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重回寂靜，只有噬土蚯不甘的嘶鳴偶爾透過巖層隱隱傳來。

陳陽的意識如同水母的觸須，輕輕附著在流淌的靈氣溪流上，“看”著礦洞內的景象。

那層得他一絲靈力之助而穩固下來的光罩，成了楊家修士們最后的依憑。

疤臉大漢**和少年楊小虎不敢有絲毫松懈，盡管心中驚疑萬分，仍全力維持著陣法。

約莫一炷香后，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強大的靈力波動從礦道另一端傳來。

“族長！”

“是三長老！”

**等人臉上頓時涌現絕處逢生的狂喜。

來者為首的是一位身著青色長袍、面容儒雅卻目光銳利的中年修士，正是楊家當代族長楊承宗，修為己達凝元中期。

他身后跟著幾位氣息渾厚的長老，其中一位脾氣火爆的紅臉老者便是三長老。

楊承宗目光一掃，瞬間看清場內局勢。

他并未多言，并指如劍，一道凌厲的青色劍氣脫手而出，精準地斬在噬土蚯最脆弱的頸部環節。

噗嗤！

鮮血噴濺，那頭讓**等人絕望的妖獸，連哀鳴都未能發出，便被一劍斬首，龐大的身軀抽搐兩下，不再動彈。

凝元境修士，對付一頭僅靠本能行事的低階妖獸，堪稱碾壓。

危機**，光罩散去。

**脫力般地坐倒在地，喘息著匯報：“族長，您來了就好了……剛才，剛才真是邪門……”楊承宗抬手打斷他，走到那死去的噬土蚯旁，蹲下身仔細探查，眉頭微蹙：“此獸甲殼硬度異常，體內土靈力駁雜狂亂，似是受了某種刺激才闖入礦道。”

他的手指在妖獸**上一抹，捻起一絲殘留的、異常精純的土靈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族長，不止這個！”

**掙扎著爬起來，激動地指著那己經恢復平靜的陣盤，“剛才陣法眼看就要破了，不知怎的，地脈靈氣突然變得極其精純濃郁，硬是把陣法給穩住了！

要不然我們幾個……地脈靈氣突變？”

三長老粗聲打斷，一臉不信，“胡說什么！

我楊家這處靈礦品質如何你我還不清楚？

若能突然冒出精純靈氣，我楊家何至于此！”

“是真的！

三長老！”

少年楊小虎急忙證明，“那股靈氣來得突然，而且特別溫和精純，我差點耗盡的靈力都恢復了一點！”

楊承宗沒有說話，他走到礦洞中心，閉上雙眼，強大的神識緩緩沉入地下，仔細感知著地脈靈氣的流動。

地底深處，陳陽立刻感知到這股比**等人強橫數十倍的神識掃過。

他本能地收斂自身所有波動，將意識緊緊縮回石體深處，連靈氣吸收都變得極其緩慢微弱，仿佛真的只是一塊沉寂了萬古的普通靈石。

楊承宗的神識仔細探查了每一寸巖層和靈脈。

他確實感知到，此地的地脈靈氣似乎比平日……活躍了一絲，也精純了微不**的一絲，但遠達不到**所說的“濃郁數倍”的程度。

那異常的精純靈氣仿佛從未出現過。

他收回神識，睜開眼，看著滿臉期待的**和楊小虎，緩緩道：“地脈靈氣確有細微變化，或許是地底靈脈偶然的波動，引動了礦藏深處某塊品質略佳的靈石，恰巧被陣法抽取。

你等必是死戰之下心神激蕩，感知有所偏差。”

這是他所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釋。

靈脈偶有波動是常事，至于突然涌現大量精純靈氣？

他更愿意相信是手下人壓力過大產生的錯覺。

**和張了張嘴，看到族長和三長老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把話咽了回去，也許……真的是錯覺？

“清理此地，修復礦道。

傷亡者厚恤。”

楊承宗吩咐一句，便帶著長老們轉身離去。

妖獸己除，礦脈無礙，這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那點靈氣異常，他雖心存一絲疑慮，但并未深究。

礦洞內重新忙碌起來。

地底，陳陽“聽”著上面的對話，松了口氣，又覺得有些好笑。

“感知偏差？

也好，沒被發現就行。”

他再次小心翼翼地延伸出感知，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些不同的東西。

在那幾名戰死的楊家修士**被搬走時，他感覺到幾縷極其微弱、即將消散的能量，混雜著不甘、眷戀、遺憾等情緒，正從**上飄散出來。

同時，在幸存下來的**、楊小虎等人身上，則散發出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以及一種對冥冥中那股“助力”的模糊感激。

這些情緒化的能量，極其微弱，凡人不可察，修士亦難感知。

但它們卻像受到了某種吸引，絲絲縷縷，透過巖層，緩緩地、自發地融入了陳陽所在的靈石本體之中。

這不是靈氣！

陳陽清晰地感覺到，這些能量融入后，并未增加他多少靈力儲量，卻讓他原本因干預外界而產生的那一絲疲憊感迅速消散，意識似乎變得更加清明了一點點，對外界靈氣的感知也似乎更敏銳了一絲。

雖然變化微乎其微，但確確實實存在！

“這是……香火愿力？

信仰之力？

還是某種情緒能量？”

陳陽心中驚訝，“難道幫助別人，獲得他們的感激或者某種強烈的情緒反饋，能滋養我的神魂意識？”

這個發現，比他剛剛能輸出靈力更讓他振奮。

靈力輸出是消耗，而這種情緒能量的吸收是補充和滋養，關乎他作為“意識體”的根本！

他似乎摸清了自己這條“石頭修行路”的初步方向：吸收靈氣壯大本體，獲取情緒能量滋養神魂（意識）。

而獲取情緒能量的最好方式，似乎就是……影響和幫助那些與他命運相連的楊家族人。

他再次將意識投向礦洞。

楊小虎正一邊搬運碎石，一邊小聲對**說：“勇哥，我剛才真的感覺……好像是山靈在保佑我們楊家……”**拍了拍他的腦袋，低聲道：“別瞎說，干活！”

但他自己的眼神里，也殘留著一絲困惑和對未知的敬畏。

陳陽默默“聽”著。

“山靈？

保佑？”

他心中微動。

“或許……暫時以這種身份存在，也不錯。”

他開始有意識地，更仔細地去感知每一個在礦洞內忙碌的楊家族人，感知他們疲憊下的堅韌，劫后余生的慶幸，以及對家族未來的憂慮。

這些復雜而真實的情緒，如同最細微的雨絲，悄無聲息地滲入地下，滋養著這塊開始變得不同的靈石。

地脈依舊，但深埋于其中的存在，己經悄然為自己定下了最初的修行目標。

楊家這潭沉寂己久的湖水，似乎也因為一顆小小石子的投入，即將泛起更大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