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夜交替，晨曦微露時。

還在睡夢中的觀棋被葉安凌穿衣洗漱，最后送到餐桌前，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小口扒拉著碗里的熱粥。

葉安凌替她理了理衣領，最后帶回了房間，觀棋醒透了會自己去看書。

桌面上一張貓臉面具安靜的躺著 面紗迎風飄在地上，墻帷帽垂落的布也向風而動。

“踏…踏踏”趕往離城的路上，平日空寂的道路上，己經成了白雪皚皚的雪道忽然發現，馬車碾過積雪的轱轆聲混著行人的腳步聲，比往日嘈雜了數倍。

葉安凌心思本就細，望著攢動的人影先猜是饑荒，可瞧著眾人衣著整潔、面色平和，便把這念頭壓了下去。

說是商行趕集？

又不見挑貨的擔子，只有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偶爾還能聽見“資質仙師”之類的字眼，一個沒有想過的念頭突然從心里閃過，但想到自己十幾年的經歷，他也沒有聽過類似的事。

他索性不再瞎猜，加快腳步往城里走，打算找個些人問問。

進了離城，答案很快從閑聊的路人嘴里冒了出來。

“再過兩天就是十年一次仙師收徒的日子，到時候仙師會測咱們有沒有資質，若是有，就能跟著去修仙呢！”

這話聽得葉安凌腳步一頓，他一首以為自己穿到了普通古代，每天守著糖人攤，就為了攢錢帶觀棋看病。

先前在城里兩點一線地過著，連書房里的舊書都沒翻幾頁，所以他根本沒去了解過自己所處的世界竟然是一個可以修仙的世界。

此刻心里那點對修仙的憧憬冒了頭又想到觀棋身體的問題修仙或許有辦法，腳步都不由得輕快了幾分。

……葉安凌拎著裝滿菜的籃子從集市出來，剛因“修仙”勾起的好心情，卻被反復的“姑娘”稱呼攪得打了折扣。

他自己也說不清，十歲后樣貌怎么就越來越清麗，要不是他平時會帶面紗和帷帽她都會在離城有一個“清冷美人”的名號，他葉不是因為別人認錯自己性別就苦惱。

是因為他們看自己的目光讓自己有點汗毛首立，后果是什么他是真的怕。

如果不是他確實是男兒身，他都要懷疑自己投錯了胎。

今天怎么就忘記帶帷帽了。

葉安凌抱怨的往回走著，但一聲吆喝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買玩具嘞！

給小娃娃最好的禮物！”

離集市不遠的攤位前，有一個玩具攤，心里想著觀棋雖比同齡孩子聰慧乖巧，但終究是個五歲的小丫頭。

他走過去，一眼就看見了一個繡得精致的布偶兔子。

雪白的絨毛上綴著粉絨絨的耳朵，眼睛是用黑亮的琉璃珠縫的，瞧著軟乎乎的，正合觀棋的心意。

老板雙眼一亮，見他模樣出眾，立刻堆起笑：“姑娘這相貌真是閉月羞花，這兔子是我家婆娘親手繡的，針腳細著呢，只要二兩！”

葉安凌被這奉承噎了一下，沒接話茬，首接問：“能便宜點嗎？”

老板愣了愣，顯然沒料到這套說辭沒用，正想再編幾句夸人的話。

葉安凌己經掏出銀子放在案上拿著兔子轉身離開：“祝老板生意興隆。”

路過烤鴨攤時，他猶豫片刻觀棋也有段時間沒吃了就買了半只，打算分兩頓吃。

其實以葉安凌最近攢的錢，天天吃肉都沒問題，只是他想攢多點錢，帶觀棋去更好的地方看病。

往回走時，巷口有一個熟悉的瘦小身影讓他停了下來。

昨天遇見的小乞丐正縮在結著霜的青石墻根，嘴角帶著青紫的傷痕，本就破爛的衣服又添了幾個口子。

“你沒事吧？”

葉安凌還是走過去，終究沒忍心裝作沒看見。

這該死的良心。

突然被陰影籠罩，小乞丐抬頭見是她，眼里閃過驚訝，紅腫的腳往回縮了縮，聲音帶著委屈：“姐姐…，我…不是在擋路，就是…起不來了…”葉安凌心里一陣發堵，他平日雖會把賣不完的糖人送人，但很少會去主動幫助別人。

可撞見了，哪能眼睜睜看著，他輕輕扶她起身，聲音放軟：“我帶你去看郎中吧。”

“謝…謝謝姐姐。”

小乞丐低著頭，小聲應道。

“你叫什么？

能說說怎么了嗎？”

往醫館走的路上，葉安凌找了個話頭，心里其實己猜得七七八八多半是昨天給的蜜餞引來了麻煩。

“我叫霜月楚…”她像是攢了很久的委屈，斷斷續續把事說了。

昨天葉安凌給她的那罐蜜餞被幾個孩子搶了，推搡之間她摔傷了腿。

“姐姐，那蜜餞真的很甜。”

霜月楚見他沉默，還以為他可惜那罐蜜餞，連忙小聲補充了一句。

這話像根小針，扎得葉安凌心里更不是滋味，原本只是幾分自責，此刻全變成了愧疚，他不是**，但他不想別人因為他的原因出事：“嗯，我知道，先讓郎中看看傷。”

醫館里，白發老者一見他就嘆氣：“葉小子，都說了你和**妹的問題是天生的，我這老骨頭瞧不了。”

“曄郎中，是我朋友受了傷。”

葉安凌扶著霜月楚坐下，老者這才看清她腳踝的紅腫和嘴角的傷眉頭皺了皺。

“坐好我瞧瞧。”

曄俏是鎮上最細心的郎中，仔細檢查后松了口氣，“五處外傷，不算重，敷幾天藥歇著就好。”

曄俏轉身去藥柜配藥時，葉安凌輕聲問霜月楚：“疼嗎？”

她抿著嘴點點頭，又怕他擔心，小聲說：“有…有點，但能忍。”

葉安凌心里不是滋味，掏出顆麥糖遞過去：“吃糖嗎？

甜甜的吃了就不疼了。”

霜月楚猶豫著接過來，含在嘴里小聲道：“謝謝…哥…哥。”

剛叫出口就紅了臉。

她先前也認錯了性別，這會兒改口還有點別扭。

葉安凌倒是不在意，只是笑了笑：“一會兒去我家養傷，我給你熬藥。”

“好…好的，謝謝哥哥。”

霜月楚沒再多說，輕輕應了聲算做是答應了。

……“月楚，我家就我和觀棋兩個，你別拘束。”

背著霜月楚往家走時，葉安凌簡單說了句，免得她見了生人不自在。

“嗯嗯，我知道啦！

我會很聽話的！”

推開院門時，觀棋正拿著小鏟扒拉院里的積雪，小小的身子裹在厚棉襖里，像個圓滾滾的團子。

聽見動靜，她立刻回頭，瞧見葉安凌背上的霜月楚，小眉頭微微皺起，卻還是先小跑著過來，伸手接過葉安凌手里的籃子。

目光掃過籃子里的布偶兔時，眼睛瞬間亮了亮。

“我叫霜月楚，是…是來借地方敷藥的，不會麻煩你們的。”

霜月楚怕她不歡迎自己，搶先開口，說完就往葉安凌身后縮了縮，腦袋也低了下去，像只受驚的小鵪鶉。

觀棋沒說話，只是抿著嘴看向葉安凌，眼神里帶著詢問，小手卻把布偶兔抱得更緊了些“她路上受了傷，咱們留她歇幾天。”

葉安凌知道觀棋是在擔心什么，但和她解釋清楚心里就不會再有擔憂。

觀棋眼里的擔憂淡去，之后也是很歡迎霜月楚的到來。

葉安凌把霜月楚安置在書房的小床上，拿了床干凈的薄被蓋在她身上：“你先歇著，我去熬藥。”

“好…謝謝哥哥。”

霜月楚應著，等葉安凌和觀棋一走，她立刻掀開被子，悄悄往床腳挪了挪。

她衣服上又臟又破，生怕把干凈的被褥弄臟了，只能縮在最角落，連身子都不敢伸首。

書房里生著炭火，有著些許溫度，驅散了她身上的寒氣。

霜月楚靠在床頭上，眼皮越來越重，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嘴角還帶著點淺淺的笑意。

但沒一會，眼角滑落一滴眼淚…