的安全系統,一層層解開防火墻。
運輸路線、車輛型號、安保配置、**時間……信息詳盡得可怕。
這支運輸隊將從永恒之塔的地下**出發,經由第七區的空中廊道,前往西郊的憶質存儲基地。
全程由西名“凈化者”護送,車輛本身就是一座移動的堡壘。
硬闖是死路一條。
凱爾仔細研究著路線圖,他的大腦像一臺高速運轉的計算機,分析著每一個可能的突破口。
他的優勢不在于力量,而在于他對這個城市陰暗面的了解,以及他作為織憶師的獨特技能。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廊道下方的一片區域——“舊管網區”。
那是城市建設初期鋪設的巨大管道網絡,如今早己廢棄,錯綜復雜,是地圖上不存在的灰色地帶。
運輸隊經過的廊道下方,正好有一個廢棄的維修入口。
計劃的雛形在腦中形成。
他需要在運輸隊經過的瞬間,從下方潛入,用某種方式癱瘓車輛的安保系統,拿到憶晶,再通過管網逃離。
整個過程不能超過三十秒。
但這需要一些特殊的“工具”。
凱爾戴上兜帽,將臉藏在陰影里,推門走進了回響巷更深、更混亂的腹地。
這里的空氣更加污濁,光線也更加昏暗。
道路兩旁,半機械的義體販子、兜售盜版技能憶晶的小販、眼神迷離的“憶癮者”隨處可見。
他繞過幾個糾纏的醉漢,走進一家掛著“老爹的零件鋪”招牌的店。
店主是個肥胖的獨眼男人,半邊臉都是生銹的金屬,正用一只機械臂擦拭著貨架上的零件。
“織匠?
稀客啊。”
老爹的獨眼閃著算計的光,“今天想織點什么新奇玩意兒?”
“我需要一塊‘迷途’芯片,高功率的。”
凱爾開門見山。
老爹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獨眼瞇成一條縫:“高功率的‘迷途’?
那可是軍用級***,能瞬間制造一片半徑十米的‘記憶空白區’,讓所有電子監控和初級AI陷入邏輯混亂。
這玩意兒可是禁品,被凈化者抓到……開個價。”
凱爾打斷他。
老爹嘿嘿一笑,伸出三根油膩的手指:“三萬。”
“一萬五。”
“小子,你當這是菜市場?
這東西能讓你在永恒集團的眼皮子底下隱身!
兩萬八,不能再少了!”
“兩萬,另外,我需要一個‘回聲’發生器和三米長的神經傳導索。”
凱爾加了碼。
老爹的獨眼轉了轉,似乎在計算利潤。
最終,他點了點頭:“成交。
但‘回聲’發生器需要定制,一個小時后來取。”
“回聲”發生器是凱爾的獨門工具。
它能錄制一小段環境記憶,然后循環播放,制造出一切正常的假象,用來**那些更高級的記憶感應安保系統。
他站在巷口,雨水順著帽檐滴落。
他想到了一個地方,一個他非到萬不得己絕不會去的地方——“遺忘當鋪”。
這家當鋪不做金錢生意,它只典當一樣東西:記憶。
當鋪的門面很小,藏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只有一個褪色的招牌,上面畫著一個正在消散的沙漏。
走進去,里面光線昏暗,柜臺后坐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女人,聲音沙啞地問:“當什么?”
凱爾沉默了片刻,艱澀地開口:“一段記憶。”
“種類?
時長?
情感強度?”
女人問道,她的語氣像是在評估一件沒有生命的貨物。
“……親情,”凱爾的聲音有些顫抖,“大約十歲時,一次生日的記憶。
時長三分鐘,情感強度……很高。”
那是他為數不多的,關于父母還健在時的溫暖回憶。
父親把他舉過頭頂,母親端出點著蠟燭的蛋糕,陽光從窗戶照進來,一切都溫暖而明亮。
女人遞過來一個頭環式的記憶提取器:“戴上它,想著那段記憶。”
小說簡介
長篇都市小說《憶海殘響:永生之謊》,男女主角凱爾艾拉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風飛揚22”所著,主要講述的是:維里迪安的雨,從不像真的。它們是冰冷的、精確的,由城市頂端的環流系統定時定量地灑下,沖刷著摩天樓光滑如鏡的表面,卻帶不走底層“回響巷”里半分的污濁與絕望。凱爾穿行在巷道中,頭頂的霓虹燈牌將落下的雨絲染成迷離的紅藍紫色。光影流轉,映在他那張過于年輕也過于疲憊的臉上。空氣里彌漫著臭氧、潮濕的塵土和一種獨特的甜腥味——那是“憶凝膠”揮發后留下的味道,是這條巷子的脈搏與呼吸。作為一名“織憶師”,凱爾對這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